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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喋血》二百二十 會面
  常凱申自己明白,他應當問李廣元同共產黨的關系,要求那邊提供保證,作為為他們做事的交換,中心的答覆定會是否定的。無疑是否定的。也許他們會保留他的性命,難道呆在監獄裡等待末日,這就是生命嗎?不,要保證正常生活就只能富希望於政治解決。

  詹國強和梅思品在同西方進行談判,如果他們成功地簽訂了單獨媾和協議,那麽他常凱申就可以在陽光下有一席之地,平安地到中立國去。在不同銀行的存款單上他用的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九個。他還有七份護照放在保險櫃裡。如果詹國強的“救生”行動失敗,就讓吳四寶參加進來,讓他去找那邊的高層,用部署在南京方向的6個師的實力作籌碼,把這些部隊調往其他地方。可是和共產黨在一起,也不用害怕被打擊。那麽在兩三周內軍隊就會掉到溝裡去、吳四寶很困難。他必須把汪未經留在南京,而不是前往其他秘密的地方,這是第一點。他必須使汪未經把權力交給他,而不是按照黨在一九四0年做出的決定交給詹國強,這是第二點。第三,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搞掉總參謀長,換上熟悉共產黨的將軍。而他常凱申則必須進行環形防衛,以實現這一構想。所以他有責任在不超過明天的時間為吳四寶準備好詆毀攔阻者的材料“他們是悲觀主義者”,“失去了對偉大的國家精神的信仰”。所以他無權向李廣元提出那個幾乎脫口而出的問題:如果他開始為延安效力,是否能得到關於他常凱申不受侵犯的保證。因此他必須要同李廣元這條渠道打交道,使之變為捍衛自己的戰役的可靠因素,以此恫嚇那一邊,迫使延安考慮今明兩天他們同西方單獨媾和的協議即將簽訂,那時將有七個師調到東線,投入南京之戰,而且將贏得這場戰爭。對於已經受了四年戰爭煎熬的紅軍來說,這可能是一場震動,後果難以預料。詹國強提出了一個有意思的主意:叫他的人從上海報告,由於某些特殊的原因,他們與西方之間產生了嚴重磨擦。常凱申的間諜已打入那些政府在倫敦的人中間,是通過一個商人同他保持聯系的,此人已被76號特務用五幅搶來的名畫收買。給間諜的通知前天已經發出,這意味著今天或者明天在那邊人就要開始向大人物身邊的人施加壓力了。如果關系的牢固性不可靠,要集中力量進攻是一件困難而危險的事。

  是的,他無權向李廣元促出使他不安的問題尤其是在現在,能看到全部電文的時候。菩薩保佑,情報中心也使用同一密碼拍發電報。他在閱讀時能輕而易舉地破譯出那邊的指示和詢問。至於是誰拍發的電報,特科還是情報局完全無關緊要。

  李廣元是這場遊戲的寶貴的目標,應當予以重視。任何一個可疑的舉動都會給常凱申帶來致命的打擊。

  “說說吧,您為什麽要編我那天真善良的勤務兵?您讓他在精神上放松了警惕,您要幹什麽?”

  “要是人家盯著我看,我就不好受,我會語無論次乾傻事。如果我開始做別人的工作,卻發現您的勤務兵無聊地呆在汽車裡,我就什麽也乾不成。”

  “您可以把他請到她家去。怎麽?那兒沒有其他房間?”

  李廣元笑了起來:“那我就設法乾事了。”

  “她長得什麽樣?”

  “您沒看見過?”

  “從照片上看,她很可愛。”常凱申半真半假地說。李廣元馬上發現,他的回答巧妙、準確。

  “她本人更出色。”李廣元說。他認為最好別聽到常凱申做出同樣的回答。常凱申是否和這女人發生了關系?那個女人向他講起過常凱申。可他對常凱申說,自己開始同她工作,也就是說,他完全可以讓她承認,是誰讓她在外面做事。有時應當回避其實情況,因為知情過多只能礙事。

  “您幾時派她出去?”

  “明天就可以。”

  “為了行動進展迅速,請保證她的經費。從她的檔案上我了解到她會開車。讓她在國外買一輛車,開車去接頭,最好在佛倫斯堡、那裡與我的辦公室有直線聯系。我不相信外國人。那裡到處是英國人,他們在技術方面是行家,會在某個地方安上竊聽器。但願他們向上級報告。不然的話還得要逐級上報;從軍土到中尉,每個小尉都夢想成為上尉,他不會把情報交給少校,而是交給有用的人,那我們的計劃就落空了”

  常凱申等著李廣元表示反對。他有理由這樣做,因為一個女人很難在渡口到那段糟透了的公路上開車跑幾百公裡。他,李廣元,是駕車的老手,他很愛鼓搗汽車,二十四小時裡他可以到那邊跑一個來回。然而李廣元沒有表示反對。

  “我曾經很擔心,”他說,“您會逼我一周內跑兩趟,搞得精疲力盡。”

  “可您說我不重視您。我很器重您,讓那個人或者確切地說是個傻子去吧。周遊這個國家是一種樂趣,公路旁有一家家飯館,可以提供美味的肉食,而且不必在殲擊機攻擊時慌忙地躺在排水溝裡。但是您必須和他去兩趟延安,我無法委托其他人同他聯系,無論是我還是詹國強,您明白。請不要反對,去那裡很近,您要約他見個面。哦,關於我們在音樂會後談的事,您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我覺得,”李廣元答道,“您所說的那些問題無法回答。”

  “為什麽?”

  “因為詹國強和您都沒有誠意。也不知道細節。他是上面人的寵兒,他在打自己的牌,他可以繞過您。為了完成他的委托,我需要盡可能更深人地了解他的秘密。顯然,他在利用我,作為一隻誘捕用的鴨子,他讓情報局和特科把箭對準我。我覺得倘若那個女人和她的手下成了我的朋友,並開始出色地工作的話,許多事情就可以搞清。是您說的,我向詹國強詢問那些無恥勾當等於毫無價值地在他的辦公室送命。倘若注定要死的話,最好讓我知道是為了什麽?”

  “為了活著.”常凱申嘴裡咕噥了一句,又說:“所以您必須考慮兩條路,一條是這個女人,另一條是在延安的。您要到那裡和自己的人接上頭,不知為什麽我深信,只有在延安您才能深入地工作。”

  “我相信。”;龔玉心中想,“他向我敞開了去延安的大門。也許,我有些大驚小怪?如果他懷疑我,絕不會提什麽延安,延安和其他地方有什麽區別呢?不過,那又怎樣?最後就這麽辦”

  常凱申看了看表,從桌旁站起來,走到魚缸前面:“魚比人更守時間,李廣元。我應當成為一個心理學家,而不是警察。如果我的父母有錢供我上大學,我會成為一個科學家。您的人怎麽樣啊?”

  “您已經聽說了?”

  常凱申給魚投了些食,對著那條最靈俐的鼓眼泡魚笑了一下,回答說:“還沒有。昨天我們送一個營的小夥子去高地。所以各個部門上班都晚了十五分鍾。也許會馬上把材料送來。不過,您親自給我講講吧,您乾得漂亮。我仔細研究過您同報務員的對話,水平真高。”

  “您把所有做俘虜工作的人都錄了音?”

  “瞧您說的,是挑個別的,經過挑選。”

  “在什麽人中間挑選?”

  “最聰明的人,李廣元。可要是這個人擺脫你們跑到延安怎麽辦?”

  “我們扣留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絕不會逃跑。讓您的人到馬路上去要孩子們的證明,並給他妻子搞一份新護照。。”

  “您想放掉他們?”

  “我想讓他相信我,我答應他根據他完成我們任務的程度決定是否讓他全家離開。”

  “如果他跑到東北去找俄國人,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他們,要求為他們效力,請求他們幫助他全家呢?”

  “他們怎麽幫他?給您寫信?向大使提照會?”

  常凱申大笑起來:“您要在牢房裡繼續做他的工作嗎?也許您認為有一處秘密住所更好些。”

  “現在您顯然很難有飯菜可口的住所。”

  “不要惹76號的老常生氣,親愛的朋友,即使是佔領者進了城;我也起碼保持有十多個完全可靠的窩。您為什麽要向我請示?自己去幹好啦。您知道,我可不是您的軍師,象一條蟒蛇,從頭到尾一環環組成。”

  “我認為三天之後可以送他到封鎖線。我想我沒有必要立即去延安。他要有兩天的時間建立聯系,去找他的同志和朋友。”

  “可是我認為,您務必從一開始就與他形影不離。當然這要和好倫堡商量一下。不過,如果您想征求我的意見的話,那就請原諒:不能對他撤手不管,當年我的人帶他去武漢時,就始終看著他。”

  詹國強聳聳肩:“我絕不會把他單獨撒出去,一開始就可能出現不可控制的反應。他在我這裡呆夠了,會去投靠美國人或者俄國人。這是最可怕的事情,莫斯科會了解到一切,我們最後的希望就耍落空。”

  “誰來和那邊聯系呢?常凱申要我在安全的地方同她聯系。”

  “她準備出發了?”

  “是的”

  “你們要說好,五天之後您在約定的地方等她。這種情報最好從我們的使館發。她的聯系是驚人的,在各大學部有聯系。不過眼下這些地方也是一團槽。人們在等待我們的毀滅,整個世界都在等待,不過有許多人害怕我們毀滅。請相信吧,那些人不會妨礙她的行動,再說她找的不是別人,而是可靠的關系,她也不會去大使館,要去也只能是我們的辦公室。”

  詹國強把李廣元送到門口,象往常一樣拉著李廣元一隻手,用柔和的音調問:“假如繆常凱申突然派自己的人去找俄國人,向他們獻上我的頭,還有汪未經、丁末村和您的頭,象您認為的那樣,去同俄國人接觸呢?”

  “我認為不會”李廣元毫不遲疑地用平穩的語調回答,好象心中已經思考過“他們對您更感興趣。”

  “我知道,不過我沒向那邊派人,我是南方人,可常凱申來自東北農村,而且我聽說,他的母親是蘇北人。他隱瞞了這件事,因為所有蘇北人多少都算是共產黨。那麽,您認為對他來說,目前還沒有料到來自背後的打擊?”

  李廣元聳聳肩:“天曉得。我想,大家都沒有。上次您對我說,假如挑選的人在延安背叛了我們,我就要對自己腦門開槍,而且在此之後您才真的告訴我這項工作的實質我準備為次犧牲。

  “我想試一試全面攤開這張牌,李廣元。我決定用我們手裡掌握的東西做一筆買賣,作為交換條件,我打算要求西方保證我和您的性命,並且保證我們的和平。不過,為了避免丁末村或者常凱申又要開始反對我們的下一輪活動,盡管我和常凱申已經握手言和,我要向那邊提出第二個很容易接受的條件:把每一個人都開個價,而不僅是共產黨。價格用發動機的功率和燃料的公升數計算。一句話,我要向軍隊提供汽車,我們要幫助前線,手段是否正確要用目的證明。把愛國主義加以偽裝比在南京采取行動更為可靠。只是,我現在害怕那邊,只有那些遊擊隊能破壞我們的行動,如果它重新對我們施加壓力的話。”

  “您認為,他們會施加壓力?’

  “別提啦,”詹國強說,“情報不是偽造的,非常可靠,來自倫敦。好啦,現在您全都知道了。我等著您做完他的工作,從那邊向我報告準備在什麽時候同我和梅思品會晤,這是一。您做完她的工作後要報告他們推備在何時從日本前往南京,這是二。好啦,祝您成功。”

  “謝謝您的祝福。但是這遠遠不是全部,隊長。我想不明白的是通過誰去找那邊的人?他怎麽辦,去打電話?就說:晚上好,失生,我是南京派來的間諜,我有個解救在76號監獄裡共產黨人的主意,不過為此您耍付給我二百輛汽車和汽油?”

  詹國強象平日一樣愉快而有感染力地笑了起來。

  “聽著,李廣元,您是個幽默的人,善於這麽傷感地開玩笑,讓人無可奈何地開懷大笑。謝謝,親愛的,我好象在湯山洗了礦泉浴。不,我們的人當然不用給任何人打電話。他們完全不用接觸。他有他的地位,那邊的人尊敬領導他們國家的人。和您在一起的那個聯絡人會給他打電活,請求他接見地下活動的代表,這些人與衛隊藍衣隊和警察中的健康力量有關系,有可能拯救不幸的人。在此之前,告訴他救人的價格。一開始他要報—個不很大的數字五百萬法幣。那邊會表示拒絕。我認為,提出釋放一大批犯人的條件之後,他會同意付二百萬法幣。我想,他對釋放哲學家、經濟學家和歷史學家不感興趣,因為不喜歡競爭者,而且有許多搞科學的人向往馬克思主義。我看內心深處感興趣的是讓我們除掉那些人中的唯智論者,對付他們太麻煩了。至於說那個美女……”

  李廣元打斷了他的話。他明白,詹國強在內心深處已被徹底擊垮,他需要平衡,這作他才能從中汲取一點未來的希望。

  “她是您的人還是常凱申的人?”

  “她是您的人,李廣元。不用再發揮尋求真理的人的作用了,他們都是些歇斯底裡的人。熱愛真理的人總是誕生在被壓迫的民族中。自由的人不是在探索真理,而是在證明他們自己。個人是現實的最高真理”

  “妙哇,把這段話用打字機打好,送給您本人。”

  “您瘋啦。”詹國強一本正經地說。

  “我有嫌疑人的報告。”李廣元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我沒有拍下副本,這是他們談話的速記稿,自己看去吧‘詹國強作為一個競爭者,’關於那個女人,您有什麽對我說的嗎?”

  丁末村離開吳四寶後,連保安總局也沒回,就直接前住江浦碼頭那邊的監獄。他受委托的事要求他必須這樣做。

  吳四寶在小屋接見了丁末村。他讓副官從餐室拿來上好的西湖龍井,一瓶蘇北洋河產的地道的洋河大曲,一些醃老鵝和糖霜西紅柿。他倒了一杯濃香的家釀大曲,和自己的下級碰杯後一飲而盡,然後說:“知道要您幹什麽嗎,夥計?”

  “我不知道我該做什麽,部長。不過,如果這件事我力所能及,那我一定去做。”

  吳四寶淡淡一笑:“就任務的種種奧妙之處而言,這是您力所不及的,您要到監獄去找將軍,對他這樣講;‘衛隊的一些叛徒毫無廉恥,妄圖同您的朋友協商,在他們釋放犯人之後,保證他們個人不受侵犯。為此,這些叛徒打算拒不服從領導,並阻止忠實的衛隊員執行處死全部犯人並用汽油焚屍不留下痕跡的命令。顯然,他們已經得逞,有一部分人已經到了延安和西北,談判還在進行。這樣,在不久的將來誰也不會需要將軍您了。您的過失已被證實,只是由於我,恩斯特?;卡爾登布龍納,對,對,您要這樣說,‘您才沒有被細細的鋼買弦勒斷脖子。所以我告訴您,如果您不同意給我列出您在中西部的據點,那麽那些惡棍的坦克就將摧毀這座監獄。同您一起住七號牢房的是您的上司,他在為我起草未來的起義方案。我們知道,您建立了十個大銀行和石油公司,其趨勢是向深度和廣度發展。我們不僅希望從您這裡得到銀行帳號和自由支配這些錢的治令,而且要得到將來能繼續工作的人員名單。無論是為您還是為我,名聲問題是個關鍵。這是重要的。您知道,我有錢,有很多的錢,但我需要有名望的實業家,他們可以立即把我的資本變成現金;不但能使這些錢萬無一失地鎖在銀行的保險櫃裡,而且也能立下完全合法的戶頭。要麽是您給我寫下這些人的名字,我把您從這個監獄轉移到另一個地方絕對安全,要麽是我不再為維護您的性命而努力’任務聽明白了吧,夥計?您清楚他會怎樣大獻殷勤、繞圈子嗎?”

  “這我明白,部長我明白,您提出了一個實際上我不能完成的任務。您認為,這次毫無希望的談話合適嗎?”

  吳四寶又喝了一杯酒,然後說:“有位古人說過,‘巴黎值得做彌撤嗎?’您是法學家、必須記住。 ”

  “恩,首先,據記載這是亨利四世的話,但我覺得法國人造不出這樣的句子.應當在古羅馬人那裡找相似之處。”

  “那您去找吧。最後您要暗示您了解一切,甚至連那美男子送老將軍進監獄時的竊竊私語也一清二楚。您完全有可能告訴他一些名字,為什麽不呢?您要對他說,‘詹國強已經坦白了一些,他會全盤說出的。而且您也明白,他為什麽只能這樣做,您是否有必要服離塵世、成為被自己門徒戰勝的人?’這就是我要對您說的話。祝你好運。”

  丁末村迎面向他走去.他笑容可掬,伸出了一隻手。對方探詢地用帶著幾分疑慮的目光望著丁末村的眼睛。他握住伸過來的手;丁末村發現.這位將軍瘦了,太陽穴和耳側的皮膚乾巴巴的。

  “還是不讓您散步?”

  “唉,”蔣俊回答,“這大概是我遭到的最痛苦的懲罰缺少兩個小時的散步,我完全成了一個病人、”

  “是您的朋友不允許這兩小時的散步。”丁末村歎了口氣,“匪徒的襲擊是滅絕人性的。我們擔心他們轟炸這個監獄和炸死所有人,所以讓您呆在地下室裡。那麽我們到樹林中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四十分鍾,現在我邀請您,您不會拒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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