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且慢,除了用銀子解決問題外,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鑄造此劍之鞘。”鐵匠見鉉恆的變幻,就猜測到了個人難處。
“請說。”
“若是前輩答應替本人辦兩件事,那麽我會親自為你鑄造劍鞘。”
“何事?請直言。只要不損人利己危害蒼生的事,我都可以幫忙。”
“我觀前輩是一個正直之人,定然不會讓前輩為難的。暫時還沒想好,等本鑄劍師想好了再說。我的話說完了,你一個月後來拿劍鞘。”
“能否早日完成?”
“三天后來拿吧!”
“好的,對了,現在不說條件,就不怕我拿了劍鞘後反悔嗎?又或是躲起來讓你找不到我。”
“本劍師閱人無數,前輩的為人在下信得過。若是前輩真的走了,那只能說在下看走眼,不關前輩的事。”
鑄劍師自信滿滿的,似乎吃定了鉉恆。
“我可以走了嗎?”
“我已記住重劍尺寸,請前輩自便。”
鉉恆背上重劍,走出鑄劍場。
“走吧,邊走邊說。”鉉恆一出來,看周韻兒和趙則平兩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會問。
“趙兄,韻兒,這鑄劍的老板仁慈,分文不取,叫我答應他兩個條件即可。”
“楚兄弟是否已答應他的條件?”
“還沒,趙兄放心,我和他之間的條件是有限制的,並不會做傷害別人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趙則平深吸一口氣才放心的說道。
“姐夫,姐夫,給我買河燈,我要放河燈。”那叫易兒的少年不知從哪裡蹦出來,抓住趙則平的衣角。
“趙大哥,你先忙,我和楚大哥去天橋。”鉉恆和周韻兒避開趙則平,避開鑼鼓喧囂的大街,二人攜手走向天橋,這裡珠箔飄燈。看著湖面水印彎月,湖裡河燈偏飄漸漸掩水中映襯月光,煞是漂亮,。
鉉恆不禁想起唐代李商隱的詩,低聲念到:“
月色燈山滿帝都,
香車寶蓋隘通衢.
身閑不睹中興盛,
羞逐鄉人賽紫姑.?”
“楚大哥,好詩,那就是民間所說的河燈嗎?”
“民間?難道韻兒姑娘從來沒看過河燈嗎?”鉉恆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驚愕。
“沒,以前都是父母管著的,他們從來不讓我出……不讓我到洛陽。”
“哦!我其實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夜景,之前師傅不讓我出師,一直沒機會觀賞民間河燈。”鉉恆說的是實話,在皇宮時沒機會出宮,在雲霧山沒機會出山。
“楚大哥,那是隋煬帝詩中的燈樹嗎?”周韻兒指著河邊掛著的彩燈,
“是隋煬帝的詩?哦!我想起來了,詩句似乎是:
天上轉,
梵聲天上來;
燈樹千光照,
花焰七枝開。
月影疑流水,
春風含夜梅。
燔動黃金地,
鍾發琉璃台。
我想隋煬帝當時的心情和我們差不多,應當是燈樹吧!”
“我忘記了楚大哥和我一樣從來沒看過河燈,對不起楚大哥。”周韻兒像是做了什麽錯事似的,兩手指打著轉。心中卻說“楚大哥,若是可以,我願意月裡為你撫琴道歉,直到天明。”
“沒關系”鉉恆隨便答應一聲,他看向水中漂移的河燈,又看向曾工藝技巧一流的亭台樓閣,觸景生情之下,便聯想到洛陽是歷史上建都最早、朝代最多、時間最長的都城,
就有一種屬於中原人不滅歷史的豪情感。 鉉恆想到“大楚”這兩個字,就記起當年西楚霸王項羽毀掉的鹹陽,那裡也是一個充滿歷史故事的地方,可惜如今只剩火燒遺址的阿房宮、鹹陽宮。
想著元宵佳節別人家庭團圓時其樂融融的樣子,想到了自己的母后,想到了皇祖母,想到了自己的小妹鉉鳶,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妹是否還活著。
“鉉鳶,你在哪兒?哥哥很想你,你還活著嗎?”淚水模糊了鉉恆的雙眼,不知不覺,他竟然情不自禁留下淚來,晚上燈火通明,可沒人知道他內心的苦。
七年了,每每想起同小妹逃亡的那段時間,鉉恆內心酸苦,那段時間死了太多忠於自己的人。
白無生、金冶隱、沃隆、右鯪江、虓虎、武安君……一個個忠臣,一張張熟悉遠去的臉。
“少雲,小纖,快走,一定要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啊……”一個三十歲的將領,曾與自己父親征戰相隨,殺敵無數,滿身是血的立下功勞。
此時殺向追殺者,以身護主,與一群楚王國黑衣將領戰在一起,最終不甘飲血,忠烈戎馬一生。作為將軍不是戰死沙場,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中,這是最大的恥辱。
“走,快走,遠離這是非之地,永遠不要回潭州楚國王城。”一個忠臣臨死前怒聲大吼。他面目猙獰,嚇到了當時才十多歲的鉉恆和鉉鳶。
“皇子,記住這些人的面孔,若今後有能力,為我們報仇,若皇子此生願意做平凡人,我等死而無憾。”一個五十歲的老人,用劍挑開一個個黑衣人的面紗,刀光劍影,殺氣橫溢,最終寡不敵眾,被萬劍刺成篩子,全身鮮血噴濺如同紅雨,連留下全屍的機會都沒有。
“走,快走,保住皇子公主要緊,我等的命不值錢。”又一條生命為了保護鉉恆鉉鳶在血腥中離去。
鉉恆夢中,還出現這樣一幕:
“道長,一定要保住皇子,我就把這孩子交給你了。皇子,聽道長的話。他們都走了,我的兄弟都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用?兄弟們,黃泉路上不孤獨,我來陪你們了。 ”最後一個忠仆送鉉恆到雲霧山後,當著他的面自殺身亡,追隨戰友而去。
有太多人,鉉恆不認識,但染血在他面前的人,真的太多。七年的修身養性,以至於把許多人的面孔忘記,鉉恆恨自己無能。
鉉恆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元宵佳節打燈籠,萬裡神州一片紅。龍飛鳳舞點青銅,天南地北笑融融。不知他們的妻子是否還好?有沒被誅九族?”鉉恆無以言表內心的恐懼,若是他們的親人都沒在了,自己怎樣還恩?若是都還在,自己又該給她們一個怎樣的交代?
仇能了結,義怎結?死去的氣已斷絕。世間紛紛擾擾,想起的是幻影,只能歎是非宿命。再說,鉉恆找誰報仇?馬希范還是楚國?無論怎樣報仇,最終削弱的都是楚國實力。
看著湖中的花燈越來越多,鉉恆有一個想法,等自己有能力了給每一個死去的忠烈放花燈,為他們撫魂。
“楚大哥,快來這邊猜燈謎,有獎勵哎!”鉉恆聽到一個聲音,是周韻兒,不是在自己身邊。
鉉恆巡視周圍,聞其聲,卻不見人。走下天橋,左右找尋。
“楚大哥,這邊。”周韻兒的聲音在鉉恆身後響起。
鉉恆驀然回首,那一絕美身影卻在燈火闌珊處,笑著向自己招手。鉉恆面帶笑容走向周韻兒,旁邊果然有一小生在說燈謎,請大家猜。
“各位是洛陽才子,大家都是為了在元宵節玩,請遵守規矩,慢慢來,下面這個燈謎,誰猜中了獎這盆紫荊蘭花。”那穿著並不算華貴的小生,拿起一盆漂亮的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