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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喋血》二百二十六 準備
  “是,部長!”常凱申答道。他心中感到意外的輕松。

  “任務是:在那個地區有敵人在活動;在那裡,”吳四寶看看李廣元,“在鹽礦井中有屬於黨和民族的珍寶;劍已舉起,應當砍斷膽敢舉起這柄劍的手。你們明白任務啦?”

  “沒有”常凱申回答,“我們是秘密機關,是些粗人.部長同志。砍斷敵人手的可以是另一個人,我這裡需要李廣元;如果對問題有特殊的看法,李廣元必須知道,否則他難以完成您交給的任務。”

  “如果我認為有必要提到這件事的特殊性,我會這樣做的,老常同志。”吳四寶不動聲色地說,“我下面的人會給李廣元必要的幫助。”

  “不,”李廣元支支吾吾地反駁說,“您的人是個非常有性格的人,部長閣下,他是盲目的證人,請原諒,他什麽也看不見、聽不見,他只會重複上級發給他的口號。這樣我們無法工作。”

  李廣元本想說,他將努力尋找可靠的行動線索。他需要從這裡脫身。從常凱申反對他的邊區之行可以斷定,勤務兵的遇害正是為了使他失去行動的自由。他明白常凱申的把戲了。現在他可以離開,可常凱申不願意。此刻要反對常凱申就意味著整個設想的失敗,因為即使吳四寶下了命令,而且常凱申在這間辦公室也不得不表示同意,但當他們離開這裡後,常凱申還是個有地位的主人。不,應當一言不發。應當聽著,而且等待著,即使這種在精神上感到痛苦的等待難以忍受。

  吳四寶明白,必須找到擺脫複雜處境的出路。他不打算屈服。那些從前曾經是行為準則的東西現在似乎成了兒戲。但是應當尋找一種不降低部長威信的脫身方式。吳四寶搞這一手很在行。

  “如果您高高在上,坐在中心,常凱申,對各省的人甚至是高官疑神疑鬼的話,我就無法打消您的疑心了。從各方面的情況看,敵人在行動,他們在丁末村的指揮部裡有人。對,正是這樣。他的別墅中有第六處的特別小組,敵人在那裡活動。你們明白任務的微妙之處了嗎?丁末村親自監督報務員截收東西方消息的工作。如果有人對您說,敵人在和咱們的76號合作,您該怎麽辦?作為一個誠實的人,您一定會打斷這個人的話,指控他造謠中傷。我不認為您會與敵人為伍。”

  李廣元微微一笑:“那又為什麽?從我們的職業下,甚至是有益的:一種開始遊戲的極好可能性。”

  吳四寶站起身:“您要向我證明,丁末村在悄悄地進行遊戲,而不是謹慎義狡猾地把敵人藏在自己家裡。要把你們的上司絕對可靠的證據放在我的桌上如果您心中對他的忠誠有一絲懷疑的陰影,就要立即向我報告。您親自來,在這裡或者是在總理府。”

  於是李廣元提了個問題。這個問題可以使他有所進展,能夠趕在常凱申前頭,擺脫他的監督,同時又不使他生氣,給他留有做出最後決定的權力。

  “您的手下對來人的這種特殊地位會持什麽態度?該如何對待他的嫉妒、監視和對我發號施令的欲望,排除這種矛盾嗎?”

  “我給他打電報,告訴他您是獨立的,在按我的命令行事。呢,我不排除他會嫉妒的可能性。如果檢查的結果是好的,您就同我聯系,並把情況告訴他。如果您發現了悲劇,如果您看清了丁末村不忠,對我派去的人隻字不提,不要說,直接來找我。”

  常凱申說:“謝謝,尊敬的部長,現在我們考慮這件事就比較容易了。”

  他明白李廣元在急轉彎處超過了他,他又一次對這個人的智慧和準確性表示欽佩,所以他決定攤出自己的王牌。他認為,這張王牌足以使李廣元留在柏林,或者至少會使他盡快從任務地點趕回來,象嗅到血腥味的獵犬一樣。

  “就在這幾天,部長,我的手下把有關俄國、中共、日本的材料全部交給了我,仍外還有一部分法國的材料。這是我向他要的。這些材料極其珍貴,難以用語言描述;如果說你那邊的‘博物館’價值上億,那麽我的那些文件就簡直是無價的。我打算委托李廣元對這個情報庫進行挑選和清點。這些情報是有關巴黎、莫斯科、貝爾格萊德和華沙的上層人物的。今後我們會同他們打交道的。我的的文件要改寫到五十頁。我堅信,李廣元比別的人更勝任這項工作。”

  “可以先選一個能初步將情報分門別類地整理出來的人放在那個位置上嘛。”

  “我不願意當面誇獎李廣元,然而的確沒有人能比他乾得更出色。如果有人先進行了整理工作,那往後就很難分門別類地劃分軍隊、工業、意識形態。”

  常凱申遲緩地望了李廣元一眼,似乎等著他幫忙說,“我準備立即開始工作,待初步整理之後再動身去那邊。”然而李廣元一聲不響,兩眼始終盯著吳四寶,似乎在證明,他沒有最後做決定的權力。

  “不:”吳四寶說,“無論如何李廣元要到那裡去,因為根據專家的意見,電報發給了關鍵人物,發給了他的情報中心。盡管軍人恫嚇我們,說對方可能就要開始進攻,但現在戰場上暫時平靜。李廣元以自己的節奏在那邊工作三五天,然後返回南京,整理你
你的材料。”

  結果李廣元又一次超過了常凱申。他首先站了起來,以此讓常凱申明白,他認為談話結束了。他明白了吳四寶的命令,並且要去執行。

  常凱申只是說:“對不起,朋友,您有可能在接待室等一會兒嗎?我和部長談個機密問題。”

  李廣元走了出去。

  “部長,”常凱申咳嗽了幾聲,然後說,“你的醫生為打入後方而準備的那個人已經由您的人派出去了嗎?”

  “還沒有。您為什麽問這件事?您從哪裡得到關於他的情報?”

  “從您手下的人那裡。在警衛部隊中有我在重慶時的熟人。別罵他,對他來說,我就是您的翻版。我對您的人感興趣是因為不久前我向您提到的對付共黨的遊戲已進入最後階段,我需要一些忠實的人,忠於您、忠於黨的人。我的計劃已經仔細地檢驗,現在到了把理想變為行動的時候。”

  李廣元在接待室等待著,感受著這裡的寂靜沒有空襲。電話機隻連通著三個人:汪未經、詹國強和梅思品。吳四寶不同其他人聯系。他心裡說;“應當離開,這次之行是最後的機會。能夠查清的我已查清。吳四寶提到常凱申身邊有叛徒是偶然的。不過,這種‘偶然’幾乎讓我心臟病發作。至於他們保存在坑道裡的東西的情況我無法向中心報告,只能記在腦子裡,哪裡是真的,哪裡是假的。沒有聯絡員,而且看起來今後也不會有了。我是雙方爭奪的目標。但是如果我明白了我們人的意思,那我就不會再明白這裡的入了。也許他們是病人,已失去了理解事物的能力。我出不了南京,想從這裡逃向東方是妄想,不出一天我就會被抓住,無論我裝扮成什麽樣子而那邊是山區,在那裡可以棲身,最終從那裡沿山路去東方。常凱申無法派人盯我的梢,他肯定要下令他們保證我的安全。這就松開了我的手腳:‘我根據行動的需要前進,你們要離開一百米。讓他們去找吧。我不信常凱申關於那份的文件的鬼話。這是誘餌,他希望我吞下這個誘餌。在車裡他會等我對他的文件表示出興趣。無論對哪個情報機關來說,這些材料都是無價之寶。我不向他表示有興趣,就這樣辦。”

  回到76號後,常凱申從保險櫃裡取出一隻扁平的箱子,放在李廣元面前:“這只是那份材料中的份關於科學界人士的材料。這些人的親人同我們在佔領區的人秘密合作。您看看,想一想怎麽能更準確更簡短地把它寫下來,以便今後讓情報人員用於我們的目的。請注意,其它的材料,其中包括俄國的材料,是用另一種方法編輯的。您要想個辦法在您到達邊區之前怎樣把所有這些多種多樣的東西變成一些薄薄的紙,並打印在日本同行給我的繪圖紙上。等您回來後,我要把您安排在我的秘點,派兩個速記員,要出類拔萃的。您把有關的材料拿回去,這些東西價值連城,比米開朗基羅和拉菲爾的全部件品還值錢。請相信我的話”

  常凱申與丁末村的專線電話猛地響起來。

  “是的。”常凱申答道,“請講吧,大隊長,是是好的,我馬上去。”常凱申站起來,搖搖頭:“有點急事,您在會客室等等,秘書會給您送茶的。我二十分鍾後回來。”

  李廣元坐在面前,喝著茶,心不在焉地聽著他的秘書答覆那些風風火火的電話。他頭腦中暗暗希望在那邊有一個高個子青年來找他,這個人說出了必須說的五個詞,聽到回答後他會說:“同志,我來護送您回邊區。”

  “也許我礙您的事?”李廣元問秘書,“我可以到自己的辦公室去等。”

  “分隊長吩咐您要在這裡等。”秘書毫無表情地說。

  現在他每天都在回憶著常凱申不久前的拜訪。常凱申的面孔不時杯眼前浮現,慢慢地他看到了常凱申修剪得很糟的左鬢的灰發。

  他是“注重細節”的人。他喜歡重複這些話:“在電影藝術中,細小的東西是標志才能的水準,同樣,在我們的工作中,實實在在的小事可以成為大規模戰役中的轉機。假如王將軍沒有注意對手的刀子,沒有把他請到‘馬克西姆’餐廳,然後把他引到自己在城外的住宅的話.誰知道軍事舞台上的行動將如何發展,在潮濕肮髒的戰壕裡又有多少戰士成為那些混蛋的犧牲品。我不知道,四輪馬車沿著濱河街上奔馳是有意安排的還是偶然的。但是如果這是構思,那麽就意味著有些事都是刻意做的。如果這是偶然的,是他的助手不經意拍上的而他又決定采用,那麽他就應當得到榮譽和讚揚,就是說他善於在細微之處發現重要的東西。”

  無論達有多麽奇怪,正是常凱申那張沒刮胡須的臉使得她時時陷入對未來的暇想之中,他的感覺模模糊糊,不十分清晰。

  在樹林中散步歸來, 他一切都明白了。今後的決定象畫面一樣出現在他的眼前,這畫面是完整的。

  “常凱申是很精細的,如果他現在都顧不上修面,”他心中說,“那麽在我們全部得到解脫,在崩談到來之前,他也不會注意到他的生活規律之外的一切。現在他無法進行全面監視,隻保留了最重要的方向,而其余的方向,尤其是他背後的一切已無力顧及。我的行動愈猛
烈、愈突然,成功的機會就愈多,我逃往西方的機會就愈多”

  他長時間地準備行動。在他考慮好行動的全部細節時,他的行動就有了清楚的目的性。

  他沒有想立即成為正規軍人,盡管他的家庭屬於“光榮之家”,但他自己不認為自己是個軍人。

  但是他入伍的時候,很多條約已經簽定,事實上軍隊裡的指揮官失去了擁有軍隊的權力。於是他履行了真正的愛國者的義務。不能沒有軍隊,每一個國人必須做出一切努力.為國家提供一支強大的軍隊。他認為,決定未來的不是機床和犁殲,而是刺刀和大炮。

  一九二三年在騎兵學校畢業後,年輕的他成了上尉。他成了副總參謀長的副官。他的父親是個中國民族主義的理想主義者,出版了一些歷史教科書,書中號召年輕人去復仇:“我們是沒有生存空間的民族”他首先為總參謀部印製地圖,這樣兒子的仕途就有了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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