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少風看著秦堅低頭不說話，就明白這次港督羅富國是要鐵了心拿掉華人巡警，至於秦堅說的只是一部分人，穆少風是壓根不相信的，以穆少風對香江當局的了解，絕不是秦堅說的撤掉一部分人。

　　當然像穆少風這樣的巡警在香江警隊裡也是有編制的，是最低級的警員。

　　港督花這麽大的代價，從東印度公司調遣印度人來港，其中花費的人力物力，不是簡簡單單的為了拿到一部分華人巡警，要是只是撤換一部分華人巡警的話，不會花這麽大的代價。

　　這幾年為了順利的換掉華人巡警，香江港督沒有少下功夫，派華人巡警鎮壓罷工、學生運動，這些髒活黑活都是華人巡警來乾，英國佬就是為了讓華人巡警的名聲變臭。

　　穆少風想，自己要是總部下來的英國佬肯定會從管理治安最差的地方下手，你一個華人巡警來連你的區域治安都搞不好，你還有什麽資格繼續乾著。

　　至於人選，首當其衝的就是穆少風和王嘯的區域，因為放眼整個香江只有穆少風和王嘯負責的區域是最亂的，當然相對於王嘯的區域，穆少風的應該是香江最差的了。

　　王嘯的區域雖然和穆少風相鄰，但是一個是老式筒子樓，雖然髒亂差，但好歹是房子修建的。

　　穆少風就相對於倒霉了，清一色的棚戶房。哦，不能稱為房子，在這裡都是塑料的油布搭建的臨時窩棚，一大家子都呆在裡面。

　　這裡就是香江的新界，據不完全統計，內地戰爭爆發後，短短幾年的時間，到香江避難的人數達到了160萬之巨。

　　香江本來就小，這麽多的人湧入香江，身上有錢的租賃房屋，一時間造成香江的房價居高不下，沒錢的人只能露宿街頭，後來香江江當局不讓修建房屋，但是每天都有人凍死街頭，後來當局只能讓他們自己搭棚蓋屋。

　　環境差，地方大，警力不足，這裡就是那些三教九流的天堂，什麽人都有，內地的文豪、國統區的逃犯，日寇的探子，當然幹什麽的也有，打架鬥毆，黑市交易等，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見不到的。

　　如果九龍是香江的白天，那麽新界窩棚區就是香江的夜晚。

　　從日本人發動侵華戰爭開始，尤其1937年上海淪陷了，大量的內地人到香江避難，其中不乏文壇的領袖人物。

　　有關系背景的肯定不住在窩棚裡，都是寄宿在朋友親戚家裡，而沒有關系和背景的，只能一家子窩在窩棚裡。

　　不過這個時代的文人還是有氣節的，雖然沒有親自投筆從戎，但是這些人不停的到處找關系，組織捐錢捐物，一時間抗戰的情緒高漲。

　　尤其後來孫中山先生的夫人宋慶齡女士來港後，多次組織香江各界義捐，讓香江的反日情緒達到高漲。

　　當然對於香江的當局來講這個事情就不是那麽美好的，因為這些人關於香江的遺留統治問題也在這些文人的討論中，雖然香江報紙沒有刊登這些文人的文章，但是民報、時刊報等報紙的報紙讓時任香港港督的羅富國大為光火。

　　從此之後香江當局剛開始派華人警員對於輿論進行管控，對各界組織的義捐進行取締，但華人警員也是中國的一部分，所以對於當局的命令壓根置之不理。

　　也就也有了當局所說的時局不穩定。

　　看來香江的天要變了。

　　“娘的，這幫子英國佬。”

　　從警局出來，穆少風一個人往自己的轄區溜達，

事情還沒有定數，誰也不知道會怎麽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都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　　華人警察在香江的地位本來就低，甚至有時候還比不上那幫子笨的跟豬一樣的印度阿三，但是沒有辦法，英國人就是喜歡印度阿三。

　　他們看來印度人懶，聽話，沒有什麽要求，相對於精明的中國人來講，這群人是最好管理的，要不是香江的華人太多了，需要華人警察維護穩定，按照羅富國的想法，那就是在警察部隊裡不能有一個中國人。

　　事已至此，雖然對於這份工作不怎麽上心，但是穆少風還是擔心起自己下一步該怎麽辦，自己還有好多事情沒有解決，尤其自己的大仇還沒有報，無論如何現在這身皮還不能脫。

　　看著髒亂差的窩棚，穆少風真的不願意走進去，雖然他也是窮苦人家出生，也是吃過苦，遭過罪，飄過洋，爬過死人堆。但是每一次巡視這裡，他都有一種自己在地獄的感覺。

　　低仄的窩棚，四處可見的垃圾，白黃之物在角角落落四處都是，雖然住在這裡的人數不少，可是整個窩棚卻是鴉雀無聲。

　　穆少風走在窩棚的巷道裡，抬頭看著天空，不知道為什麽在外面看著奇高無比的天幕，在這裡似乎低仄的讓人窒息，感覺到無窮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朝你包圍而來。

　　香江是靠海，常年下雨，在這裡似乎幾天不下雨，老天爺就難受，下過雨的泥濘路邊，面黃肌瘦的夫人衣衫不整的抱著孩童，眼神無助在地上遊走，似乎地上的淤泥也是世間的美味，綠頭蒼蠅在孩童碩大的頭頂上旋轉，好像在尋找孩子身上的落腳點，如同沙漠裡的禿鷲，在等待著美味的到來。

　　巷子裡不時的跑過身上長著蘚的流浪狗，在角角落落裡尋找著食物，在人都吃不飽的時代，狗都失去了往日的爭強好勝。

　　看著眾人投向流浪狗的目光，穆少風懷疑要不是這幾隻狗身上的蘚，這群餓瘋了的人能讓這幾隻狗完整的跑過巷子口，還有怪事了。

　　“這狗日的世道。”嘴裡嘟囔著，穆少風踹開一個低矮的窩棚，人還沒進去就聽見一幫子大白天的在喝酒，隔著門簾子都能聞見裡的混臭味道，哦，還有越來越近的罵罵咧咧的聲音。

　　來人看著穆少風，口裡吐出的髒話戛然而止，連忙彎身道:“穆哥，你老今日怎麽得閑來小弟這裡看看，您說一聲，我劉三好去接你去。”

　　也許是害怕自己住的邋遢，會引起穆少風的不喜，還是不願意把穆少風引薦給自己的狐朋狗友。劉三在門口說這話，完全沒有把穆少風請到窩棚裡的意思。

　　穆少風給劉三施個眼色，便徑直往外走去。

　　劉三見狀，連給自己的狐朋狗友連招呼也沒有打，就拿起一件短打，急忙跟在穆少風的身後，也不吭聲，就一直跟在穆少風的身後。

　　直到走出了窩棚，在新界大道的一個角落，穆少風才停下，面朝著大海，看著海面久久不出聲，許久。

　　從兜裡掏出煙，遞給站在自己身後的劉三，劉三接過煙，趕緊用自己劣質的打火機給穆少風點著火。

　　“劉三啊，香江的天變了，要下雨了。”穆少風吐出一個煙圈，在煙霧中看著劉三說道。

　　劉三心裡一沉，看著豔陽高照的新界，他知道，穆少風說的變天不是要下雨了，而是香江的天要變了。

　　顧不上煙頭灼傷的手指，慌亂的把煙屁股扔掉，用手指指天空，小心翼翼的問道:“穆哥，上頭有人要動你和秦爺了?”

　　看著穆少風搖頭，劉三心中一喜，轉而面色一變，顧不上在新界大道上，驚聲到:‘羅富國要動華人幫，他瘋了?’

　　穆少風不用回頭，都知道劉三的表情是怎麽樣的。哪怕自己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也是如此的神態。

　　“事到如今，既然英國佬要動我們，那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你過來，讓你手底下的兄弟。。。。”

　　海風吹來，吹淨燥熱，卻吹不淨心底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