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影，劉魚，六大官，飛鳥，劉根，他們的死仿佛在一夜之間就被人忘卻。

　　無人提起，無人追究。

　　他們就像陽光下的泡沫，破了就算了。

　　或許，除了他們的親人根本就沒有人記得呢?

　　京城暗流洶湧，應當悲傷的人忘了悲傷，因為他們察覺了不同尋常的氣息，空氣裡仿佛有些化不去的血味，紛紛惶恐不安，躲在家裡不敢出來。

　　街道上的百姓無知，依舊開懷大笑。

　　這是第二日，洛寒天記得清楚，十日後他和江呈書有個約會，在等雨亭。

　　天剛拂曉，洛寒天就聽到了轟的一下牆塌之聲。

　　洛寒天來到院裡，不速之客還不止一個。

　　望著院裡一群風塵仆仆又殺氣騰騰的江湖人，洛寒天確定他們都是陌生面孔。

　　他們雖都穿著飛魚服，但有些人仍舊改不了頭戴鬥笠的習慣，看起來不倫不類。

　　實話說，官服再好也束不住江湖人身上的江湖氣。

　　洛寒天白衣如畫，負手而立，忍俊不禁。

　　“看來江呈書並不打算讓我安然無恙地蹦噠到雨停啊?”

　　無人搭理他，只有幾個人遙遙對他做了一個抱拳禮。

　　但是，就是個簡單的抱拳禮，旁人看到了還要出聲指責。

　　“你幹什麽?待會兒我們要和他拚命的，你在這拜菩薩嘛?”

　　“說的也是，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還管他是個狗屁的江湖畫仙啊?”

　　“你這麽崇拜那白衣畫仙，待會兒打起來你不會在背後捅我們刀子吧?”

　　“就是，就是……”

　　“不得不防，你們幾個先上……”

　　“……”

　　三言兩語，洛寒天明白了，原來他們是怕死。

　　因為一個簡單的抱拳禮就遭到眾人排擠的幾人被眾人推了出來。

　　從始至終，他們幾個的眼睛就一直放在洛寒天身上，沒有離開過。

　　洛寒天有些欣慰，這些人才是真正該活下去的人。

　　“你們辯駁幾句啊，他們讓你們去死誒。”

　　聽見洛寒天主動和他們說話，他們欣喜若狂，激動得大笑不說，還一下子撲到了地上對著洛寒天狂磕頭。

　　跟我磕頭?

　　幹嘛?

　　我太帥了?

　　洛寒天沒有去阻止他們，面對江湖人對他的崇拜和愛戀，他見過更炙熱的。

　　他記得初次到雨城時，因為雨城霧大，他為了看路遙立枝頭，碰巧有個高樓女子瞧見了他。

　　那時，洛寒天正四處張望。

　　女子隻憑他身上的白衣，就認出了他。

　　“畫仙！！！！”

　　一聲女子尖叫突然響起，差點嚇得洛寒天腳跟一軟從樹上跌了下去。

　　洛寒天一回頭，對她隨意笑了笑，她哇的一聲笑中含淚，立馬三兩下脫下了自己的衣服，閉上眼睛向他張開了懷抱……

　　那時，她在高樓，他在枝頭。

　　……

　　洛寒天回憶起腦海裡美美的畫面，心裡甜滋滋的。

　　再看這幾個磕頭的人，哎，毛毛雨啦！

　　但是，他們身後看到這一幕的人，心裡就很生氣了，仿佛這幾個人跪在地上丟的是他們的臉。

　　有人暴脾氣，就要破口大罵……

　　“有力氣留到待會兒出招吧，罵罵咧咧擾了清淨。”

　　洛寒天眉頭一皺，提前出聲製止。

　　被他打斷的人心裡一虛，但是很快便凶狠了起來。

　　違抗指揮使的命令是死，死在你手上也是死，憑什麽不讓我罵個爽快?

　　憑你是畫仙麽?

　　“老子……”

　　他話音未落，洛寒天的劍就已經劃過了他的喉頭。

　　撲通一聲，他倒在了地上，死透。

　　江湖人對實力有個極其粗略的劃分，非常不準確但聊勝於雜亂。

　　但凡習武之人，都被劃分在了這幾個層次裡。

　　只有花架子，沒有力量和速度的人算不入流。

　　然後入流之人，又被分為三流，二流，一流，化境。

　　評級非常粗略，就像是隻用嘴巴說的一樣，以至於不入流的小角色殺掉有名氣的入流高手的例子屢見不鮮。

　　畢竟，江湖人都匆忙得很，沒有人有閑情雅致去幫那麽多人測試實力啊。

　　不過，這種現象也很正常，行走江湖，有幾個不是踏著前輩的屍骨或者名譽青雲直上的?

　　很多人甘於十年寂寂無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斬下一個人的頭顱就揚名立萬。

　　但是，就院裡的這些人的反應速度，洛寒天就覺得沒意思了。

　　都是些剛入流或者沒入流的家夥！

　　甚至，有些人等到洛寒天將劍上的鮮血甩在地上才反應過來，驚得身體一抖，瞳孔放大。

　　洛寒天覺得很無趣，這樣跟一個成年人拿著砍刀對付一群孩童有什麽區別?

　　不就是屠殺麽?

　　不過，洛寒天小瞧了這些人的血性。

　　他們之所以厚著臉皮跟著那些皇帝欽點的江湖有名之士一起跪倒在朝廷之下，敢當牛馬任人驅使，是因為他們心中有夢。

　　有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之夢！

　　自己就算死了，也能換一大筆錢。

　　自己享受不到榮華富貴，自己愛的人能享受到啊！

　　這些錢可以給年邁的父母，給年幼的孩子， 甚至是可以給他們愛慕的青樓頭牌。

　　總之，江呈書告訴他們，一定不白死，一定會有回報。

　　跟了江呈書兩年，他們雖然不會說江呈書是什麽好東西，至少他們知道那個直不起腰的男人是說話算數的。

　　“殺了他，為了榮華富貴……”

　　一聲大叫之後，他們義無反顧，凶狠地一擁而上。

　　被他們視死如歸的氣勢震動，洛寒天微微驚訝，心裡出現了一瞬間的動容。

　　但是，這不影響結果。

　　洛寒天像一道白影鬼魅，提著劍穿梭在人群裡，路過一個倒下一個。

　　無一例外。

　　氣勢如虹，卵用沒有。

　　最後，除了洛寒天，院裡沒有一個人站著。

　　那幾個跪在地上的人，還跪在地上，有一個人直接被血腥的場面嚇尿了褲子。

　　他們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像雕塑一樣，凝固在了原地。

　　親眼看到他們所崇拜的偶像出神入化地奪去鮮活的生命，他們開始體會到什麽是真正的恐懼。

　　這是一種刻在人骨子深處的情緒，一旦被激發，人就再也沒有了動手的勇氣。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錦衣衛有規矩。

　　規矩，大於一個人的恐懼。

　　那幾個人跪著的人掙扎著要站起來，他們要舉刀，殺是肯定殺不了畫仙的，但至少要逼畫仙出手殺了他們。

　　他們知道，京城此刻，一定有飛魚在暗處看著他們，誰不動手，誰就會死。

　　那種死，是所有人一起死，斬草除根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