終章 人的一生都活在中二病之中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刺激著黑夜奏貞的嗅覺。 “……呃?”
他睜開了雙眼,朦朦朧朧地發覺了視線中的是令他陌生的天花板。
自己好像躺在一張軟綿綿的大床上,腦袋好像運行CPU負荷的電腦主機一樣,扭動的脖子上也發出了咯吱咯吱的怪聲。
(這是……哪裡?)
呼的一聲,黑夜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這個地方是醫院的某個房間。
身上穿著醫院的病號服,極其不柔順的感覺讓他盡快想要脫掉去找自己那件禦用的黑色連帽衛衣,雙眸不規則的到處打轉,但還是對這個狹小的病房產生了抱怨。
(……這麽小的地方,可惡。)
這裡雖然只有一張床,病床邊附帶桌子,並且有私人廁所,算是醫院裡最高級的單人病房。但狹小的空間讓黑夜回想起了曾在第六學區居住的那個員工宿舍……
他眺望著窗外的景象,不敢置信地說道:
“……學園都市嗎?”
簡直一點變化都沒有。
看來之前所做的事情是多此一舉了,那一點僅存的力量,果然連半點摧毀都做不到。
人類們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假象,只是被誇大其詞地說著學園都市被不知名的力量毀滅。在整個世界的認為位於日本東京西部的學園都市已經被毀滅的夷為平地時,它卻依舊恢復著自己的都市繁榮。
(真無趣)
黑夜掀開了蓋在自己身上的棉被,把自己上身的病號服脫了下來。
現在,他的身體變得與普通人毫無區別。
——Level0(無能力者)。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包括『混氮組裝』、『彩虹橋』以及曾一度寄存在心臟地帶的『未元物質』。原本,作為替代他內髒的『未元物質』已經被亞雷斯塔消除,灌溉入了不同於科學的法則讓黑夜繼續存活於世界。至於『混氮組裝』則被黑夜用盡、『彩虹橋』的術式也被亞雷斯塔回收。
就好像是丟掉了一切重要的東西,而這並非是一點點的舍棄、是一次將所有曾擁有的東西從身體裡剔除。達到一個Level0(無能力者)的標準。
神不賜予黑夜奏貞死亡的贈禮,他便只有繼續活下去。即使他的每一個『明天』都是黑暗的%
咚,有什麽人在敲門的聲音。
“誰。”
房門停下了咚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了:“我能進來嗎”的聲音。這大概是過來觀察病態的醫生或者是隨時過來照顧病人的護士。黑夜一邊穿回自己的病號服,隨口應道:“請進。”
房門外的人扭開了房門,那個人兩手抱緊著一個可愛的海豚玩偶走了進來。
大概是12歲左右的少女,長及肩胛骨的黑長發,耳邊的頭髮則染成金色。打扮具有朋克風,黑色皮革和鉚釘製成的衣服,僅僅纏繞著她較小的身體。手上套著毛茸茸帶爪子的貓咪手套,看起來有種故意讓自己的搭配格格不入的感覺。
並且,眼前少女的這個打扮。和黑夜奏貞曾經死去的一個妹妹很像——
床邊的窗口打開著,純白的窗簾隨風搖擺。
黑夜在看見少女的這一刻,停止了他穿衣的姿勢,兩眼盯住對方,瞳孔骨碌碌地劇烈顫動起來。
“……這、這家夥。”
她還活著。
單單是這件事,就讓黑夜感動的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他內疚著自己渴求力量而作出的那種事情,
但他知道世間沒有後悔這一詞的說法。 原本已經感覺對世界絕望的黑夜奏貞,這個時候又再次迎來了一道曙光。
“請問……”
少女的聲音如此地客氣,而且充滿了疑惑。她將視線低下不看直視著黑夜投過來的那種強烈目光。
“我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簡直就像是你接到陌生人的電話後你會發出的那種語氣。對於這個熟悉的人、熟悉的裝扮、熟悉的身影。黑夜不認為全世界六十多億人裡會有第二個相似的人。
這一道射向黑夜奏貞世界的曙光,似乎沒有正中其目標。
黑夜微微地停止了呼吸,心中感覺到有股重壓進行著壓迫。
“……你是叫黑夜海鳥嗎。”
“是、是的。誒?為什麽會知道……”
少女困惑地歪了歪腦袋,仿佛是在回想著,搜索著記憶中是否有出現過黑夜奏貞這個人。
這時,少年繼續追問道:
“你不認識我嗎。”
“……不、不認識的。”
蜷縮著身子後退,少女抱著海豚玩偶搖了搖腦袋。
不會記錯的。
絕對不會記錯的,在黑夜的氮氣感知能力中,從來沒有判斷錯誤過、如若那時候沒有親手殺掉妹妹黑夜海鳥的正體,黑夜奏貞也不可能一次性晉升到Level6(絕對能力者)又領悟了海姆達爾的神之意志、還被灌進『彩虹橋』的魔法術式。到最後因為『無限兼容性』成為了科學與魔法的產物——『半神』。
少女后來得到了拯救,依靠學園都市的方法達到“復活”。如果只是物理性的傷害,那麽通過科學的方式治療,她就並沒有真正的死亡,還重新回到了這個表世界的光明之中。
結論就是——黑夜海鳥的身體活著,但是心卻死了。
換取生命最大的代價竟然是『記憶』這種東西。
“請問……”
少女有著些許不安的的擔心,皺起眉頭地看著一直陷入僵直狀態的黑夜。
黑夜無法忍受這樣陌生的感覺從眼前的少女的身上泛出……她明明是為了自己而受傷的,現在卻反過來擔心自己。
他深深了吸了一口氣,需要將湧上胸口的某種情感壓回去。看著少女的表情顯得無神空洞,似乎完全不記得相關於黑夜奏貞的事情。
“你不要緊嗎?你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我沒事。”
黑夜吐了口氣,害怕對方擔心起來的繼續說:“真的沒事……”
對著黑夜奏貞呈現出陌生感的少女,看著黑夜的臉,沉默了一陣子說。
“那個……我們原來,是不是認識?”
這樣的問題,才是最讓黑夜奏貞感到心酸的。
這等於證明了……眼前的少女完全不認識自己。
完完全全的不認識曾經殺了她一次的哥哥——黑夜奏貞。
“嗯。”
黑夜低聲地回答,腦袋只看著地板。
“黑喵,你忘記了嗎……我每周都會帶你去蛋撻店。”
“蛋撻店……?我原來喜歡吃蛋撻嗎?”
“黑喵,你忘記了嗎……你曾經為了我,出手打斷了奧萊爾斯給我的致命一擊……”
“奧萊爾斯……是誰呀?”
“黑喵……”
“那個……黑喵,是我的名字嗎?”
黑夜幾乎不敢再追問下去。
“黑喵,你難道忘記所有的事情嗎?”
雖然已經預感著對方接下來的回答會讓自己非常失望,但有一句話,黑夜還是必須說出來。
“我,黑夜奏貞。在全世界的人類中……最喜歡的就是黑喵了。”
“……對不起。”
站在黑夜面前的少女,很是遺憾地撅著嘴。
“我真的不知道黑夜奏貞這個人,是誰呢……”
在這個時候,黑夜的胸口再次湧起傷感。但他強忍著,將這種不好的情感吞下。
他忍住了自己的情感,露出一個微笑。雖然……這個笑容距離著完美的笑容還有很大差距,充其量也只是一個傷害自己的虛偽笑容。
“噗”
表情呈現無神狀態的少女,突然笑了起來。宛如改頭換面變成了一副奸笑的模樣。
“咕嘿嘿……歐尼醬~~剛才的是騙你的!”
“咦。”
黑夜奏貞的臉僵住了。
“你是笨蛋嗎?我覺得演技什麽的應該不是很像啊……”
染上了惡作劇色彩的黑夜海鳥,把自己的貓咪手套從手上摘下。
黑夜奏貞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揉著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見了幻覺。
“你不是頻臨死亡的時候被亞雷斯塔救了,然後失去了所有記憶嗎。”
“啊?怎麽可能死啊……我可是黑喵啊喂。”
把海豚夾在腋下,黑夜海鳥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歐尼醬,快給我買蛋撻啦~~~”
“……知道了。”
看見了恢復到之前原樣的黑夜海鳥,他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是被這小鬼給整了。
不過,接下來怎麽都好啦。
只要妹妹沒有死、只要黑夜海鳥沒有死、她永遠都會是自己的救贖……
“不過剛才的告白是真的嗎,歐尼醬?”
“當然是假的……”
臉上不自然地冒出一個,黑夜推開門說著“等我買回來”。就消失在了黑夜海鳥的視野當中。
然而,只有在這種時候。
某些人才得以現身。
例如,亞雷斯塔·克勞利——
得到了黑夜的『無限兼容性』,現在的他更加可以遊走於學園都市的各處。不受到任何的限制。
他穿著綠色的手術服,站在了黑夜海鳥的身邊。
“這樣真的好嗎?”
那個像男人又像女人、像聖人又像罪人的人類疑問道。
“什麽?”
“其實,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吧。”
少女沉默不言地看著旁邊的亞雷斯塔。
神所創造出來的現實是多麽的殘酷,她根本不想知道。
剛剛他對少年所說的那些話,其實只是因為看到對方越來越失落的表情,才特意為了迎合對方說出來的謊言。
事實上……真正的黑夜海鳥既不會承認自己是『黑喵』,對哥哥的稱呼也不是『歐尼醬』。大概是沉寂於『妹妹復活』的這個現實當中,一直嗅覺靈敏的黑夜才會沒發現的吧。
黑夜海鳥被黑夜奏貞創造出的巨大『氮氣爆槍』所殺,最後是由亞雷斯塔出手解救。代價是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在這一點黑夜猜到了全程。
她有種感覺到,自己似乎失去了非常重要的記憶與過去,那應該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吧?
“的確啊,我不知道啊,大概是……不想看到我的哥哥為此而哭泣, 就是有這個感覺。不知道現在失憶的我會有什麽情感……可能以後也想不起來了,現在這樣……應該是最好的結局了。”
黑夜海鳥露出完全不帶色彩的笑容。
“亞雷斯塔,倒是你的做法讓人很看不懂。”
“也不見得啊……那家夥可是分分鍾都有提到你哦。所以,黑夜奏貞對你的愛……或許是我等無法理解的領域。”
“說不定我以後會記得的。”
亞雷斯塔有些驚訝地歪了歪腦袋,微笑道:
“可是,你的『記憶』並不是短暫消失了,而是確確實實的『死去』了哦。”
他不禁地繼續解釋道:
“像你們學生的手機裡插入的內存卡一樣……只要選擇了『格式化』的選項,就會永遠刪除掉現存的東西。你覺得人的『記憶』,還能儲存在別的地方嗎?”
或許,亞雷斯塔對少女的回答有種莫名的期待。
期待他的回答,可以一次性顛覆自己這個無趣的邏輯推論……
只是,黑夜海鳥緊緊地抱住了懷中的海豚玩偶。海豚的表面不知何時增加了『Kuloya-souze(黑夜奏貞)』這樣的日語羅馬音。
“當然是……把他永遠記在心裡。”
哢擦,提著蛋撻回來的一個外表酷似“折原臨也”的少年推開門。
亞雷斯塔·克勞利直指進門的少年說道:
“人的一生都活在中二病之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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