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待大家都洗漱完畢,初漸看著大家一個一個的都落了鋪,這才安心的走向那個空著的床鋪坐了下來。
臥談會開始了。
果然,不論是哪門哪派哪個級別與段位的弟子,睡覺前都會來一場臥談會來總結一下當天的趣聞,在初漸當年還沒有被趕出集體寢室的那段時間裡,他屬於那種最善談的,聊起這種事情來能喋喋不休個整晚,甚至是巴不得把他記憶裡的所有事情都抖出來的那種,幸好他的記憶也只有一點點,不然他的眾位師兄們可不止趕他出來這麽容易了。
“誒,聽說,新來的那小孩很受重用?”一個弟子率先開腔道。
“可不是嘛,就因為上次少主下山打獵啥也沒打著,他碰巧遇見便送了隻野兔給他,少主就把他帶回來了。”
“那他心也是夠大的,看起來不過十二三四歲,有心機啊,他這要是一上山就直接拜入師父座下,那他得比我們少奮鬥好幾十年啊!”
“話說那小子來幾天了?”
“今天是第四天了吧,我和長止今天輪班。”宣嵐接腔道。
“四天啦?他還天天來啊?他到底圖啥啊他?”
“笨呐?剛剛不是說了嘛!當然是圖師父賞識咯,師父老來得子,多疼少主啊,這位是少主看上的人,師父肯定不會輕視他的。”
“不過,少主如今不過六歲,只是小孩天性喜歡和比自己大些的哥哥玩而已,咱會不會想太多?”
“我看呐,八成他是要陪著少主一塊兒長大,師父肯定是會很重用他的。”
“你說,這家夥會不會是帶著目的接近少主的?”
“誒誒,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像!少主才六歲,下山狩獵是肯定打不到什麽的,這一點咱都心知肚明,為了不打擊少主的自尊心咱也不敢送獵物給他,這家夥卻突然冒出來要給他一隻兔子,不過奇怪的是,少主居然非但沒被打擊到反而還要帶他回山!”
“就是,一個半大的少年,怎麽著也能看得出來那一群狩獵之人來自何處,少主要帶他回來也不曾推脫就來了,還一連來四天,估摸著明天還會來,後天也會。”
“那可不,哪裡止明後天,我看八成是每天都要來了,說不定還要永久住下來呢!”
……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那個叫錦溪的男孩,初漸這才漸漸摸清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覺得這些人說的沒什麽錯,錦溪的確是帶了目的的,否則不可能會願意天天上山來,更不會讓自己的職責隻局限於“陪少主玩”。只是,他總覺得哪裡還是不對勁,這個叫錦溪的少年,雖然帶著目的,但是,卻不至於他們說的那般陰暗,至於具體是什麽目的,還有待考究。
“長止,醒醒,起床了!”宣嵐拍了他的床鋪兩下對他喊道。
初漸睜開雙眼,望了望他,問道:“今日是誰輪班?”
“不清楚誒,怎麽了?”宣嵐有些疑惑。
初漸搖了搖頭,道:“也沒什麽事,隨口問問。”
“哦好,快起來吧,師父今天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錯過就不太好了。”
“重要的事?那為什麽昨日不說?”初漸疑惑的問道。
“昨日?昨日不是說了嗎?”宣嵐震驚地看著他,道:“說起來,你還是最好奇的呢!”
初漸愣了愣,一臉不可思議,宣嵐也沒再說什麽而是轉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去往議事堂的路上,
初漸這才發現了一件很是重要的事情,他發現宣嵐和昨天不太一樣了,好像……不過他也太好直接問,所以就一直憋在心裡沒說話,直到他二人抵達議事堂,見整個月慈山的門生與長老們都基本到齊了,他那個還沒見過面的便宜師父此刻正端坐在最上方,面色凝重。 看起來不像什麽好事啊……初漸揉了揉眉心感覺有些頭疼。
半晌後,開始有長老發言了,說了一堆可有可無的廢話,初漸不太想聽,於是小聲對宣嵐道:“你先聽著,我閉目養會兒神。”
於是他還真就閉上了眼睛開始睡覺了,不過他也沒真睡著,該聽的還是聽進去了,直到聽到“傳位於雲燃”這幾個字時,他突然就醒了,一臉茫然的看著那位雲尊者,這不昨天還五六歲玩泥巴的小孩嘛?怎麽就繼位了?
難道……
眾人都齊刷刷的往門口望去,因為那位雲少主馬上就要出現了,但是,令人吃驚的是,進門的那個人卻並不是那位少主,而是一個看起來不羈又放縱的黑衣少年。
“雲尊者,你好啊!”少年在一眾驚訝的目光中從門外走了進來笑嘻嘻的對雲瀚道。
初漸的下巴都快驚掉了,怎麽會是他……
再接著,進門的那個人更是讓他吃驚的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怎麽會是他倆?他倆怎麽還在一塊兒?大師兄不是很討厭他的嗎?明明換了個夢境地點與時間啊,扶煙也真是太不嚴謹了!
“你們是什麽人?如何上得了我月慈山?”雲瀚怒問。
所有人都開始戒備起來,都已經做好了打架的準備,他身邊的宣嵐也將腰間配的長劍抽出了半截,處在隨時備戰的狀態,只有他,一動不動,呆愣在原地。
“誒,這是做什麽嘛?有話好好說啊,你們不歡迎我也就算了,怎麽還刀劍相向呢?”小初漸裝作委屈的樣子對雲瀚說道。
這時,戚晚硯上前行了個禮,對雲瀚道:“雲尊者,打擾了,有意前來無意冒犯,還請見諒,我們此次只是為了貴公子雲錦溪一事到訪,還諒尊者給個交代。”
“什麽?你到底是什麽?!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雲瀚有些生氣,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雲錦溪是誰?師父不是只有一個兒子嗎?”宣嵐疑惑的問身邊的初漸。
初漸則是皺起了眉,腦子裡浮現出昨天那個少年的面龐。
“你凶什麽凶?你還敢對他凶?”小初漸突然就惱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他看見雲瀚衝著戚晚硯發火似乎很是生氣,比雲瀚直接衝著他罵生氣一萬倍一般。
戚晚硯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道:“無事。”
初漸愣了愣,因為他發現,戚晚硯的容貌似乎也變了一點,和前幾天見到都不一樣了,好像又成熟了一點,難道……真的是這樣?
“父親,今日我希望聽到的是事實真相……”又一個少年踏步走了進來,少年眉清目秀豐神俊朗,是個很好看的少年郎,初漸突然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喊雲瀚父親?所以……他是月慈山的少主!也就是是“昨天”見到的那個小男孩!都長這麽大了!也就是說,他猜的沒錯,夢境的時間果然又轉換了,現在大約是是五六年後了!不過,這個男孩還是看著眼熟!不僅僅局限於“昨天的”那個男孩長大了的那種眼熟,而是另一種眼熟!初漸仔仔細細地盯了他很久,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他,但是一時半會兒也的確想不起來。
“燃兒,你!”雲瀚的惱怒已經表現的不能再明顯了,看來他不是個沉得住氣的人。
倒是初漸和周圍所有的人都不一樣,他一點也沒有戒備的心,腰間的長劍也依舊是好好的佩著未動分毫,因為他知道,有大師兄在,這一場可以明明可以用嘴皮子說清楚的事情沒必要真刀實槍的打起來。不過,剛才大師兄所說的那位雲錦溪……是誰?難道……那個叫錦溪的小少年也是雲瀚的兒子?可是不是說他老來得子嗎?不是只有一位小公子?也就是現在這位叫雲燃的少年, 如果一定要解釋,那也只有三個解釋說得通了,第一,大師兄他們可能被一面之詞給騙了,第二,大師兄在撒謊……不過,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撒謊,而且還關乎人家一大家主的面子問題,這一定不是他的作風!那麽只有第三點了,那就是,錦溪是雲瀚的私生子!
“錦溪哥哥他真的是……”雲燃定定的看著雲瀚問道。
“誒,我說,雲少主,你先撿重要的說。”小初漸有些無奈,對雲燃道。
雲燃看了他一眼,點頭,又望向他的父親,道:“錦溪哥哥的阿娘,是您殺的嗎?”
“燃兒啊,你在說什麽啊,爹爹怎麽會是那種人?”再次開口,雲瀚的語氣還是平靜了下來,看得出來,他在盡力壓抑自己的怒火。
“錦溪哥哥沒死。”雲燃微微閉上了眼睛,語氣裡帶著三分譏諷的味道,再睜開眼睛時,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我什麽都知道了!”
雲瀚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卻沒有說話。
“父親,我看錯您了!我沒想到您竟是這種人……這家主之位,還是算了吧。”雲燃緩緩說道。
初漸吸了吸鼻子,心道:莫不是這位雲尊者早年有個情人,並且與之有過一個子嗣,後來出於什麽原因拋棄了她,現在情人與私生子一同找上門來,結果二人都被殘忍殺害?雲瀚怕夜長夢多,所以著急想要將家主之位傳給雲燃,自己功成身退,但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錦溪活下來了,所以,雲瀚的這些醜聞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