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輕輕歎息了一聲,說道:“誰知道呢,事在人為吧。你們年輕人不總說‘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嘛。這麽多年了,強迫不來。哎,為什麽想做事的人總是要這麽辛苦得爭取做事機會?而那些不想做事的人手裡卻握著權利,握著資源!這是什麽世道!哎。”
楊林雙手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靠在沙發上,再次皺起了眉頭。
楊凡起身坐到楊林旁邊,說道:“爸,您也不用太擔心。您說得對,有些事我們強迫不來。我們沒有能力改變他們,但是他們也改變不了我們。這,就是死結,是沒辦法的事。
爸,咱們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雖然李士朋的秘書說這次要提拔我們,可我覺得好事不會這麽輕易地落到咱們頭上。話說回來,爸,只要他能同意你的武術交流項目就行,我的職位無所謂。我還年輕,機會多得是。實在不行我就跳槽去別的公司唄!樹挪死,人挪活嘛!”
聽到這,劉文立刻放下手裡的活,看向楊凡,一臉急切地說道:“小凡,你可不許胡說!現在外面經濟形勢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這個央企人力資源的位置很多人墊著呢!什麽死結?你們爺倆怎麽還互相安慰上了!你們的脾氣就不能都改改嗎?就喜歡頂撞領導!領導再不好,那也是領導啊!他們可掌握著你們的前途呢!這點道理,你還不明白嗎?”
楊凡看見劉文有些著急了,慌忙解釋道:“我知道,我知道……媽。我不會那麽衝動的!我說的那都是最壞的打算,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那麽做的。但是……,媽,您能不能別說什麽能當領導的人肯定有過人之處的話了,這種話……我都聽膩了!”
楊豔湊近劉文身邊,挽著她的胳膊,勸說道:“對啊,媽。弟弟是有分寸的,好多事確實就是矛盾的。有時候你再怎麽想,再怎麽著急也解決不了,還是順其自然的好,咱們一家子再怎麽也不至於到活不下去的田地。媽,您呀,就別太著急了。”
劉文長出了一口氣,歎息道:“哎,你說你們爺倆脾氣怎麽那麽像呢!小凡啊,你也別怪嗎嘮叨。大家都這麽說,那就肯定有道理啊。現在都興拉關系那一套,咱家沒有關系,可現在又是這麽個世道,咱不就得隨大流嘛!”
隨後,她點指著楊林,埋怨道:“都怪你,死老頭子,早知道就不該讓小凡練武!底氣足了,脾氣就強!”
說完,又拾起了楊凡的衣服繼續熨燙著,掛燙機發出陣陣水霧。
聽到劉文說到自己,楊林立刻坐直了身體,一本嚴肅地說道:“哎,我說老婆子,你怎麽越說越遠!這跟練武有什麽關系,咱家小凡就是一身正氣!隨我,有什麽不好!這個社會還是需要有正氣的人,光靠法律行嗎!
先別說那麽多人能無視法律,就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總有法律管不到的地方吧,還要靠人間的正氣!”
楊凡看到楊林要發飆,趕緊傻笑著解圍,說道:“媽,我就是這個脾氣。這不賴爸爸,可能就是緣分吧。要不當年在福利院,你們怎麽就一眼看中了我,把我領養了呢。哈哈哈哈哈。”
提到領養這個話題,楊林立刻換上了一副略顯緊張的表情,劉文也放慢了手上的動作,楊豔也扭過頭看著楊凡,沉默不語。
這件事,在楊凡大學畢業的時候,一家人經開誠布公得說過了。楊凡非常理解楊林和劉文,甚至更加感激他們,一家人的感情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2年來,楊凡從來沒提起過,今天楊凡當做一個笑話一樣說出來,楊林和劉文還是感到有些詫異。 劉文扭過頭,看著楊凡,假意嗔怒道:“你這孩子,盡瞎說!這怎麽扯上關系呢!不過,要說當年,領養你,還真是我的主意。你呀,在那些男孩中,身體條件算是比較差的,卻是最聰明的!我就動了個心眼,既然你身體不好,你爸就不會強迫你練武了。再有就是,那時候你太可愛了……自打我們進門,你的一雙大眼睛就一直盯著我們,眨啊眨的……誰看了能不愛啊!哎呀,這都是緣分,是緣分呐!”
劉文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她趕緊加快動作,將楊凡的西裝整理好,掛到了一邊,擦了擦手,坐到沙發對面的椅子上。
楊豔則站起身,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劉文的身邊,挽著劉文的胳膊,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劉文輕輕拍打了楊豔的後背,皺起眉頭,說道:“你這樣丫頭,都快嫁人的年紀了!怎麽還跟著小孩似的!”
“什麽嫁人?我還小,還小……”楊豔撒了個嬌,繼續黏在劉文身上。
劉文輕聲歎了口氣,捋了捋楊豔額頭前的頭髮。
楊林此刻卻坐直了身體,一本正經地質問道:“呦,老婆子!原來你是這麽想的,還有這麽個小心思!這麽多年我都還不知道呢!”
劉文白了楊林一眼,沒有搭理他。
楊凡鬼魅地一笑,說道:“媽,那要是這樣,你看這不就說明咱們更有緣分了嘛!緣分這東西,就是這樣。不管你怎麽挑、怎麽選、有多少理由,該遇到的還是會遇到。說到底,咱們注定就是一家人。這緣分,要比那個冷冰冰地血緣關系重要得多了!還有……媽,難道我現在就不可愛,不聰明了嗎?”
“你這孩子!媽哪有這個意思!都是被那個死老頭子氣的。”劉文說這些的時候,雖然一臉微笑,可眼睛又有些紅了。
看到這情況,楊林也沒再繼續說什麽。他也知道老婆的性子,這些年沒少為了這些事在角,他們一家是誰也說服不了誰。楊凡受楊林影響很大,爺倆脾氣也像,總是站在一個陣營。他們對面的陣營呢,就是劉文。楊豔總是充當和事佬,當兩邊爭論不下的時候在其中調解。
不過,楊林和楊凡一致認為,他們一家四口中,劉文付出得最多。她為了這個家,為了他們父子倆,真的是操碎了心。
氣氛緩和了下來,劉文忽然扭頭看向楊凡,問道:“對了,小凡。你跟那個薛晴怎麽樣了?聽說她們家條件不錯,你這個時候就別大男子主義了。人家姑娘肯定也是喜歡你的,不然也不會在家裡大人都反對的情況下還堅持跟你在一起。你啊,得把握住啊,知道嗎?別想太多,在這個社會,你就得服軟。要是真的能用上關系,不是還能少走點彎路嘛。
你別聽你爸那套。什麽正義啦、義氣啦、俠氣啦,那些都是老掉牙的理兒了。只要咱們心地善良,沒有害人之心就行了。媽不指望你們都能大富大貴,你看那些富人們,每天忙得焦頭爛額,還都擔心這個融資、那個合作,活得多累啊。媽就希望你們都快快樂樂的,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有一個能作伴的人,然後平平安安地一輩子,生活不就該是這樣嘛!聽媽的,別放不下面子,啊,去主動找找薛晴。”
楊凡放下手機,每次提到這個話題,他都不願意多說什麽。畢竟兩代人的觀念差異太大,但他又不能直接回絕,總是盡量找一些話題搪塞過去。可尷尬的事,最好的話題剛剛都說完了。
楊凡猶豫了一下,直接說道:“額,媽。你看,時間也不早了。我得先去睡了。那個,為了明天的會面,我得養好精神。”
說著,楊凡站了起來,故意很是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向臥室走去。
劉文無奈地擺了擺手,說道:“你這孩子!一問這些你就煩,媽還不是為了你好嘛。行了,行了,行了,你早點休息吧。記住了,你跟你爸不一樣,他都這個歲數了,過兩年就退休了。你可得為了你的未來多想想,你還這麽年輕,未來的路還長著了,也得改改你這個性子。”劉文忍不住又囑咐了幾句。
楊凡站在自己的臥室裡,從虛掩著的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說道:“好嘞!媽,我知道了!晚安啦,爸。晚安啦,姐。”說完,輕輕關上了門。
“哎,小凡。睡覺前不要忘記再做一次呼吸吐納,內家拳練的就是一口氣,不能斷,明天早晨起來閉氣和晨練也不能偷懶!”楊林衝著楊凡臥室的方向喊道。
“遵命,老爸。”楊凡在臥室裡大聲答道。
楊豔拉了拉劉文的手,壓低聲音說道:“媽,小凡其實對那個薛晴挺好的,他跟我私下說過他們之間的事。那個薛晴,其實也一直再猶豫。我聽小凡說,她背著小凡跟家人介紹的男孩去相親呢。這個事,您還真不能總催他,我覺得小凡自己應該也在猶豫。這會,他也挺難受的,咱們就別給他壓力,讓他自己決定吧。畢竟,小凡和薛晴之間的事,他自己最清楚。”
“對啊,老婆子。她們家條件好是她們家的事。如果她對小凡不上心, 以後結了婚,受氣還不是咱們小凡嘛。你覺得以咱小凡的脾氣,能受得了那個嘛?俗話說得好,這強扭的瓜,它不甜!”楊林在一旁補充道。
劉文忽然站起來,指著楊林,埋怨道:“哎,你這老頭子,你還說!還不是都怪你!小凡要就是因為天天圍著你學功夫,搞得很崇拜那你似的,最後弄得跟你一樣的脾氣嘛!你……你們爺倆,沒一個讓我省心的。”完後,劉文起身甩手走進了臥室,背過身去的時候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看著劉文進了臥室,楊豔聳了聳肩,歎息道:“哎。家裡就這麽幾個人,比我那班上幾十個人管起來還麻煩。爸,我也先去睡了。今天有個老師請假,說是去參加弟弟的婚禮,讓我代課。我整整站了一天,可累死了。”
說完,楊豔也站起身,準備去臥室休息。走到一半又停下腳步,轉過頭,對楊林說道:“爸,你說你跟媽都多少年了。媽的脾氣你也知道,你就讓著我媽點唄。我媽就是那麽個愛著急的性子,從小到大都是把我和小凡捧在手心裡養大的,為了這個家可也沒少操心!”
“行了,丫頭,我知道了。你也早點歇著吧,工作上別太較真了,還是身體重要。你媽的事,我心裡有數。去睡吧。”楊林說道。
楊豔點點頭,走進了臥室。
楊林獨自在客廳待了一會,他從不吸煙,遇到煩心事的時候就會給自己泡一壺綠茶。他一個人在客廳裡喝著茶,想著明天的會面,發現綠茶也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索性就站起來,關上了客廳的燈,也走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