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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往事之魔方城》第27章。往昔事
  1

  很明顯,周澤銘對於自己夢見了什麽不願多談。他隻推說每次夢裡醒來都特別疲憊,而具體夢境則全部忘了。

  不過,桑小格注意到,當周澤銘說他忘記了夢境之後,幾乎馬上端起咖啡杯,結果發現杯子空了,他有些自嘲地一笑,站起身倒了兩杯水。

  當一個人說謊的時候,會有一些肢體語言。其中之一就是會輕微口渴。

  桑小格什麽也沒表現出來,她在猜測,這個帥氣的男人,有什麽難言之隱?

  ……

  “我們假設一下,如果是靈魂體,那麽它一定要有個寄生之物。”桑小格一邊說一邊若無其事地端詳著這個男人。

  一米八以上的身高,清爽的髮型,濃眉之下是一雙形狀好看的單眼皮眼睛。鼻梁很高,薄嘴唇,下巴略方卻恰到好處。肩膀由於堅持健身而很寬,襯衣袖子挽起一圈,右手手腕上是一款很低調的Vacheron Constantin手表……

  桑小格心裡突然一頓,腦海中有了自己的推測。

  “如果有什麽陰魂寄生,那麽寄生體一定是在這手表裡!”

  她如是猜想。

  2

  倆人又聊了一會兒,畢竟夢中拍照的事就那麽簡單,於是話題自然就往別的方向靠攏,比如說平時的興趣愛好。

  其實話題還是周澤銘引起的,他問桑小格平時的興趣愛好。桑小格挺坦然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歷。

  “我從小就對那些關於預測的事情感興趣。比如星象啊、塔羅牌啊、四柱啊、奇門遁甲什麽的。雖然大部分看不懂,但是還是在幼兒園的年紀,就喜歡擺弄那些東西。”

  桑小格的手指輕輕在喝完的咖啡杯口滑動,嘴角微微翹起一點說:“你能想象麽?別的女孩在玩芭比娃娃、小房子、積木這類玩具的時候,我每天拿著一套塔羅牌,見到一個人來就給人家算命。雖然牌面解釋的文字我還不認識,就看著牌面的圖畫給人家胡亂解釋。”

  周澤銘輕輕笑了一下,點頭表示理解。

  “我小時候的家在南方山城裡,有時候會去外婆家。外婆家就住在深山的寨子裡。每次去了外婆家,只要不下雨,我晚上都會偷偷爬上竹樓,盯著天上的星星,看很久。好多次都是看著星星睡著了,外婆把我抱回床上……”

  桑小格的嘴角向上翹得更高了。回憶若美夢,映照的是現實的無奈或失望。所以那樣的笑容,偏偏有憂傷的旋律在暗自流淌。

  “小時候,家裡人都說我不像個女孩子。尤其是回了外婆家,白天我和一群男孩子四處去瘋,挖竹筍,做彈弓打那些無辜的鳥兒,打不到鳥就去伏擊寨子裡那些散養的雞。一群男孩子跟在我屁股後面,到處淘氣。那些男孩子都怕我,因為不聽我的就會被我揍一頓。哪怕是比我大兩三歲的男孩子,明明比我高一頭,體重也比我重很多,可是只要一個照面,下一秒就被我騎在身下一頓打。我現在想起來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哈哈哈……”周澤銘聽到這裡,腦海中想著面前這個嬌小的女孩,更小且霸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很爽朗,聲線優雅。

  3

  “記憶裡好像是最快樂的就是十歲以前。等到我意識到我是女孩子以後,或者是那些男孩意識到以後,他們就不跟我玩兒了。”

  桑小格的嘴角往下垂了垂,然後下嘴唇探出來向上吹了一下頭髮簾:“後來因為沒機會再像男孩子那麽整天瘋跑了,

我就開始變胖。上中學的時候我就已經變成了班上最胖的。那時候基本上該認識的字都認識了,所以我就把業余時間全放在了研究那些我們命運裡的線索上。我還是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覺得它在我們眼睛看到的表象之外,肯定有一些可以摸索到的運行法則。就像是為什麽那些男孩子不跟我玩兒了,我不認為是青春期認識到性別差異,而是覺得是我自己做錯了什麽,而遭到的命運懲罰。可是我又不知道我錯在哪裡,所以我希望可以找到某個推算的方法,計算出我究竟犯了什麽錯,那樣我一定改過來,回到那些快樂的時光裡。”  “還有……一個原因。”

  桑小格睫毛垂下,微微顫動:

  “爸爸在我小學二年級以後就離開了家裡,很多年沒回來。媽媽的脾氣開始變得暴躁起來。我那時候以為爸爸肯定是因為我不乖才不回家的。所以我想乖一點,於是我想做點什麽顯得我乖的事,比如做飯,比如洗衣服。直接結果就是,先是我家廚房失火,讓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了消防車;然後不久就是我家連樓下幾戶都被我水淹七軍了。”

  ……

  4

  不知不覺間,兩人聊了很久。今天陰天,外面天空早早就有些暗淡了,桑小格輕輕咬了咬嘴唇,看向一直聽得津津有味的周澤銘說:

  “周先生,有些不公平啊!”

  “哦?怎麽不公平?”周澤銘微笑問。

  “一直都是我在說。本來應該是你多說說,讓我多了解你一些,爭取可以找到一些線索的。”

  微暗的房間裡,桑小格的眼睛眨了眨,表情像隻無辜的小兔子。

  “我可沒有你那麽精彩的童年。”周澤銘輕輕搖了搖頭說:“我家也是山區,不過北方山區比南方山區可窮多了,山也是禿山,除了石頭就是土,也沒什麽玩兒的。我們那些孩子要走很遠的路去上學,唯一的目標就是考出去,在城市裡工作、落戶。然後再把家人接過去。所以我學習很認真,除了學習沒有任何愛好,在班上一直是第一,每一科都是第一。小學是這樣,中學高中也是,進了大學更是,每年獎學金都是我的。後來到歐洲讀研也是,導師都拿我的論文給後來的同學做標準……可惜,等我有能力把家裡人接出來的時候,爺爺、父母都不在了。”

  周澤銘說的很平淡,語氣裡毫無情緒。不過桑小格聽得很認真,見他停了下來,她只是在鼻子裡“嗯哼”了一聲,雙眼注視著他,示意他繼續。

  周澤銘深深吐了口氣,臉上依舊是那種看上去特別體面的微笑,繼續說:

  “之後我順利畢業、憑借一篇畢業論文被福鏈生物科技看上,在歐洲公司半年就委派回魔方城分公司,一路順風,沒什麽特別的成就,也沒遇到過特別的挫折。我是個按部就班的人,看起來不差,卻也特別乏味。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挫折,可能就是這次這件事了吧。”

  5

  倆人又聊了一會兒,外面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然後突然他倆誰也不說話了,兩個人就在黑暗中對視,足有三分鍾,氣氛有些微妙。

  然後,桑小格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尤麗。

  “小格兒,你在哪兒呢?”

  “哦,尤麗啊,我在周先生這裡,昨天約好來跟進一下。”桑小格臉突然有點紅,好在此時屋裡很黑暗,對方也看不到。

  “我沒有打攪到你的好事兒吧?”尤麗的聲音突然變得捉狹起來,故意壓低聲音問。

  桑小格心說就打攪了我能說嘛?

  “別廢話,說正事兒。”

  “我和望夫石就在北尚城這兒呢,你們要是辦完了‘正事兒’,咱們研究一下晚上吃什麽——別說火鍋啊,誰說火鍋我跟誰絕交!這幾天靜吃火鍋了,我都快吃吐了!”

  “火鍋。”桑小格嚴肅回答。

  “絕交!”尤麗斬釘截鐵地說。然後電話就被掛了。

  三秒鍾之後,周澤銘的電話響起。

  6

  “喂?”

  周澤銘磁性的聲音響起,同時他站起身走向牆壁,按亮了客廳的燈。

  “呵呵呵!沒問題,我安排吧,當然我請,應該的!好嘞,那我們大約一刻鍾左右到北門和你們集合。”

  掛了電話,周澤銘看向桑小格:“尤麗讓我安排,我知道不遠處有家非常不錯的川菜館,咱們到門口和他們集合,也該吃晚飯了。”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咱們”兩個字,桑小格心裡微甜了一下。

  ……

  湖北籍的新疆人在山西找的北海道廚子川菜館。

  對,這家川菜館就叫這個名字,也幸虧門臉兒夠長,短一點都不夠掛招牌的。這個時間,裡面滿滿都是人,門口至少還有十來桌客人在排隊。

  因為周澤銘提前給這裡老板打了電話,王馥梔、尤麗和她那個火鍋店男友方溪虎、桑小格加上周澤銘。五個人被直接請進了飯店深處一個很幽靜的房間裡。

  “還挺貼心的啊,知道請你吃飯到川菜館兒。”尤麗趁著倆男的去洗手的時候調笑桑小格:“老實交代,你倆的奸情兒到哪一步了!”

  “你以為我是你啊!”桑小格毫不客氣一個白眼兒翻過去,然後看向王馥梔:“望夫石,你今天一路都不愛說話,怎麽了這是?思春啦?”

  “思你個頭!”王馥梔沒好氣地說:“這還沒到二月呢,你倆這話題就離不開配偶的事兒了。我不是從單位請的長假出來開寵物醫院麽?今天單位傳話,有可能這兩天讓我回去上班。”

  “啊?為什麽啊?你不是因為惡心那個主任才……”

  尤麗正說著,看到倆男人回來,就止住了話。

  “可能是單位又有什麽大變動了吧。”王馥梔一句帶過,然後大家點菜,開始邊閑聊邊吃飯。這家川菜館果然正宗,就連桑小格這從小吃川菜長大的都讚不絕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人談興正歡的時候,周澤銘接了一個電話,原本微笑的臉,逐漸變得嚴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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