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炎一瘸一拐地走進辦公室,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剛打完卡就已經是早上八點半,他一路扶著桌子來到座位上。
第八儀歪著頭道:“你這是怎麽了?跛了?”
張天炎道:“去你的,你才跛了。受點小傷而已。”
第八儀道:“活該。”
早晨跑步的時候,張天炎還沒感覺到有多痛,吃完早餐之後,全身肌肉冷下來,張天炎才感覺到腳背的痛上猶如錐心之痛。在親人面前時,張天炎忍住疼痛,裝得跟沒事人一樣。此刻沒有親人在張天炎旁邊,又不用怕丟面子,他的痛感一下全湧上來。
張天炎嘴唇都在發抖,聲音斷斷續續:“第八,你有沒有被人踩過腳?”
第八儀不屑地道:“有啊。擠公交的時候,人多的時候,被踩一下很正常嘛,看你裝的這樣,不小心被踩一下能有多痛。”
張天炎忍了一路的疼痛,又被第八儀冷言冷語地嘲諷一番,怒火上湧,咬牙切齒,臉憋得通紅,緩了一會兒,笑著道:“怎麽樣,我這演技好吧?你看是不是比現在這些偶像明星演技高超得多?”
第八儀道:“無聊。”回過頭去做自己的工作。
中午下班,第八儀架起張天炎,道:“走吧,先去診所看看你的腳。看你早上這樣,肯定不是裝出來的。”
張天炎熱淚盈眶,扶著桌子站起來,道:“沒事,我自己來。我這腳還沒廢哩。”
第八儀將張天炎攙扶到附近的診所,醫生看了張天炎的腳部損傷情況,道:“根據你這受傷情況,我的建議是不要擔心,24小時內冷敷,24小時後熱敷,注意休息,抬高患肢,口服止痛藥,三四天就會好了。你家裡有沒有止痛藥?沒有的話,我這給你開點止痛藥。”
拿著醫生開的止痛藥之後,張天炎感覺腳上的痛感不怎麽強烈了,搭著第八儀的肩膀,找飯館吃飯去了。
點餐之後,張天炎向老板要了一杯水,吃了止痛藥,借以跟第八儀聊天表示謝意。張天炎道:“現在這醫學就是發達,前一秒鍾還痛得要死不活的,藥一吃下,瞬間就感覺疼痛減輕了不少。”
第八儀笑著道:“聽說現在的藥有很多都是安慰劑,你說得這麽誇張,可見就是你心理作用。醫生看了你的傷以後都說沒什麽問題,說明你這傷就不嚴重,這些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張天炎道:“你這一分析,我也覺得像是這樣。”
第八儀問道:“你腳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張天炎含糊其辭,支支吾吾。
第八儀追問道:“你說是被人踩的,不會是你幹什麽壞事,別人為了防身才踩的吧?”
張天炎揪著第八儀話裡的漏洞做文章,道:“你不要造謠!我什麽時候跟你說是被人踩的?”
第八儀不假思索地道:“不就是早上你在辦公室裝做很痛苦博取關心的時候,你問我有沒有被踩過。”
張天炎理直氣壯地反駁道:“喏喏喏,你記得很清楚嘛,我是在問你有沒有被踩,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我是被踩的。”
第八儀道:“得,你確實沒說過。可你的意思不是很明顯嗎?”
張天炎搖頭晃腦地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想要表達什麽?”
第八儀敗下陣來,道:“你丫口才這麽好,怎麽不去學辯論,怎麽不去當律師?”
張天炎更加得意,笑著道:“不瞞第八兄,
小可曾參加過辯論賽,決賽的時候,因己方辯友犯花癡,竟然支持對方的觀點,團隊得了第二名的成績,不過我可是得到過最佳辯手的哦。” 第八儀撇嘴道:“對方辯友,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你這傷是怎麽來的?”
張天炎環顧左右,搪塞道:“什麽傷?受什麽傷?誰受傷了?”
第八儀閉上了嘴,看向後廚方向。
傍晚,在跟第八儀道別之後,張天炎向雲冰所屬的培訓學校走去。剛跨出幾步,張天炎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腳背上又火辣辣地痛起來。張天炎深吸一口氣,試探著緩慢地向前走了幾步,雖然還是很痛,張天炎自認對自己的影響不是很大,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雲冰在整理著資料,做著下班的準備。盡管雲冰看起來比較鎮定,但依舊看得出她的驚恐和焦躁不安,張天炎的心沉了下去。
雲冰看到張天炎之後,勉強給了張天炎一個笑容。張天炎走進去雲冰的辦公室,把張沐炑抱起給雲冰背。在跟雲冰的同事道別之後,夫妻倆走出了辦公室。
張天炎牽雲冰的手的時候,雲冰躲了一下,張天炎的心沉得更深了。雲冰的手跟昨天一樣,像冰塊一樣冷,張天炎緊緊地牽著雲冰的手,忍著腳上的劇痛,用正常的步伐行走。一路上,夫妻倆都沒有說一句話。
進入電梯大廳時,張天炎趁著黑暗用袖子擦去額頭的汗珠,按了電梯按鈕之後,張天炎轉過頭對著雲冰微笑。來到余家門口,張天炎站定,幫雲冰整理了一下頭髮,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
飯後,雲冰要到廚房幫忙,張天穎拒絕了,雲冰覺得很累,就要回去休息。張天炎拉住雲冰,牽著雲冰來到自己的工作台——余駿昨日幫他安裝的電腦面前,讓雲冰坐在電腦椅上,自己搬來一個凳子,坐在電腦面前。
張天炎一邊和雲冰說著話,一邊做著自己的工作。雲冰完全看不懂張天炎玩的遊戲,對張天炎的話又提不起興趣,依舊萎靡不振。
張天穎收拾完廚房之後,站到余駿的身後,饒有興趣地看著余駿打遊戲。雲冰的情況,張天穎早就看在眼裡,此刻見張天炎好像不知道自己老婆的狀況,暗暗地掐了好幾回張天炎,張天炎都不為所動。無奈之下,張天穎開導起雲冰來。
經過張天穎的引導,張天炎又在一邊旁敲側擊,雲冰的精神好了不少,臉上有了笑容。
余有勝陪余怘看少兒動畫,余怘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余有勝早已笑得人仰馬翻。張天穎和雲冰都有些累了,張天穎拉著雲冰坐到了沙發上,邊看電視邊聊天。電視播放的內容播到好笑的地方,雲冰笑出聲來。
張天炎聽到雲冰的笑聲,松了一口氣,全神貫注地玩著遊戲。一個單子打完之後,張天炎鳴金收兵,坐到雲冰的旁邊。
夜深了,張雨完成了她自己的訓練,回到家裡,看到沙發上整整齊齊坐著的一排人,嚇了一跳,道:“今天是什麽大日子,怎麽齊齊整整地坐在這裡?”
兩家人除余駿外又一起看了一會少兒動畫,才各自回房休息。
凌晨三點,雲冰滿頭大汗,從噩夢中醒來,不住地發抖。雲冰借著街道旁的路燈看了看睡在旁邊幼兒床上的張沐炑,張沐炑睡得很熟,雲冰擦乾汗水,深吸了一口氣,鑽進張天炎的懷裡。張天炎睡得很沉,雲冰聽著張天炎沉重的鼻息慢慢睡去。張天炎鼻息依然,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閃著光。
天剛破曉,雲冰準時醒來,張天炎側著身子,臂彎枕在雲冰的頭下。雲冰輕輕爬起身,將張天炎的被子蓋好,審視完張沐炑的情況,躡手躡腳地到衛生間洗漱。
張天炎揉了揉已經麻木的臂彎,調整睡姿,沉沉地睡去。
到了晨跑時間,雲冰見張天炎還沒有動靜,到臥室一看,張天炎仰臥在床上,鼻息沉重,還在打著呼嚕。雲冰走過去,揭開被子,叫張天炎起床。雲冰搖了張天炎幾下,正待發聲,卻看到了張天炎高高腫起的淤青的腳背,雲冰咬著嘴唇,將被子拉回去。
被子蓋回身上,張天炎突然醒來。 朦朧中,張天炎看到雲冰站在床前。張天炎用力地閉上眼睛,瞬息睜開眼來,雲冰背過身去,擦掉了臉頰上的淚痕。
張天炎跪在床沿,抱住雲冰。
雲冰的淚水“簌簌”地往下掉。少時,張天炎替雲冰擦掉眼淚,看著雲冰的眼睛,道:“老婆,別怕,我在。”
雲冰摟住張天炎的脖子,道:“我知道,我知道。”
張天炎伸手將窗簾拉開一道縫隙,道:“你看,太陽也在。”
雲冰停止了抽泣,閉著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是的。”
張天炎放開雲冰,道:“我該去晨跑了。”
雲冰擔心地道:“要不今天你就別去晨跑了吧?”
張天炎道:“沒事,不疼,你別擔心了。”
張天炎拿過衣服,“咚”的一聲,一板止痛藥就掉在地上。雲冰搶先一步,將藥撿起。
雲冰道:“都要用藥來鎮痛了,你還硬撐,要不今天就請假吧。”
張天炎穿上衣服,忍著痛在雲冰面前走過,道:“看吧,沒事,昨天是有點痛,今天已經好了,你看吧,太陽都在催我去跑步。”
張天炎說完就走到衛生間,將門關上後,輕輕地喘著氣。
張天炎洗漱完,來到客廳,雲冰一手拿藥,一手端水,笑著道:“大郎,來,吃藥了。”
張天炎將藥放進嘴裡,呷了一口水,道:“大嫂,這藥好難吃。”
雲冰道:“只要它醫治得病,管甚麽難吃!”
吃過藥,張天炎又喝了半杯水,出門去與余駿會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