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長街戰鬥造成的影響是劇烈的,范圍越來越廣。
軍隊、捕手營、拘魔衛、神衛,這些強橫的武力組織,都理所當然的出動。
王宮、王國書院、駐扎在王城的各大勢力,也都有強者派出。
他們既是自發的,也是某種潛規則。
在光輝大陸,魔眾、暗黑術士,人人得而誅之。
你若袖手旁觀,會被人瞧不起。
而且大部分勢力,都需要這種勇擊黑暗的精神,吸引更多的天才來加入。
因為你懦弱了,天才都懶得看你,會被別的勢力搶走。
這種行為的背後,既有神殿、朝廷刻意宣傳、引導的結果,也跟光輝大陸的生態環境有關。
每個人從生下來起,就要和情魂作鬥爭。
在成長過程中,他們會遇到很多被情魂打敗,情緒值升高的墮落者。
這些人中,有的是他們的親人,有的是他們的朋友,還有的是他們的敵人,但這不妨礙他們同病相憐,同仇敵愾。
“不管我們之前有多少恩怨,多大競爭,在魔眾、黑暗術士出現的時候,都要盡釋前嫌,聯手殺敵!”
所以今晚的明光城,殺機四伏!
恐怕是最近幾十年,黑暗最不敢冒頭的時刻。
在這樣的環境裡,受了致命傷的魔眾郭向,無處可逃!
南長街惡戰的時候,他本可以走,但對夏月身體的貪婪,對殺死楊策的渴望,讓他躲在牆壁的陰影中,希望能撿漏。
但僥幸是要不得的!
他被錢雲忠發現,被一顆石子洞穿心臟!
他施展消耗巨大的魔技,從黑暗中狂奔而出,像一隻倉皇的老鼠。
生命快速流逝,他恍若無覺,在朝一個方向固執的前行。
他猜到身後可能有人跟蹤,但那又怎樣?
他已經快要死了!
他不介意把敵人引到魔眾的據點,讓那群所謂的“兄弟們”一起陪葬!
他討厭“兄弟”的說法!
那群什麽都不懂,別人說什麽,就聽什麽的白癡,哪裡配當他的兄弟!
他是從黑暗國度來的,血統高貴!
雖然他來的時候年紀還小,並不記得多少黑暗國度的事,但不妨礙他有濃濃的自豪感。
他唯一的遺憾是資質不太行,修行七十多年,如今九十二歲,才是七階下,都沒覺醒,不然在組織中地位變高,未必沒有佔有夏月的機會!
只是!
原來他!
一直都知道啊!
知道夏月就是個臭婊-子!
是親王用來聯絡別人的工具!
誰要是被親王看重,這臭婊-子就會爬上那人的床!
當然,夏月不知道。
她的相關記憶被親王抹去。
她還以為每次陪自己睡,讓自己快樂的,是親王!
“真是個可憐可悲,又可愛的蠢貨呢!”郭向憤怒又憐憫的低語,喃喃道:“我真的很想保護你……”
“到了?”
他眼前一亮。
來到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
他看似敏捷,實則踉蹌的翻過去。
在他的前方,是一間燈火通明的書房。
夏月套了件大紅絲綢長袍,坐在椅上翻看一本泛黃的古書。
砰!
他撞門而入,再也支撐不住,摔倒在地。
夏月吃驚的看著地上,因為施展魔技,透支生命,骨瘦如柴的郭向,皺眉道:“誰傷你的?”
接著她眼睛眯起:“在南長街受的傷?”
“咳咳,
主人智慧!” 郭向抹去嘴角的血跡,看夏月的眼睛爆發出毫不掩飾的佔有欲。
那貪婪的光似火,要把他服侍多年的女主人衣服燒掉,將這個美麗婦人攬入懷中!
夏月既不生氣,也不動情,只是靜靜看著他,知道他快要死了。
主仆一場,就讓你多看兩眼吧!
郭向搖搖晃晃走向書桌,心口處鮮血汩汩,道:“我有一個願望,你能滿足我嗎?你若滿足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夏月戲謔的打量他:“說來聽聽,不過分的話,我滿足你。”
郭向慘然一笑:“這麽多年,主人還不明白小的心意嗎?為主人而死,是我的榮幸!我隻想在臨死前,親主人紅唇一次,也算死而無憾。”
“如果被親王知道你的要求,你想死都難!”夏月笑著打趣,竟真的邁動蓮步過來。
郭向激動的咽了口口水。
夏月道:“這個願望不算過分,你就去……”
她的手裡出現一杆血色長鞭,鞭柄位置彈出一節利刃,如匕首,刺向郭向的頭顱。
“死吧!”
她憤怒的低喝。
危急關頭,郭向扭頭,躲過利刃,握住她的手腕。
他絕望又失望的低語:“原來你真的從來都沒喜歡過我啊,原來你……”
夏月冷冷道:“我隻屬於親王一人……”
郭向哈哈大笑,嗓音嘶啞,嘲諷的看著她:“你知道親王這些年來,把你送到多少男人的床上嗎?你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個人盡可夫的騷貨!你真可憐,這許多年來,親王覺得你惡心,可都從沒睡過你呢!”
夏月第一時間意識到他在說什麽,她早有預感,但不願相信,大叫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每個睡過你的男人,都是我送走的!”郭向壓低聲音,吼出一個驚天大秘,還有一個個名字:“狗精蔡永清、金剛猛男路千軍、血衣侯景飛、蛇巫黃一真……”
“不要再說了!”
夏月痛苦大叫。
天地間的靈力劇烈波動。
一道筷子長、紅杏枝頭模樣的血光,在郭向的腦後凝聚,噗的一聲,洞穿他的腦袋。
他那漸漸無神的眼睛中,依舊有淡淡的嘲諷流出。
夏月一甩手,把他甩到屋外,心寒到嬌軀發抖,憤怒道:“我一直都很討厭你,要不是你還有點用處,能當個狗奴才,我早把你的狗眼挖出來了!你今晚說的這些,都是假的!都是亂我心智的!該死!真該死!竟敢挑撥我跟親王的關系!”
“如果我告訴你,他說的,是真的呢?”
一道粗糲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並且不斷響起。
“你知道,我喜歡觀察人性,喜歡看人在不同環境中的表現。”
“我知道郭向喜歡你,特別喜歡,非常喜歡,真心喜歡,所以每次你服侍過別的男人後,我都要郭向把人送走!我想看看,他面對剛剛睡了你的男人,是不是有那麽一點憤怒?”
“可惜的是,他是個懦夫!”
“他怕我勝過愛你,從不敢流露不敬的情緒,更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你!”
“而且他怕自己露出破綻,竟把這些記憶隱藏、故意遺忘!”
“要不是他今晚動用魔技,耗損嚴重,封禁記憶的秘術失效,還記不起這些事呢!”
“當然,你也就不會知道。”
……
夏月臉色蒼白的轉身,看著書桌後的黝黑大漢,依舊不願相信道:“親王,您一定是說笑的,請不要捉弄奴婢了好不好!”
她腳步踉蹌的撲到大漢懷中,倉皇道:“奴婢永遠都隻屬於親王你一人!別的男人,奴婢不碰!”
已經換了一副新皮囊的親王,用粗糙的大手,撫摸她梨花帶雨的俏臉,道:“好,好,我是說笑的,你隻屬於我一人!”
夏月松了口氣,臉色紅潤起來,道:“我就知道,親王是最愛我的!”
說著說著,她流下了淚水。
她知道,郭向說的是真的,只是她依舊,不願相信!
“有些話,就像一顆種子,剛種下時不起眼,長大了,卻會改變人的想法。”
親王湊到她耳邊,熱乎乎的氣流,伴隨著聲音滾滾而出:“我幫你把剛才的記憶,抹掉好不好?”
夏月嬌軀綿軟,早已沒有別的想法,輕聲道:“好,都聽親王的!”
親王笑笑,把手按在她眉心。
不一會,記憶消去。
夏月迷迷糊糊起身,看到屋外郭向的屍體,吃驚道:“這是怎麽回事?”
親王把她摟入懷中,道:“在外碰到敵人,回來就這樣了,死了!”
夏月皺眉:“可是他腦袋的致命傷,很像奴婢的魔技一枝紅杏造成的……”
“世間相似的東西多了,致命傷而已,別多想!”
親王道:“我們得走了,郭向回來,沒有隱藏蹤跡,這四合院已經被敵人包圍。”
夏月怒道:“郭向就是個白癡,死了活該!”
親王笑笑,摟住她的腰,輕聲道:“熊山,可以了。”
話音落,他腳下的青石地面開始融化,變成一個黑洞,他掉入其中,來到一間藏在地底深處的黑暗密室。
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邊上,坐了十一位強者。
有人,有妖,還有鬼。
親王程小牧掃視一眼,神情冷漠,坐在首位。
他的左手邊第一張椅子,坐著一名陰冷黑袍男子,散發令人心悸的寒氣。
右手邊的第一張椅子空著,是正在別的地方療傷的程金澤的專屬座位。
夏月尋了個末位坐下。
她的實力在整個魔眾高層中,算是墊底的,但沒人敢不敬,因為她是親王的女人。
至少名義上,是這樣。
“朱平死了,程老在養傷。”親王程小牧淡淡的宣布。
會議桌邊上的強者們眼神各不相同,有的驚訝,有的懷疑,還有的平靜如初。
在不發生大的戰爭情況下,整個光輝大陸,一年到頭,都不一定有一位武道大豪隕落!
就算是年年爭戰不休的戰國,也沒聽說今年有八階強者死去。
這個消息,算是噩耗。
程小牧輕呼口氣,看向右手邊第二位的枯槁老人,還有左側中間的紫衣男人,道:“黃師傅,安先生,你們今晚適時的用傀儡騷擾拘魔司和神衛在外城的據點,這是功勞,該賞!你們的損失,我會讓組織金庫給你們雙倍賠償!”
兩人連忙道:“謝親王!”
雙倍,等於賺回一倍,是不錯的收益了!
“熊山,你的損失我來補。”程小牧轉身看向身後,陰影裡有一尊高大的黑熊石雕。
這個黑熊石雕會說話,甕聲甕氣道:“一具分身而已,用了就也就用了。只是朱平垃圾,沒用出什麽效果,還把自己的小命扔在那兒!”
程小牧道:“你放心,只要計劃成功,我的實力就會暴漲!到時會把控制你兄長的那人殺掉,讓你兄長重獲自由!這是我的承諾,你放心!”
熊山冷冷道:“不要太自信!那人不是你想殺,就能殺的!就算你實力暴漲,也未必勝過他。七十年前,他就一人一劍壓的七大妖域抬不起頭,不敢輕舉妄動。七十年後,我懷疑他已經觸摸到那個境界。要不是我資質有限,拯救大哥的事,不會讓你來做!”
程小牧皺了皺眉,對熊山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言論感到不高興,但沒說什麽。
反正計劃成功的時候,熊山已經死了。
死人想說話,咱就大方些!
至於承諾的事……
熊山突然道:“答應我的事,你可不要忘記!”
程小牧心頭一驚,以為他看出什麽了,忙道:“那是自然!”
熊山道:“如果就算計劃成功,你也不是那人對手,你會怎麽辦?”
程小牧怒道:“不可能!你不知道我的計劃神妙之處,一旦成功,就是本紀元前無古人的壯舉!到時天魔神的賞賜,足以讓我的實力達到人間巔峰,就算是神明降臨,我也無畏無懼!”
熊山淡淡道:“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話音落,它閉上了眼睛。
靜悄悄的,像一塊石頭。
程小牧收斂思緒,臉色平靜的轉身,看著會議桌前的諸強者,道:“今晚戰鬥的起因,你們已經知道了,是因為一個青年,但即便朱平死了,他還沒死!我要他死!否則他會破壞我們半年後的計劃!”
有人道:“親王,今晚的事過後,明光城的搜查會更加嚴密!如果我們堅持殺那青年,損失會大到驚人!而且那青年,似乎和錢雲住在一起,就更難殺了……”
程小牧看向說話的人,眼神和善。
這人就是他剛才賞賜的兩人之一,安在峰,機械傀儡師。
一個很有天賦的天才,才四十多歲,他製作的機械傀儡,已經趕得上八十多歲的傀儡術士黃修成了。
程小牧道:“不殺,隱患會很大,我不希望計劃有個萬一!”
密室裡,有些寂靜。
突然,他左手邊的陰冷男人道:“我的建議,也是不殺!”
程小牧驚訝道:“德元,你這麽想的原因是?”
陰冷男人是魔眾的二把手,地位和程金澤不相上下,是程小牧最信任的人,叫石德元,道:“小牧,我知道你的擔心,害怕那青年之於你,就像錢雲之於軍團長,會快速成長,給你帶來麻煩,但你想過沒有,人的潛力是被逼出來的。當初錢雲的修為精進之快,未必沒有軍團長千方百計殺他的緣故。你若不理那青年,讓他安安靜靜的生活,半年後又能成長到什麽地步呢?”
“這……”
程小牧有些猶豫。
就在他準備點頭的時候,突然臉色劇變。
他抬手一揮,一團黑霧出現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黑霧裡,萬千星光閃閃,但有一顆非常明亮,如同驕陽。
只是這驕陽在迅速黯淡,直至湮滅。
會議桌前的各位,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議論紛紛。
石德元更是直接道:“天魔霧被從宿主體內祛除了,而且消失了!”
程小牧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那顆亮星消失的位置,沉聲道:“這顆星是周嘯天的,他是我目前為止打入天魔霧的人中,實力最高的,我還想過會兒隔空吸收他的本源之力,哪曾想......”
他的內心,其實遠比臉上表現的要驚駭。
天魔霧是他計劃的核心,是取勝的關鍵。
如果天魔霧能這麽容易就被祛除,那他所謂的完美計劃,就等於泡湯了!
石德元最先冷靜下來,道:“有錢雲和巫王這兩個老家夥在,祛除周嘯天體內的天魔霧,似乎也不是難以想象的……”
程小牧道:“不是他們!”
石德元愣了下,道:“那是誰?”
程小牧苦笑,看著空氣,像在看某個人。
那個人的形象在他腦海越來越清晰,道:“如果我說,是我今晚想殺的那個青年呢?”
石德元眼睛微眯,緩緩道:“你的直覺?”
程小牧輕輕點頭。
石德元深呼口氣,忽然眼帶殺機道:“殺!一定要殺了那個青年!”
程小牧對他的決定並不意外,道:“我知道,但你的顧慮也有道理,強行殺,就是逼他成長,所以我會慢慢殺,讓他生不如死!”
石德元若有所思:“誅心?”
程小牧點頭:“不過在這之前,我會再殺一次。不讓他肉體生機絕滅,我不甘心!但這次是請靶心的刺客動手,他們專業!”
石德元道:“請什麽級別的刺客?”
程小牧輕呼口氣,做了一個很肉疼的決定:“長老!”
石德元嘴巴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只是道:“如果長老級的刺客都殺不死,就只能用誅心的方式,讓他心如死灰,一蹶不振,就算還可以成長,也是心魔不斷!”
程小牧道:“德元,這事就交給你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