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久童在石磨村這段日子,過得相當的舒心,特別是每日還能去聽司馬趌的課,他已經有點樂不思蜀了,所以也一直沒有提返回上清宗的事情。
“大娘,錢我不能要,讓阿牛哥帶我去一趟縣城,找到車隊,我自己一個人去琳琅城就可以了。謝謝大娘,您的大恩,久童將來一定報答。”李久童感動萬分,雖然才十幾兩銀子,但是在這個時代對於一個普通人家可不是小數目,更何況是阿牛家孤兒寡母的,想必這應該是阿牛家全部的積蓄了。對於一個素昧平生的孩子,阿牛娘居然一下子全都拿了出來,還要派阿牛送他回家,李久童怎能不感動?
“傻孩子,說什麽話呢?大娘這幾天看你也是個好孩子,你被拐已經有些時日了,你師傅不著急啊?以後你回了上清宗,好好修行,長大了,記掛著大娘,就來看看大娘就行了。”阿牛娘撫著李久童的腦袋,柔聲說道。
“大娘,我在這若虛大陸沒有爹娘,我是孤兒,我能認您做乾娘嗎?”李久童靠在阿牛娘的懷裡,貪婪的聞著從阿牛娘身上散發出的一種溫暖的中年女性的味道。
看來司馬趌已經把李久童的來歷告訴了阿牛娘,這些時日的相處,阿牛娘對李久童關懷備至,與阿牛無異,讓李久童對這裡已經有了家的感覺,對眼前的婦人,也有了對待親近的長輩一般的尊敬和感情。
李久童實在是太想念自己的母親了,每次呆在阿牛娘身邊,他就像看見那個獨自把他撫養大的母親一樣,這種強烈的思念,在這個若虛大陸,無處宣泄,這幾日,他或多或少的把一些對母親的思念轉嫁在了阿牛娘的身上。
“好孩子,好的,好的,這麽乖的兒子,我肯定認的,以後我就是你乾娘了。”阿牛娘歡喜不已,立即答應了李久童認乾親的要求。阿牛娘其實也知道李久童是個孤兒,覺得這麽好的孩子,如此的乖巧,卻身世那麽的悲慘,早就是對李久童內心充滿了憐憫與疼愛,此時李久童提出要認她做乾娘,如何會不歡喜。
李久童直接跪在了地上,向阿牛娘磕了三個響頭。
“小弟,我可聽說過上清宗的,據說那是神仙呆的地方。”阿牛認了個乾弟弟,也是格外高興。
“倒不都是神仙,就是修道修真的地方,我們上清宗有練氣的方法,我倒是會一些,等到我問過師傅,師傅同意之後,看看能不能教給阿牛哥,能不能修成神仙我不知道,但是據說可以延年益壽。”李久童忙回答道。
“那倒不用的,各個宗門的練氣法門豈可隨意傳授。阿牛有他二叔教導,也修習了一些功法,這些功法也不是凡品,如若勤加練習,大成之時,也是可以以武入道的。“阿牛娘說道。
“夫子一看就是高人,以後也是我的二叔了,這下我賺了啊!”
“都是一家人了。你二叔還是很認可你的,否則不會無緣無故的叫你與阿牛他們一起上課的。”
“二叔的學問真大,不過我看他好像身體不是特別好,是有什麽病嗎?等我回到上清宗,求師傅捎些強身健體的丹藥來給二叔,說不一定就好了。“李久童其實從第一次見面,就發現了司馬趌臉色蠟黃,特別的瘦,想來是有什麽病患,於是關心的問道。
“哎,成年舊傷了,不是普通的丹藥可以解決的,孩子,你有心了。“阿牛娘不欲多提司馬趌的舊傷,這是司馬趌的逆鱗,平日裡他們都不太敢提起,每次一提起,司馬趌必定數日悶悶不樂,
把自己關在屋內,誰也不見。 “孩子,既然你已經認我做了乾娘,又是上清宗正派道門弟子,乾娘也不瞞你,我們全村皆姓司馬,乃是齊田氏的後人,亂世避禍,世代居於這石磨村中。阿牛全名司馬犇,我這次讓他送你,也是想讓他借機出去歷練歷練。我司馬氏身為兵家後人,一直在等聖人出世,將來希望阿牛能夠有機會輔佐聖人,以戰止戰,平定天下。“阿牛娘正色的道出了這個村子的秘密。
李久童早就覺得這個村子和阿牛一身的武藝不一般,突聞阿牛娘道明原委,也不覺得多麽意外。《司馬法》可不就是齊田氏司馬穰苴所著嗎,難怪在這個村子裡連蒙童都要學習這本兵家聖典了。
“不過對於外人,久童你還是盡量不要提起石磨村的好。”阿牛娘繼續叮囑道。
“曉得的,我記住了。可是聖人又是誰啊?”李久童一面承諾一面好奇的問道。
“目前誰也不知道聖人是誰,這是一句畿言上說的,據說不久的將來,就會有一個聖人出世,得到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輔佐,更有天魁、天鉞、左輔、右弼、文昌、文曲,這天上的六顆星宿為伴,共同平定天下,迎來千秋盛世。”阿牛娘不愧是兵家後人,談吐不凡,盡然將那山下百姓傳唱的畿言解釋得頭頭是道。
李久童其實在橘子州的時候就聽災民們傳唱過這首畿言,但是不懂裡面的意思,也就沒在意,沒想到其中竟然隱藏著這樣得天機。
在阿牛娘的堅持下,第二天,李久童和阿牛一大早就去向司馬趌告別。其實讓阿牛送李久童去琳琅城的主意,就是司馬趌的意思,一來他是自己身上有傷,不方便送李久童,二來他也希望阿牛出去歷練一下,以阿牛和李久童的身手,只要不惹事,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久童,你既然叫我二叔,二叔也不能讓你白叫,這裡有一本《法陣九論》,是我年輕的時候無意中所得,我司馬家主修軍陣,法陣研究得不多,便送予你吧。“司馬趌拿出一本泛黃的羊皮古書,直接遞給了李久童。
李久童收下了書,躬身一拜:“多謝二叔,我一定好好學習裡面的內容的。“
兩人告辭了司馬趌,便向村外走去。他們還是在阿牛娘的要求下帶上了所有的銀兩,阿牛背著個背簍,李久童攜帶一個包袱。李久童臨走的時候,將在那個山洞中敲下來的靈石藏在了枕頭底下,留給了乾娘。
兩人從石磨村出發,開始攀山越嶺,向縣城走去。
最近的縣城距離石磨村也有一百多裡路,不過這一路因為有阿牛作伴,李久童倒是覺得一點都不怕。阿牛高高壯壯的,還有一身的武藝,雖然外表憨厚,但是內裡其實見識不凡,一路上,兩人走走停停,看到山間的草藥,阿牛就會仔細辨認後,采了丟到背後的背簍裡,說是到了縣城可以找一間藥鋪賣了換錢。當李久童覺得有些餓了時,阿牛就會拿出背上的箭,射殺些小動物,烤了充饑。一路上,阿牛還一邊走,一邊繼續教李久童識字,李久童覺得阿牛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大哥哥了,在這孤獨無依的若虛大陸,自己也擁有了一份濃濃的親情。
一直到第二天,兩人才走到了縣城,首先問了路人,找了一家藥鋪賣掉阿牛采的草藥之後,二人來到了驛站,問過之後,知道最早去琳琅城的車隊第二天就出發。
驛站的主事帶著李久童二人尋到車隊的領頭人,請求帶他們一起去琳琅城,對方看兩人一個十五六歲、一個十二三歲的樣子,應該是走親戚的兄弟倆,便爽快的答應了。
交了一兩銀子的車錢後,兩人就在驛站邊找了棵大樹休息,二人身上所帶的錢畢竟有限,不敢住店,只能在外面露宿將就一晚。
第二天,李久童二人坐上了大車,和幾個同樣搭車的平民擠在一起,隨著車隊一起向琳琅城出發。據說這個車隊會先到千湖城,休整一日之後,再從千湖城出發去往琳琅城。車隊一共十輛大車,除了李久童所坐的這輛以外,其他的都是運載的貨物。琳琅城是靈台州乃至若虛大陸的商貿集散之地,這些貨物都是要運往那裡去進行交易的。
一路無事,三天之後,車隊便進入了千湖城,車隊的主事讓李久童等人可以自由活動一天,第二天到千湖城的驛站集合再出發。本來阿牛是準備就呆在驛站附近的,可是李久童卻想看看這座千湖城到底是什麽樣子。
來到鬧市,李久童發現,這千湖城真的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街道中間流淌著小河,兩岸是鱗次櫛比的商鋪,岸邊的地上鋪著青條石。走在街道上,李久童一邊看商鋪裡琳琅滿目的商品,一邊欣賞河中來往的小船和船上的行人。
看到一棵大柳樹下的一家面攤,李久童有些饞了,這幾天都是吃的乾糧,好想吃碗熱乎乎的面條。阿牛自然不會反對,對這個新認的弟弟,阿牛還是十分的寵溺的。二人在面攤前坐定,叫了兩碗素面,剛要埋頭苦吃,便看見一艘大船從河中間行駛而來。這艘船十分的巨大,幾乎佔滿了整個河道的三分之二,船身分為兩層,船體都漆成了朱紅色,奇特的是二樓的船舷上, 竟然站滿了十幾歲的孩子。這些孩子大多傷痕累累,身上捆著繩索,年齡小的不過幾歲,大的也不過十四五歲,不管是男是女,盡皆衣衫破碎,只有臉好像是被刻意的清洗過,相對的乾淨。
李久童覺得自己吃麵的心情一下子全沒了,這些孩子年齡跟自己相差無幾,看著卻個個眼神灰暗,充滿了死氣,讓人心裡非常的不舒服。
“這是這個月的第三批了。可憐啊。”旁邊一個同樣來吃麵的老嫗感歎道。
“這都是命啊。如果能賣個好人家,也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這些白石州運來的奴隸是要在咱們千湖城的奴隸市場賣嗎?”
“是啊,白石州到處征伐,擄了人就賣做奴隸,擄的人太多,白石州自己已經消化不了了,運到咱們靈台州來,倒是能賣個好價錢。”
“造孽喲,看著歲數都不大!”
“就是未成年的才好賣,大了的都送去做勞役了,也不用運到咱們這裡來。”
從這些人的七嘴八舌之中,李久童才知道這些都是從白石洲運來的奴隸,其實就是戰爭中被竊掠的孩子。白石州好戰,物產卻並不豐富,每次戰後總是大量的擄掠孩子賣做奴隸,換了錢,再從靈台州采購物資回去。
李久童目光再次向大船掃去,突然,在船尾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到了這個世界之後,在無雙城外的災民中認識的一個災民,好像叫六指兒,難道,這一船的災民都是從橘子州運來的?難道說無雙城已經被白石州的什方國軍隊攻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