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宮觀禮的客人陸續的散去,隻余下少數特別親近的由相熟的各峰峰主單獨招待,而琳琅城城主沈樂言此時正和玉真子、玄璞在朱雀殿內喝茶。
因玉真子與沈樂言的關系,玄璞也算是看著沈樂言長大的,而且每年琳琅城對上清宗的供奉,一直是上清宗的主要收入來源之一。
特別是近幾十年沈樂言擔任琳琅城城主以來,每逢大事,必征詢上清宗玄璞和玉真子的意見,所以,無形之中造成了琳琅城與上清宗休戚相關的局面。
“樂言,琳琅城最近可還安生?”玉真子端起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覺得寡淡,放下茶杯,一邊拔開碧玉酒葫蘆,一邊問沈樂言道。
“還行吧,誰來我們都一樣做生意,跟周邊的幾個勢力都還算相安無事。”沈樂言靠在椅背上,全身放松,回答道。
“靈台州的蝗災如何了?災情可得到控制?”玄璞關心道。
“上個月附近幾個城都組織了人手幫助百姓捕殺,特別是真武宗派了控火的道人下山協助,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目前已經很少能看見成蟲了。就怕明年又來啊。”
提起前段時間靈台州的蝗禍,沈樂言也是很無奈,一臉愁苦的回答道。
“可想出根治的辦法?”玄璞繼續問道。
“這幾個月朱夫子組織了一批學子翻查典籍,找到幾個辦法,不外乎是火燒、硝石覆蓋等,大多會破壞土地,影響明年收成。”沈樂言道。
“那可不行,不可因噎廢食,壞了土地,多少年都緩不過來,那饑荒打得可不比蝗災差。”玄璞趕忙回到。
“從兒的想法是我們琳琅城附近的田地,讓人趕緊的複種,主要種些豆類,因為他好像從什麽書上看到蝗蟲不吃豆類。那蝗蟲過境時,遮天蔽日的,什麽不吃?我也沒太當真,但是確實也沒別的辦法了,就死馬當成活馬醫吧。我已經安排人去複種了。”沈樂言道。
“從兒現在跟著朱夫子讀書?“玉真子問道。
“是啊,不過朱夫子前段時間向我建議,說從兒聰慧端方、恭勤不倦,希望從兒能夠到白鹿書院去深造。我也很糾結,從兒不喜修真習武,隻愛讀書,將來讀成個書呆子,如何接管琳琅城啊?”
沈樂言說起自己的兒子,舔犢之情溢於言表,悠悠的說道。
“不至於,從兒能關心蝗災想辦法,不管有用無用,都說明這孩子有濟世的心,而且我觀從兒目如朗星,清澈靈動,絕對不會讀成個書呆子的。“玄璞笑著誇著沈從道。
“不喜修真習武也沒什麽,大道三千,不是只有修真一條的,看那位儒家聖人,不是一樣成了至聖先師?有言道,這天下文運,白鹿書院獨得三成,從兒如果能夠去白鹿書院,你莫要阻攔。”玉真子正色的對沈樂言道。
“舅舅你都覺得可行,那便送他去吧。”沈樂言道。
那白鹿書院其實要想進去非常之難,據說入院考核也是千裡挑一的,但是沈樂言覺得對自己兒子根本不是問題。
而被三人談論最多的沈從,此時正跟著李久童在觀雲台玩耍。
這觀雲台就如名字一樣,是老宵頂側峰的一個大大的平台,四周多有松樹,一群少年和梅花鹿寶七和那松樹上的松果較上了勁。
有爬上樹采了松果往下扔的,有運氣搖晃樹乾讓成熟的松果直接掉下來的,有用松果做暗器互相投擲的,也有像沈從一樣蹲在地上撿拾松果後慢慢剝松子的。
畢竟都是十幾歲的少年人,大多精力旺盛,青春活潑,一玩起來就沒有了什麽輩分禮儀。
只見李久童一不小心,就被一顆松果砸了頭,懊惱的哇哇大叫。
梅花鹿寶七也是個喜歡熱鬧的,在人群中穿來穿去,趁人不備,就頂頂這個的屁股,撞撞那個的腰,搞得人仰馬翻,一小群人又開始抓起松果對著寶七進行攻擊。
只有清風一直都在圍著李久童打圈,張開雙臂護住李久童,嘴裡不停的嘮叨著:“小師叔小心!小師叔快躲!”
李久童畢竟是體力不如其他小道,躲來躲去被砸了無數次後,終於累了,跑到沈從身邊坐下,喘著粗氣,嘴裡大喊道:“等我休息一下再來收拾你們!”
李久童來到沈從身邊坐下,奇怪的看著沈從一邊剝松子,一邊將松子排列成縱橫的隊列,整整齊齊,已經成形為一個大大的正方形。
李久童靈機一動,對沈從說:“這松子熟了更好吃,咱們來烤松子。”
也不等沈從答應,就喊來了清風和章月琅,說了烤松子的提議。
幾人都是小孩心性,說乾就乾,各自分派任務,找來了薄薄的石片,柴火,將松子放在石片上便烤了起來。
李久童覺得不過癮,忙問還有什麽其他可以烤來吃的,其余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什麽還能烤了吃。
李久童目光遊移,落在了梅花鹿寶七身上,咽了咽口水道:“可惜了,可惜了,烤肉才是最美味的,尤其是鹿肉。”
李久童自從來到這個異世之後,忍饑挨餓了一個多月,這三天在上清宗終於吃上了飽飯,這上清宗雖然不禁葷腥,卻畢竟是道家的飯菜,就算是玉真子心疼李久童給他單獨添了些靈物在飯菜中,但是味道仍然是甚為寡淡,李久童饞肉不是一天兩天了。
梅花鹿寶七一聽李久童想烤鹿肉,頓時慌了,急忙躲在了清風的身後,“哦……哦……”的叫了起來。
“不吃你,不吃你,不過你天天在這不周山裡晃,可知道還有什麽美味可以烤了吃的?”李久童哈哈大笑,竟然管梅花鹿寶七要起吃的來。
寶七聽到不吃它,便又踱出了清風的身後,用頭蹭了蹭清風,鹿頭向一側伸了幾伸,又踱開幾步,回頭看了看李久童。
“你的意思是跟你走?”李久童猜測著寶七的意思。
寶七點了點頭。
“沈從,你和章月琅留在這裡看著松子,別烤糊了,我和清風帶幾個人跟寶七去看看。”李久童安排道。
梅花鹿寶七開始奔跑,李久童急忙叫了幾個小道,在清風的幫助下,一行人追著寶七開始向峰下奔去。
跟來的幾個小道都是築基境界嫡傳弟子,腳下如飛,清風雖然帶著李久童,但是速度卻並不見慢。一行人跟著寶七穿過密林,跳下崖壁,不過半刻鍾就下到了半山腰。
一條潺潺的山澗從山石中出現,嘩啦啦的流水聲悅耳動聽,順著山澗,一行人又跑了一會兒,就來到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小石灘,山澗水在這裡流速變緩,積成了一個不過幾十米的小潭。
潭水清澈見底,水中許多白色的魚兒遊來遊去,寶七停在了潭邊,鹿頭搖晃,示意李久童等人到了。
李久童欣喜異常,好肥碩的魚啊,卷起褲腿就欲下水抓魚。
“小師叔,看我的。”旁邊一個養劍峰的弟子攔住了李久童。
只見這小道士從背後抽出長劍,一躍而出,落在了潭中一處突出水面的大石上,幾個輕點,劍上便穿了三條一尺來長的魚,然後長劍一甩,魚兒便落到了李久童的腳下。
“厲害,厲害,再來幾條,再來幾條!”
李久童對這個養劍峰的弟子刮目相看,舉起大拇指一邊點讚一邊喊道。
“小師叔,咱們修道之人還是不宜殺生吧?這樣會不會不好啊?”清風有些擔心的道。
“莫得事,莫得事,我今天上午專心聽了宗規的,不禁吃肉,既然要吃肉,那肯定是要殺生的。只是說了不準濫殺,那我們就按照人頭抓魚,一人一條,讓這些魚都物盡其用了,不能浪費,就不算濫殺了!”
李久童現在想吃肉的心正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時候,對於上清宗的宗規又是用了心的,就是為了將來能夠在規則允許之下鑽空子,所以歪理一套一套的,糊弄著清風。
“宗規還能這樣解釋?”清風疑惑道。
“當然,當然,你想,物競天擇,這魚兒生來就是給人吃的,你不吃它,是不尊重它的使命,魚兒進入了我們的腹中,既填飽了我們的肚子,又增強了我們的體力,讓我們能夠更好的修道,更好的濟世蒼生,那魚兒是不是也就間接的為天道出了一分力氣了呢?你再看那些潭裡的魚,條條慷概赴死,說明它們也都是知道要順應天道的啊!”李久童繼續瞎忽悠清風道。
“小師叔不虧是天生道種,對天道的理解橫從穿貫,鞭辟入裡,清風受教了。”
李久童在七曲洞內測道心是的表現早已經深入清風的心底,對李久童本就存著盲目崇拜的心,聽了李久童一番歪理,深以為然,便也不再阻攔。
其他幾個小道在旁邊聽了二人的對話,也是不停點頭。
一來少年人哪個不想吃肉,二來這小師叔說得那麽有理,自己吃魚就是在幫助這些魚兒履行魚兒的道。
那還等什麽,幾個小道一起躍入潭中,那些在不周山上一直逍遙生活從不怕人的魚兒們便遭了殃,瞬間二十幾條魚便上了岸。
“夠了,夠了,不能浪費啊,浪費就是濫殺了!”
李久童一看魚兒堆成了小山,忙喊道,心裡想著不能涸澤而漁啊,總要留些魚下次饞了再來抓吧。
眾小道回到岸上,配合著李久童將魚兒剖洗乾淨,用樹枝將魚兒一穿,各拿幾串,便又踏風禦劍一起回到了觀雲台。
李久童叫人去拿了些調料,折了些樹枝,堆砌起柴火,便教眾人一人一條烤起魚來。
這不周山的魚兒,因長在山澗溪水之中,肉色竟然是純白剔透,稍微加了些鹽醃製後一烤,便肉香四溢,直把李久童和一群小道饞得口水直流。
待到烤成兩面焦黃,眾人也就不管不顧起來, 紛紛開始狼吞虎咽。
連那平日裡吃慣了山珍海味的沈從,也覺得今日的烤魚份外的香,竟然也不再矜持,和李久童等人一樣吃了起來。
待到二十幾條魚被烤完吃完,李久童摸著鼓鼓的肚子,感覺暢快無比。
自來到這異世之後,一直忍饑挨餓,在死亡的邊緣掙扎。李久童就算本來的年齡,也不過十八歲剛剛畢業的高中生,能夠堅持活到上這不周山,其實已經是個奇跡。其內心積壓的痛苦和煎熬,仿佛在今日得到了一些緩解。
看著這不周山的美景,望著周圍一群心地純良的同門,再想想雖然才認識幾天,卻待自己一直無比慈愛的師傅,李久童覺得,在這異世生存下來,也許並不是那麽難了。
“吃飽了,來,運動一下!哥教你們跳個舞!”
李久童從地上跳了起來,興致勃勃的號召到。
“來,左邊跟我一起畫個龍,在你右邊,畫一道彩虹……”李久童試圖暫時忘卻那對原來世界的親人的思念,一邊嘴裡唱著,一邊跳起舞來。
旁邊的沈從和一群小道張大了嘴巴,這是什麽古怪的音樂,這又是什麽古怪的舞蹈?
不過看著李久童邊唱邊跳得那麽嗨,有一些活潑一些得小道受了感染,也跟在李久童後面扭了起來。
最後,大家可能實在不太習慣李久童的舞蹈動作,竟然開始配合著李久童的歌聲,舞起了上清宗的入門劍法“清靈劍”。
真是一群瀟灑美少年,舉劍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好不壯觀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