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安坐榻上,看到林軒進來之後,立刻笑道:“軒兒昨晚睡得可還安穩?”
林軒微微一愣,察覺到武皇臉上揶揄神情,很快反應過來:“多謝父皇關心,兒臣休息得很好。”
“那便好,那便好。”武皇取出一份地圖,攤在案上:“既然你已成年,便需要開府建牙,這地圖上的位置,隨你選擇。”
林軒瞟了一眼地圖,心中早有定數,但嘴上還是說道:“兒臣願意聽從父皇安排。”
武皇翻了一個白眼:“你小子自幼便有主見,今日也不必學那阿諛奉承的做派。快說吧,想要哪一塊食邑?”
“既然如此……兒臣希望是這裡。”林軒伸手指向地圖上一角。
“嗯?”武皇挑起眉毛,一臉古怪地看向林軒:“你可是見過慕容弈那老東西了?”
“兒臣還未拜見嶽父大人。”
武皇沉吟片刻。他明白,林軒不敢撒謊,也沒有撒謊的必要。看來天意如此。
武皇點了點頭:“既然你想要,孤就把遼東賜給你,令封你平北左將軍,和蒙田互為犄角,戍守邊關。”
“兒臣遵旨。”
武皇猶豫了一下,最後開口道:“若無其他事,你就退下吧。”
林軒躬身行禮,轉身離開。
武皇看著林軒離開的身影,重重歎了一口氣,繼續低頭處理政務。
林軒回到府邸,把這件事情告訴慕容婉清。
慕容婉清不由得皺起眉頭:“夫君怎麽挑選了北寒之地。”
林軒苦笑起來:“想要逃離這裡,唯有越遠越好。”
“逃離?”慕容婉清不由得愣住了:“可是……”
“放心吧,北方於我來說是福地。”慕容婉清想了想:“此事是否要告知我父?”
林軒回想起武皇的話語,意識到慕容弈應該早就和武皇商討過了,或許,正是慕容弈提議讓自己去戍守邊關的。
但對方畢竟是自己的嶽父,身為女婿,還是需要通知一番為好。
林軒點了點頭:“那今晚我們就去拜見嶽父。”
“今晚?”慕容婉清轉頭看了看天空:“天色不早,要不明日……”
林軒笑著說道:“不不不,就今晚。還能和嶽父共進晚餐,何樂而不為。”
成年之後,便需要離開家族自力更生。現在手中的銀錢是用一分就少一分,還不如去嶽父家裡蹭飯。
林軒抱著這種想法去拜見慕容弈。
然而當他坐在餐桌前的時候,才意識到為什麽慕容婉清不願意晚餐時間來拜見。
慕容弈作為帝國丞相,鍾鳴鼎食,乃是常理。問題是,精美的餐具裡所盛裝的並非美味肉食,而是各種素食,飯食也是最為粗糙的粟米。
這種仿佛窮苦大眾的餐食出現在丞相府中,出現在帝國丞相和皇子面前,顯得格格不入。
慕容弈大口吃飯:“賢婿不用客氣。”
“嶽父說得對,說得對。”林軒在臉上擠出笑容。
全是素菜沒什麽,最重要的是,味道極差,有些菜肴甚至還燒焦了。
若非自己是突然到訪,沒給對方任何準備,恐怕都會以為這是嶽父給女婿的下馬威。
林軒動了幾下筷子,然後飛快把碗中的粟米吃完,便放下碗筷。
慕容弈滿臉揶揄道:“賢婿怎麽不吃了?可是菜肴不合胃口?”
林軒點了點頭,毫不做作地說道:“太難吃了。丞相每天吃這些燒焦的菜肴,
若是讓百姓知曉,也會為丞相感到悲傷。” 慕容弈歎了一口氣:“身居高位者,務必心懷群眾。唯有體會民間疾苦,才能為百姓造福。”
林軒沒想到對方的臉皮這麽厚,竟然假裝聽不出自己的嘲諷,反倒在這裡故作清高。他笑了笑,不再說話,免得被對方給氣得吐血。
慕容婉清陪坐下首,看到林軒鐵青著臉的吃癟模樣,不由得笑起來。
一餐飯吃下來,林軒是全程看著慕容家父女談笑風生,他唯有苦著臉把面前的飯食往肚子裡吞咽。
晚餐結束之後,慕容弈讓仆人撤下餐具。
慕容弈轉頭對慕容婉清說道:“婉清,你許久未歸,還不快去和你母親聊天解悶。”
慕容婉清意識到這對翁婿怕是有要事商談,乖巧點頭:“女兒這便過去。”
說完,慕容婉清對林軒點頭示意,轉身離開。
慕容弈等到慕容婉清離開之後,揮手讓左右退下,然後輕彈手指,房門便被一道氣勁關上。他手指連彈,一道道氣勁擊打在窗欞上,使得窗戶也處於關閉狀態。
林軒自覺坐直身體,滿臉嚴肅:“嶽父大人有什麽指教?”
慕容弈眼瞼微抬:“遼東之地可是你自己挑選的?”
“正是。 ”林軒點頭承認。
“遼東苦寒之地。聽聞蒙田將軍已把西北臨川治理妥善,有塞外江南的美譽。為何你不去臨川,而去遼東?”
“塞外江南,終究比不上江南水鄉。”林軒搖了搖頭:“與其那樣,不如破釜沉舟。”
“哈哈哈哈。”慕容弈撫掌大笑:“好一個破釜沉舟。然而破釜沉舟之後,你還剩下什麽?”
林軒微微一笑:“我是神秦皇長子,僅此而已。”
“好好好。你知道就好。”慕容弈端起茶杯,擺出端茶送客的姿態。
林軒卻是一動未動,收起臉上笑容,冷冷地盯著慕容弈:“小婿尚有一有事不明,還望嶽父能夠解惑。”
慕容弈挑起眉毛,放下手中茶杯:“賢婿請說。”
“可是嶽父大人把我調去戍守邊關?”
“正是如此。”慕容弈輕撫長須,實言相告:“我推演天機,認定你為妖星禍世。武皇念及父子情深,不忍兵刀加害於你,因此命你戍守邊關,遠離都城。”
“嶽父大人就不怕我在遼東招兵買馬,養精蓄銳。在父皇飛升之後奪取天下?”
慕容弈微笑道:“這天下本就是你的。”
林軒冷笑起來:“小婿明白,告辭。”
說完,林軒起身離開,碰都沒碰面前的茶杯。
第二天,坊間開始流傳林軒和慕容弈翁婿不合的言論。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地,大家都信以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