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階下。

　　巫麟龍看著老友憤怒的表情，有些詫異，不知誰惹他的。

　　接著若有所思，莫非剛才雲忠在偷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所以才這般生氣?

　　看雲忠的樣子，就算楊策答應，他也不會同意，還是算了吧……

　　飄在他頭頂的巫光明，十分了解自己這個生身父親的性格，現在一定在猶豫，甚至會放棄，焦急傳音道:“爹爹，您答應過我的，您不能出爾反爾！”

　　巫麟龍猶豫:“可是……”

　　巫光明等不及了，低喝道:“您攔住雲忠叔，我去殺楊策！”

　　“什麽！”

　　巫麟龍大吃一驚:“你要去殺楊策?”

　　巫光明覺得很憋屈，怒道:“您不是同意了嗎?您攔住錢雲忠，我來殺楊策！”

　　巫麟龍臉色微變:“我可沒同意！”

　　巫光明心滑落到谷底，壓抑無可名狀的憤怒，道:“那您說的去，是什麽意思?”

　　巫麟龍道:“我是說去問一問楊老弟，如果他同意被你殺死，然後等你成了巫神，把他復活，再……”

　　“你他媽白癡吧！”

　　巫光明再也忍不住，歇斯底裡的咆哮出聲，兩手朝下，青灰色指甲延展的足有十厘米，要把他的腦袋抓爛。

　　巫麟龍想躲，已來不及。

　　嗤！

　　一道透明劍氣後發先至，從屋內飛出，斬向巫光明的手腕。

　　“該死！”

　　巫光明萬分惱怒，向上飛高一寸，才避開這道會讓他元氣大傷的劍氣。

　　趁此機會，巫麟龍退到安全的地方，憤怒的看著他:“光明，我們之間有誤會，我說的去，不是攔住雲忠，而是詢問楊老弟，看他的意思。”

　　“吱吱吱！”

　　巫光明咬著牙齒，發出滲人的摩擦聲，血紅的眼睛，惡狠狠的瞪著他，如同嗜血的厲鬼，嘲諷道:“你他媽是不是老糊塗了！”

　　“光明，你話髒字多了！”巫麟龍打斷，有些慍怒。

　　巫光明譏笑:“好，那我很有禮貌的與你說！我問你！”

　　他抬起青紫色小手，指著錢雲忠身後的楊策，譏諷的盯著巫麟龍的眼睛，道:“你覺得他會答應，能同意嗎?”

　　巫麟龍嘴巴微張，良久道:“一切皆有可能。”

　　“哈哈哈哈，一切皆有可能?可能你媽個大巴子！”

　　巫光明瘋癲大笑，喝問道:“他是傻逼嗎?他是跟你一樣蠢嗎?我之前可是想殺他的啊！他會為了我，給我殺一次嗎！除了你這樣的，不，就算是你，也不會答應！”

　　巫麟龍無奈道:“但總得試一試……”

　　巫光明冷笑:“不，不用試，無需試！應該上來就打殺！你攔住錢雲忠，我乾掉楊策！”

　　巫麟龍知道誤會在哪了，光明以為他會攔住雲忠，而他……

　　“唉！”

　　他心中長歎，斂去臉上哀容，道:“光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別人不願的事，我們不能做。你的鬼嬰之身，總有辦法除去的！”

　　巫光明冷冷道:“好一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那些被你打殺人的人鬼邪魔，你問過他們願不願意被你殺嗎?還有，你問過我想不想成為今日模樣嗎?”

　　巫麟龍道:“惡有惡報，他們犯下罪行，就該接受懲罰，而你，為父有錯，但一直在彌補啊！”

　　巫光明嘲諷說:“你們這些自詡為人間正義的家夥，真是可惡！你們才是讓世道混亂的根本！若沒有你們多管閑事，

光輝大陸早就不像今日這般落魄了！你們總是說黑暗國度邪惡，但想過沒有，邪惡的是你們，是你們一直在壓抑人性！情魂生於天地間，自有其道理。它是天神的賞賜，是想讓每個人墮落，不，不是墮落，而是挖掘出內心的真實情感，想哭哭，想笑笑，去過真實的人生。或許在這個過程中，會有很多人濫殺，但那又怎樣?生死之道，本就沒道理。如果有道理，壽命就不會有盡頭！長生不好嗎?再說了，就算沒有情魂，沒有魔眾，沒有暗黑術士，光輝大陸也不會人人安居樂業，無病無災到死期，因為還有戰爭、仇殺，永無止境！”　　“這……”

　　巫麟龍腦海混沌，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辯駁。

　　錢雲忠看著他們這對父子爭吵，眼中有嘲弄，還有悲憫。

　　即便是老巫這等頂天立地的大人物，也會有常人不能及的煩惱啊！

　　突然，楊策從他身後站出，臉色平靜的看著漂浮在空中，以星空為背景的巫光明，淡淡道:“沒錯，你說的很對！”

　　巫光明訝然，沒想到他會搭話，接著哈哈大笑，借此嘲諷父親:“您看看，您佩服的，救了天下蒼生的大英雄，也在讚同我說的話呢！”

　　巫麟龍好奇的看向楊策，不解他說這話的原因。

　　楊策嗤笑一聲，道:“我可沒讚同你說的，我只是說，你是對的！”

　　巫光明搞不懂了:“什麽意思?”

　　楊策道:“你是對的，因為你相信放任本性發展是對的，但同樣，你父親也是對的，因為他相信壓製本性，行善事，走仁道是對的。既然都對，那就真刀真槍的乾，誰贏到最後，誰就是各自信仰的守護者、拱衛者。目前看來，你父親是對的，因為你在和他的戰鬥中，一直落於下風，而且光輝大陸無愧於它的名字，生活在上面的民眾，都認為本性應該被壓製，情魂應該被驅除！”

　　巫光明反駁:“但黑暗國度怎麽長盛不衰，沒有被光明佔據的，而且還不斷強勢的攻打大陸！強大，就是正確的代名詞……”

　　楊策打斷道:“那你就去黑暗國度好了！好好品嘗所謂的釋放情感，挖掘本性，是多麽的自由、酣暢淋漓！”

　　巫光明冷哼:“我要能去，早就去了！”

　　楊策嘲弄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你會後悔的！”

　　巫光明怒著說:“你怎麽知道我會……”

　　楊策道:“黑暗國度，九大疆國，處處都有情緒值達到90以上的暗黑術士，他們的邪惡，不是你能想象的。就算你成長起來，成為某一疆國君主，也會殺機四伏，因為你無法想象，世上怎麽會有這種地方，人們每天除了吃飯，就是想著怎麽殺人，和不被殺死！自由?它就是個笑話！極致的混亂後，只有無比瘋狂的壓抑！你會身不由己，一刻都放松不下來，因為你不殺人，就會被人殺。那樣的人生全是無奈，但無奈過後，還得繼續殺人和反殺。又或者，被殺是一種幸福，一種死後長眠的幸福！”

　　楊策的氣勢很重，重到讓人走入他的心情裡。

　　就像來到一塊泥沼，越用力掙扎，就越無法逃離，只會慢慢被吞噬。

　　這種感覺，或許就是黑暗國度生命，臨死時回望一生，對人生的總結吧?

　　巫光明也被楊策的氣勢影響，但生來不願順從的他，立馬反駁道:“你又沒去過黑暗國度，你怎麽知道?莫非你是隨便看了點怪異野史，就把它當做真實的來講?呵！真是可笑！難道你不知道光輝大陸的書籍，都是被官方監控的嗎?凡是不利於天神光輝照耀八方的言論，都會被銷毀……”

　　“誰說我沒去過?”

　　楊策突然開口，冷冷的盯著巫光明，就像在看一面鏡子。

　　這面鏡子映照出他在黑暗國度的經歷。

　　那些人，那些可愛的人，都死在血魔領戰役中！

　　他們死亡，是為了把光明，把希望，撒給黑暗國度的子民！

　　告訴他們，世上有這麽一個地方，不會有黑暗國度這般瘋狂、永無停止的殺戮！

　　你想過安穩的生活，或許無法一輩子如此，畢竟戰亂還是有的，但半生平和，已是無比的美好！

　　楊策看巫光明，就像在看光輝大陸的某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腦生反骨，把那個血與黑暗的世界當做自由和希望之地。

　　可笑！

　　太可笑了！

　　小院子，安靜的可怕。

　　不管是巫光明，還是巫麟龍、錢雲忠，都被楊策那句看似平常的“誰說我沒去過?”所震驚！

　　巫光明還不願相信，但巫麟龍二人，他們歷經滄桑，早已能從聲音裡，辨別出一個人話的真假。

　　楊策的這句話，他們聽出了悲傷、痛苦、憤怒，還有思念。

　　“只是那又怎樣！你去過又怎樣?我還是我，永墮黑暗的我……”巫光明低聲喃喃，突然癡癡的笑了一聲。

　　他在心中咆哮:“今天你楊策必須死！我要殺了你，我要成神！所謂的光明與黑暗，我從來都不在乎！我只在乎自由，隻想要擺脫鬼嬰之身！”

　　他這麽想的時候，已經動了！

　　和程小牧交手時一樣，如同瞬移，出現在楊策頭頂。

　　尖利的指甲已經戳在皮膚上，而且用力，就要擠進去，洞穿腦袋。

　　但就在此時，一道金光從被它戳中的皮膚裡綻放，刺的他眼睛生疼，如同直視神明，渾身裂開一般痛，驚呼道:“你身上有氣運之力！”

　　楊策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腕，像在握一根冰涼的鐵棍。

　　然後向下甩動，像在掄一塊鐵餅。

　　他抬起膝蓋，上面有一道巴掌大、徐徐旋轉的圓形陣法，同樣冒著金光。

　　砰！

　　巫光明被他輪動，砸在膝蓋上，陣法裡。

　　“啊！！”

　　巫光明慘叫。

　　陣法如衣服，和著金光，把他裹起來。

　　他就像被一千柄在火裡燒的炙熱的手術刀，在同一時間刺中。

　　接著，他被楊策扔給巫麟龍。

　　巫麟龍拿出黑袋子，把他收入裡面。

　　楊策道:“如果他能忍受這種疼痛，並且很快恢復過來。我看看，或許能讓他過的好一些，至少不用天天承受來自鬼嬰之身的折磨。”

　　巫麟龍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認為自己理解錯了，但楊策的表情讓他明白，自己理解的沒錯，激動道:“你是說，你能治療光明的鬼嬰之身?”

　　楊策想了想道:“完全治療沒把握， 但讓他不再經受痛苦，還是可以做到的。因為我以前遇過類似的病症，有所研究。”

　　巫麟龍舉足無措，不知怎樣才能感謝。

　　錢雲忠看出老友的窘境，打趣道:“你可以把《巫典》借給恩公看兩天，反正那東西放在你那，也沒什麽用。”

　　“巫典?”

　　楊策有些意動。

　　他對巫師一脈還是很好奇的。

　　只是數量太少，以前紅塵歷練，根本沒碰到幾個，碰到的，也大多不入流，對巫術一知半解。

　　巫麟龍為難道:“《巫典》是巫師一道的至高寶典，非大巫師不能觀閱……”

　　楊策看出他的為難，笑道:“巫老哥，你就當是我報恩的吧！今晚要不是你出現，不，就算是巫光明，也對我有救命之恩。雖說他想殺我，但要不是他攔住程小牧一瞬，我多半凶多吉少。”

　　巫麟龍歎道:“《巫典》不只是一本書，還是一件有靈性的法器。我是怕楊老弟沒學過巫術，貿然觀看，會被它所傷。”

　　楊策本想說，那就算了。

　　但錢雲忠道:“你把書給恩公，恩公知道什麽時候該看，什麽時候不該看，有危險的時候，會停止的，到時候給你。”

　　巫麟龍略微猶豫，點了點頭。

　　他揮手，身前出現一本白如雪的古奧書籍，飛向楊策。

　　楊策連忙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精神也被刺激，像來到草原上、森林裡、峽谷間，反正特別的舒暢，但在這舒暢中，有一絲絲沉重。

　　他知道，這本書不簡單！

　　有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