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透,無悔子的死訊就傳了回來,頓時,宋軍高層大為震動!
畢竟修士是兩軍的威懾力量,輕易不會出手,而無悔子莫名其妙的死亡,顯然與魏營有著脫不開的乾系。
山陰公主、世子、楊肆、林太清、雨桐等十余人,及碧蟾宗一眾弟子均是面色凝重,望向躺於帳中的一具屍體,臉面還殘留著恐懼之色,胸前一個焦灼的掌印,這正是碧蟾宗的六師兄,無悔子。
那隻背生三道銀紋的蟾蜍也挺著泛黃的肚皮躺在一邊,死的不能再死了。
與之相反,崇真觀的弟子雖然神色不變,卻都是隱隱透著快意。
宋軍出征,支持齊王一系的崇真觀沒法置之事外,事實上他們也不會置之不理,齊王稱了帝,對於崇真觀的好處極其巨大。
雨桐眼裡則是閃過一抹憂色,看了看林太清,又看了看楊肆,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暗暗歎了口氣。
一名碧蟾宗弟子厲聲道:“六師兄身上的掌印,正是拓跋家的絕學烈焰掌,從一擊斃命,連靈蟾都沒放出來看,同等境界還沒誰有這本事,多半是金丹真人出的手,好啊,魏國當真是無恥之極,白天輸了陣,晚上就來暗殺六師兄,難道是欺我碧蟾宗無人?”
又一名弟子看著楊肆,恨聲道:“若非是他白天出盡了風頭,六師兄怎麽會死?”
楊肆沒想到,這種事都能賴自己身上,頓時冷哼一聲:“你想怎樣?給老子扣屎盆子是不是?好,我接下了,出來和我單挑,敢不敢?”
“你……”
這名弟子臉面漲的通紅,他的實力,和無涯子差不多,連無涯子都被楊肆廢掉除以極刑,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和楊肆單挑啊。
“好了,好了,不要爭吵了,楊郎將斬殺鮮於恢,與無悔子之死並無直接關系!”
世子擺了擺手,打圓場道:“不過此事非同小可,既然拓跋家有金丹真人出手,僅憑我們難以對付,還請兩派的仙長上報師門,看看能否請出金丹前輩前來。”
兩派的主事人都知道事關重大,有金丹真人出手,已經不是他們能解決了,均是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世子又道:“此事切勿外傳,以免引起軍中恐慌。”
可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當天下午,有仙師在昨夜被暗殺的消息就傳遍了全軍,底層軍卒沒什麽反應,但在高層文武中,立刻掀起了軒然大波。
楊肆殺無涯子是堂而皇之的殺,殺的堂堂正正,哪怕是碧蟾宗自己在明面上都沒法說楊肆半個不是,可是暗殺不同,連仙師都能暗殺,又何況普通人?
軍中已經不知不覺的罩上了一層恐慌的氣氛。
“我軍必有魏人內奸,查,徹查!”
世子震怒。
在這事上,山陰公主倒是與世子立場一致,勸道:“怎麽查?全軍百萬人,越是不起眼的越可疑,難道全面拉網排查?就算我們有這精力,你就不怕引起軍中的恐慌?這可不是百萬民眾,而是百萬大軍!”
世子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許久,才歎了口氣:“我心裡很不安,總感覺天像是要塌下來似的。”
山陰公主也是滿面憂色,雖然她劉家與蕭家不共戴天,但兩家都沒有掀桌子的打算,如果這百萬大軍出了意外,怕是宋國會天翻地覆,既便蕭家取劉家而代之,也得不償失。
“我也有同感,仿佛無悔子之死只是個開始,後面還會有更加難以測度的事情發生,
也就是說,事件的發展已經不在我們的掌控之中,要不……退軍?” 山陰公主猛一咬銀牙,便道。
“倘若魏人長趨直入,又該如何?”
世子問道。
山陰公主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故應棄守江北,以大江以界,固守江南,日後總有反攻的機會。”
“不行,絕對不行!”
世子目中射出銳芒,想也不想的搖頭。
這真是開玩笑,雖然劉楚卷禦駕親征,可誰都知道是個笑話,軍中真正的主事人是他蕭朝宗,如果放棄江北的土地,那他蕭朝宗就是最大的罪人,在輿論上會處於極度不利的地位,將來既便崇真觀在力量對比上取得了上風,奪取劉家的天下也會變得非常困難。
反之,退軍對於劉家沒有任何損失,土地丟了也就丟了,至少江山保了下來。
“哎~~”
山陰公主怔怔看著世子,心知世子在猜忌什麽,這就是一個死結,誰也沒法解開,最終只能報以一聲歎息。
不遠處,林太清也面色沉重的拉著雨桐。
“雨桐姑娘,無悔子絕不會無緣無故的被暗殺,你肯定知道內情,現在說出來,或許還有補救的方法。”
雨桐搖頭道:“林公子,我之前就已說過,礙於我的身份,很多事情沒法明說,況且此事很可能由……”
說著,向天上指了指,就又道:“他們那等人物,如仙人般高高在上,做出的決定怎麽可能會讓我們知曉,我只是猜測將有大事發生,這幾日裡,林公子一定不要離開楊公子太遠,以免變故突起,難保安危,妾言盡於此,林公子好自為知。”
林太清那炯炯的目光打量著雨桐,似是在分辨是所有否隱瞞,可惜一無所獲。
接下來的幾日,修士沒再死亡,但是尋常將領被暗殺了好幾個,營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對面的魏營也是如此, 好幾員大將橫死,請戰聲愈發強烈。
這日深夜,距離兩軍陣地數十裡,一處陣法結界護著的山坳正中,擺著一尊神像,數名老者圍著神像手舞足蹈,口裡念動咒語,並且越跳越急,帶起了強烈的靈氣波動。
“起祭!”
一名老者割開手腕,一蓬鮮血飆向神像,就仿佛精氣神被抽走了似的,頓時萎靡不堪。
其余幾名老者有樣學樣,用自己的精血喂養神像,雖然身體已經非常虛弱,卻仍是圍著神像跳動,並頌唱起來。
“偉大的長生天啊,您的仆人以生命喚醒您,請您睜開眼,看看這黑暗的世界,請您賜下光明,驅散這無邊的黑暗,請您降下神威,讓世間眾生都信奉您,傳誦您的威名……”
驀然之間,那神像睜開眼睛,一股恐怖的威壓向四周擴散,幾名老者相視一眼,面現笑容,隨即胸腔砰砰連響,均是心臟迸裂而亡。
那威壓擴散的速度陡然加快,轉眼就罩住了宋魏兩軍的陣地,天地間仿佛蒸騰上了一層戾氣,讓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種大殺特殺的衝動。
“啊,殺啊,為鮮於將軍報仇!”
魏軍中,一名士卒突然抽刀砍向自己的同伴。
“你娘的,瘋了不成!”
“老子要殺,殺啊!”
“殺到對面,打下宋國!”
越來越多的戰士衝出營帳。
“魏人犯我家園,是可忍孰不可忍,弟兄們,殺敵啊!”
而在宋軍中,也漸漸地有將士們躁動不安,不顧禁令,出帳匯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