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的雷音,寂靜的人間。
街上的人都被突如其來的雷聲震傻掉了,怔怔的站在那,呆呆的望著天,但也有例外,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在人群中漫無目的的行走,雙手捂耳,神情慌張。
他就是解讀出一部分天機的楊策,他知道這雷聲是天道之音,是這片天地在宣讀聖旨,將一條旨意傳達到有資格知道的生命腦海。
天地下達的旨意定然不同凡俗,在不同生命聽來是不同的語句,但歸根結底意思是一樣的。
天神的信徒:“殺了他,立地成神!”
天魔的信徒:“殺了他,立地成魔!”
妖:“殺了他,立地成妖神!”
鬼:“殺了他,立地成鬼聖!”
巫:“殺了他,立地成巫神!”
神道修行者:“殺了他,立地成正神!”
……
只要殺了他,就可一步登天,成為天上的神魔,萬古不朽!
“他”是誰?
楊策知道,“他”就是自己。
只要自己靠近腦海有這道旨意的人,旨意就會被激活。
相信很多人都會做出一樣的選擇,殺了他,然後成神、成魔、成聖!
畢竟對人間修行者來說,能成為超八階的聖位強者就是千年修來的福分,神明,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不敢想,不代表不想,而是非常想,想到絕望。
因為神明之境不是靠資質就能成就的,一百名九階聖者中能有一位成神,就是很高的概率。
從某種意義上說,如今的凡間修行者,沒有一個有機會成神!
現在只要殺一個小修士就能成神,這是多大的誘惑?
“哪些人會收到這種聖旨呢?又是距離自己多遠,才會被激活?”楊策心亂如麻的向前走著。
砰!
突然他的肩膀和路人撞了一下,扭頭看,是一名神情冷漠的青年,他歉意道:“對不起!”
冷漠青年皺著眉頭沒說話,就這麽不客氣的走了。
楊策也沒在意,準備繼續走,忽然意識到什麽,掉頭看向冷漠青年身上的衣服,一件有許多破洞的暗紅長袍,嘀咕道:“神衛嗎?”
三體制度中的三衛,捕手、神衛、拘魔衛,它們隸屬於不同的機構,分別是捕手營、神衛隊、拘魔司,對應的製服也大不相同。
神衛是暗紅長袍,拘魔衛是濃黑,捕手是亮白。
“他去的方向是算命攤……”楊策忽然意識到什麽,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
雖說城內的治安由捕手營負責,但神衛隊和拘魔司也不是吃白飯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種事,他們不介意隨手為之。
也非仙吐血倒地,昏死過去,肯定會引起神衛的注意。
事實和楊策想的一樣,冷漠神衛向前走,來到算命攤前,擠進去,看到七竅流血的也非仙,詢問圍觀者,知道算命先生這幅慘狀,是給人算命算的。
這個原因雖然滑稽,但冷漠神衛通過圍觀者的描述,知道算命人的長相,生出一種熟悉感,突然意識到,這不就是剛才和自己肩膀碰撞的青年嗎?
冷漠神衛不管地上的也非仙,徑直轉身,沿著來時路疾走,他要把凶手抓到,至於地上生死不知的也非仙,他不想管,嫌麻煩。
但他不管,有人管。
他走後不久,一名身材高大,年紀約莫在四十多,穿天藍色絲綢長袍,腰間懸劍的威嚴男子出現在攤子前,把也非仙抱在懷中,
掰開他的嘴,塞進去一顆紅色藥丸,眼神關切,低聲道:“生死之間有大運,活下來,你就是師父的衣缽傳人!” ……
楊策沿著記憶中的方向行走走著,來到此行的目的地——神殿。
神殿的大門是黃金顏色,坐落在在九十九層高的台階上。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他還是為之感到驚歎,從體積到布局,再到雕飾、塑像、風水,都充滿能工巧匠的智慧,達到了想象的極限,是人類文明的結晶。
既來之,則安之。
楊策拾階而上,和虔誠激動的信眾一起跨過大門,入目眼簾的是一座座莊嚴巍峨的宮殿,錯落有致的矗立在大地上,一眼望不到盡頭。
神殿由很多宮殿樓宇組成,分前、中、後三部分。
遊客和信眾只能參觀前邊部分,中間是神衛隊、神仆和祭司的住所,後面是主教以上大人物才能履步的重地。
“為什麽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楊策在一座侍奉雨神娘娘的宮殿旁站定,眉頭緊鎖,忽然瞳孔驟縮,大叫出聲:“不好!不該來神殿!”
他這時才意識到能接收天地聖旨的,肯定是八階之上,擁有本源之力的天眾強者,而這神殿內強者如雲,定然有能接收聖旨的,他來這裡就是自投羅網,必須馬上離開。
呼——
耳邊傳來破空聲。
他臉色微變,知道遲了,把手伸進懷裡,握住不久前在當鋪買的法寶,警戒的看著十米遠外突然出現的金袍男子,一顆心滑到谷底。
這名男子正在用火熱的視線打量他,眸子深處湧動純粹而濃烈的殺意,敢在神殿穿金袍法服行走的,除了主神殿的三位殿主,沒有別人!
三位殿主,最弱的都是獲得本源之力的超八階強者,而在神殿中,他們的實力還能拔高一個層次,達到真正的九階,就算他擁有紅塵歷練時的全盛戰力,也不敢小覷,更不要說現在是重傷之身,三階小修士。
我命休矣嗎?
就在楊策一顆心陷入絕望的時候,金袍殿主眼中的殺意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一滴爬上來的驚訝、驚喜,還有一絲猶豫,好奇道:“你是誰?”
楊策也注意到金袍殿主的變化,但不知緣故,模棱兩可道:“天神的信眾。”
金袍殿主的視線就像一柄鋒利的手術刀,迅速劃開他的衣服、皮膚、心臟,要把他的所有秘密都挖出來,但挖的越多越驚訝,還有不解,沉聲道:“你爺爺多大年紀?父親多大年紀?他們在哪兒?是不是和你長得一樣?”
楊策愣住了。
這都是些什麽問題?
莫非他也是穿越者,但不像啊……
“你到底是誰!”金袍殿主的聲音突然充滿惱怒,就像在做一個選擇題,每個選項都想選,但只能選一個。
這種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實,讓他不甘和憤怒。
楊策隱約猜到一點真相,深吸一口氣,神情嚴厲,咄咄逼人道:“你想殺我,然後成神?”
金袍殿主臉色微變,藏在袖子裡的手捏成拳狀,體內的血液都沸騰起來,有一種把楊策打成肉醬的衝動,但楊策的下一句話,就讓他心頭烈火、眼中殺意,瞬間熄滅,還有濃濃的駭然和彷徨。
“曾經是不是有人給你一顆珠子,這珠子不僅救了你的命,還讓你一步登天,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楊策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眼睛,嗓音沙啞,憤怒道:“我問你,這樣一個改變你命運的恩人,如果殺了他就能讓你成神,你做嗎?”
“不!我不做!”金袍殿主急忙說。
“希望如此!”楊策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丟下這句話就轉身離去,不管金袍殿主變幻的越來越厲害的臉色。
金袍殿主看著他即將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臉色蒼白,袖子裡的拳頭捏的吱吱響,最後還是無力松開,喃喃道:“這次不殺你,算是報恩了,但下一次,下一次……”
他突然有些不解的望天:“我殺嗎?”
楊策步履沉穩的走進人群,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不敢回頭,害怕金袍殿主正盯著他,而他的視線會讓金袍殿主改變心意,出手把他擊殺。
他知道自己陷入天地布就的大陰謀裡,而這陰謀是在很久以前就開始布就的。
很久以前,是多久?
千年前!
他剛出現在這世界的時候!
他想通了,《萬物心訣》缺少的一半,就算沒有外敵攻擊世界,也不會給他,這是對他的考驗。
第二個考驗!
只要他降臨世界後,找不到《萬物心訣》的另一半,並把它修煉到第三層,就會被天地敵視,陷入舉世皆敵的局面。
舉世皆敵的意思是,站在人間頂峰的強者都會爭著殺他,因為殺了他,可以成神!
楊策現在才明白,那道突如其來的殺意是天地所為,為的是攪亂他的心神,引導他去也非仙的攤子。
也非仙的出現,是偶然,也是必然。偶然是指來到明光城,隨緣而定,必然是指遇到他,天地會把他帶到他面前。
也非仙給他算命,就算他不自作聰明,用陣法破解詛咒,驚天之雷也會響起,因為也非仙算命,引下天機的時候,雷就已經成型了!
雷音響起的時候,旨意就已頒發下!
這就是舉世皆敵!
皆強敵!
天機難測,人間有資格接到旨意的,最差也該是剛得到本源之力的聖位強者。剛剛遇到的金袍殿主,就是這樣一位大人物!
唯一讓楊策感到安慰的是,旨意觸發有距離限制,只要他不靠近超八階修士,超八階修士就不知道殺了他可以成神,但這距離是多少,毫無頭緒,可能是十米,也可能是百米、千米。
但和超八階修士的距離,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他站在那不動,也可能碰到超八階修士朝他的方向過來,與他擦肩而過……
他要想保持絕對安全,只有跑到生靈絕滅之地,因為動植物也會修行,假如哪個晉升到妖王境,靠近他,就會知道殺了他,可以成神!
念頭至此,楊策已經下了神殿外的台階,卻突然站定,不敢動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走的方向,有沒有超八階修士,如果有,就是求死之道。
金袍殿主放過他,他知道原因,自己救過金袍殿主。
降臨世界的時候,他體內有十三顆本源珠,這十三顆本源珠被他送給十三個生命,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金袍殿主應該就是十三人之一,不然他看到自己,不會那麽驚訝驚喜,還問自己和父親、爺爺長得像不像。
粗算一下,自己救金袍殿主,差不多是三、四十年前,確實是和父輩、爺輩一個時期。
只是這樣的好運只能有一次,不敢奢望,風險太大了。
楊策相信再碰到金袍殿主,他不會在殺自己這個問題上猶豫,因為他不殺,會有人殺。
與其讓別人殺,不如自己來殺。
肥水不流外人田!
人心險惡之處,就在於此。
一點利益就動人心,何況是登天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