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你給老子滾出來，連忙格老子滾去讀書，不然抽死你。”一個皮膚黝黑的四川漢子不停地叫罵著，用手拍著門。

　　“龜兒子的，格老子滾去讀書，你個娃兒是要氣死老子嘛?”

　　“說了不去就不去，我是龜兒子，那您是啥子?您先把您手裡的皮帶放下，放下我就出來。”一陣清脆爽朗的聲音傳來。

　　“那你先出來，我保證不打你了。”陳大山平和了下心情向屋內喊著。

　　“爸，我過完年和你一起去打工嘛！反正我成績也撇，妹妹成績那麽好，讓妹妹讀書，就算您打死我，我也要出去掙錢，我和你一起出去掙錢，供妹妹讀書，給老媽治病。”木門打開，一個16歲男孩伸出腦袋，長得白白淨淨的，剃著一個光頭，一雙彎彎的大眉毛，看著喜慶。

　　“咳，咳，大過年的吵什麽吵?吵到鄰居怎麽辦?我這病又不是馬上要死了，娃兒願意去就去，我和小莎在家，你們放心的出去打拚。”女人說完就進屋做菜去了。

　　文芳得的是胃癌，索性發現的不算晚，醫生說要是治療和藥物跟得上，還是有機會治好的。母親是個大學生，但嫁給父親之後，從未嫌棄過什麽，生活也過得很節儉，一直忙著家務，照顧著兩個孩子長大。

　　陳浩見母親發話，趕緊從屋裡走出來，抱著父親寬厚的肩膀。父親沒有讀過什麽書，但那雙眼睛永遠炯炯有神，面龐只是黑了些，皺紋多了些，可以看出年輕的時候還是很帥的。

　　陳浩笑著說:“爸，讓我和您一起去吧！”

　　“沒有後悔藥。”

　　“不後悔！”

　　“好，過完年就去找楊老師。文芳，晚上好好抄兩個菜，我和狗娃好好喝兩杯。”父親看著兒子笑呵呵的樣子，轉身收起了皮帶，坐在院邊牙子上，或許點燃的香煙，能證明父親的心裡並不平靜。

　　“媽，我來幫您燒火。”

　　鄉村和城市新年的區別，就在這過日子的氣息上，星星碳火，寥寥炊煙，寒冬臘肉，炮竹聲響，紅福喜節。

　　寂靜的小山村裡，不時傳來幾聲犬吠，幾聲炮竹聲，有孩子在追鬧，有男人們在喝著酒，打著牌，女人們圍著碳火，磕著瓜子，擺著龍門陣，講述著過去一年的收獲，憧憬著未來一年的前程。

　　大年初三裡陽光正好，南方冬天是很少下雪的，下了，也是見不著大雪的。

　　陳浩還沒有見過大雪的，只聽過母親講過北方的大雪，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在雪地上面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作為南方人的他一直期盼著看一場大雪，然後在漫天白雪裡，大聲的朗誦主席的詩，感受那冰封萬裡，那氣魄豪邁。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隻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聽見妹妹在屋裡朗誦課文的聲音，陳浩故意板著一張臉走進了屋。

　　“陳小傻，書背的怎麽樣啦?作業做完了嗎?快拿過來，老哥我檢查一下。”

　　“陳狗子，我說了好好叫我的名字，陳筱莎，別和傻子似的叫我。”少女氣鼓鼓抱怨著。穿著厚厚的棉襖，只露出一雙白淨的雙手，捧著書，圓圓的臉蛋，梳著馬尾辮，

正對著陳浩怒目而視。　　“嘁！那你還天天叫我小名，我是你哥，爸媽這樣叫我就算了，我妹天天這樣叫我，別人聽見了我多沒面子。”少年一邊說著一邊坐在了妹妹的旁邊。

　　“我過完年，就和父親一起出去了，你在家要乖，要好好照顧母親和自己，要好好學習！”陳浩一改往日的不正經，語重心長的說著，妹妹就在一旁安靜的聽著。

　　“我知道的，那哥你過年回家要給我帶好吃的，要給我買漂亮的衣服和鞋子。”見到妹妹難得沒有和自己爭吵，陳浩也不由露出笑容，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陳筱莎冷哼一聲，別過頭繼續做作業。

　　大年三十過後，女方是要回娘家的，陳浩的母親文芳是從北方那邊嫁過來的。陳浩沒有見過自己的外公外婆，也從未聽父母提起過。

　　窮親戚是不受待見的，全家都靠父親陳大山外出打工掙錢，母親文芳在老家養著兩個孩子讀書，近些年生了病，家裡的日子過得更苦了些。

　　農村裡俗話說“走親戚”， 親戚之間是要來訪，走動的，聯系的少了，見得少了，關系也就淡了。

　　貧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陳浩家過年也沒有親戚來訪，也沒有要好的親戚家要拜訪。陳大山也只是空了和村子裡的工友喝點小酒。

　　這天晚上是陳浩第一次喝酒，也是陳大山這麽多年第一次喝醉。

　　“狗娃子，是爸爸對不起你，沒能給你富裕的生活，爸沒用。”黝黑的父親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哭了起來。

　　“哭哭哭，老娘嫁給你又不是圖你錢，老娘生的娃，將來也肯定比你有出息。”坐在一旁的母親聽見罵罵咧咧的說道。

　　“是是是，老婆說的都對，只是孩子受苦了。”

　　“狗娃子，別聽你老爹的，男孩子就得吃點苦，將來才有出息。只要肯努力，生活都會越來越好的。你們爺倆少喝點酒。”文芳細心的囑咐著，一邊給兩人倒上一杯熱水。妹妹和母親在桌子上安安靜靜的吃著飯，看著父子倆吃著菜，喝著酒，談著對來年的展望。

　　深夜睡在床上，頭腦發漲，天旋地轉。這是狗娃子人生第一次喝酒。

　　作坊釀的白酒，那撲鼻的酒香令人向往，喝下去又強烈的刺激著你的味蕾和喉嚨，一直辣到肚子裡，在冬天喝一杯，整個人都暖暖的。這暈乎乎的感覺真好，狗娃子愛上了這醉醺醺的感覺。

　　少年之所以是少年，是因為他們對未來滿懷夢想，充滿動力和激情，哪怕是生在重重險阻之中。懷著對未來的向往，對明天的期盼，狗娃子深深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