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連綿,覆蓋了小鎮的每一個地方。
渺渺炊煙升起,穿梭在雨中,好一幅煙雨圖。
瀘水鎮,地處鄭國的南端。因瀘水自鎮中流淌而過得名。
常年來的風調雨順,加之人情味兒足,當地百姓好客,久而久之,這裡成了人們遊玩賞景的所在。
也許是地處鄭國邊境,也許是一些其它緣由,比如鄭國的君主不喜遊山玩水。
總之,風景秀麗的小鎮沒有被國君收為自家的後花園。
因瀘水直通鄭楚邊界的東西大江,多地的富家公子,文人雅士,俊俏姑娘,踏浪美人,時常來這裡舉辦一場名為‘論才會’的相親大會。
並不如何寬廣的街道兩側,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
沿著瀘水兩邊,幾乎沒隔十步的距離,就會有幾位公子圍著三兩個女子吟詩作對,大展才華。
當然,也有不少心中急切的浪蕩哥,學了幾首詩詞,便急切的拉著美人出來賣弄,好求得美人入懷。
水岸邊,一白衣公子借著送玉佩的刹那,抓著身邊女子的手愣是不放。
還擠眉弄眼,浪笑連連。指著河水四周那一對對的親密人兒,道:“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美人兒,你看這,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我們何時也能……甜甜蜜蜜,大江南北的嬉戲遊玩呢?”
偶爾走過的正人君子,都會覺得他無恥。
當然,也有人從女子嬌笑的臉上可以看出,今夜又將有一顆好白菜被豬拱了。
眾生百態,在這裡卻多是歡樂和私欲。
只是今日有這麽一群人,九男一女,他們不苟言笑,不望天觀水。
盡管他們看起來,跟一些權勢公子出行時沒有不同。其中兩個男子和那女子衣著端莊豔麗,略顯華貴。其余的都是隨從打手,清一色從頭黑到腳得著裝。
“都說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此地來往的遊客甚多,不如今日就住在此地吧。”孫雲抬頭看了眼客棧上方,刻著‘自家居’三字的門匾。
“這裡是鄭國地界,應該是安全的了。我沒意見。”
說著,屈鴻四處看了看,煙雨一色的景致,讓她心神一清,“不過,也難免沒有小鬼來纏。這裡客棧很多,我們還是分幾家去住吧。以免被人問出行蹤,到時候又是麻煩。”
“說的也對,還是分幾家去住吧。”屈玄道。
孫雲跟屈鴻對視了一眼點頭,對她如今的心思縝密,不免又高看了一些。
屈玄清醒之後,倒是沒有過多的激憤情緒。那一戰讓他看清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
心中的恨也許沒有放下,但至少可以被壓製,不至於再走火入魔。
按照孫雲的提議,眾人這是在前往神州大陸西部的秦州。
若是帶著三千兵士一同前往,想要安全達到秦州的概率幾乎是零。
畢竟楚國會有人追殺。由他國行軍,若無事先商議,他們肯定也會被當做入侵的敵人。
那三千兵士本是楚國人,不少都有家室。這也使得他們相當一部分人,本就不想離開家鄉去秦州。
最終,只有軍中的幾位將軍因為無處可去,誓死也要跟著一起。
尤其是實力在固元期二重的周副將,周仕忠。若是屈玄不讓跟隨著一起前去,他便當即自裁。
那夜,一身的肝膽情義,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走,不知道讓多少人濕了眼眶。
盡管他們兄妹跟王室再沒了什麽重要關系,甚至已經成了通緝犯,可周仕忠還是跟個仆從似的,跟著屈玄,言聽計從。
一行十人,最終是孫雲、屈鴻、屈玄以及周仕忠四人住在了這‘自家居’客棧。
其余人分散開來去吃飯,之後再去其它的客棧入住。
屈玄跟屈鴻好歹是王宮裡出來的,身上隨便幾樣東西,也能夠賣一些錢,倒是不差盤纏。
就這樣,幾人也不跟熱情的小二多說什麽,隻道是北地來觀光的,卻因為不適水,甚是昏沉。將小二支走,各自回房間去睡了。
值得一提的是,屈玄主動跟掌櫃要了兩間中等客房。他自己拉著周仕忠去了一間。
這留下的一間,意思也是顯而易見。至少他已經表明,不會干涉孫雲跟屈鴻的情事。
“住在一起也好。”屈鴻拉扯著孫雲的手臂,輕笑道:“真要是分開住,我還怕遇見小鬼呢。”
這態度,倒是孫雲有些錯愕。
不過還是抬腿,一起朝客房走去。
中等客房已然不小,其間擺放著一大一小兩張床,算是相當的為顧客考慮。
若是兩男子來要一間中等客房,剛好一人睡一張,若是夫妻二人來,則可以在大床上同床共枕。
推開門步入,孫雲四處看了看,最終還是選擇了那張小床:“我的傷還沒好,需要運功療養。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我不會有太大動靜的。”
“嗯。”屈鴻的小臉都紅到脖子了,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別說跟男子共處一室了。從小到大,她臥房周圍連個太監都不許有,也就幾個丫鬟。
不過這緊張的情緒,很快也就被她壓製了下去。
先是幫孫雲放好東西,又收拾了自己的床鋪。
只是接下來,她坐在床邊,看起來並沒有要睡的意思。
思索了片刻,這才對孫雲道:“我想去跟二哥說些話,好嗎?”
“何時變得這麽拘謹了!”孫雲微笑道:“去吧。我也開始療傷了。等下你回來自己休息就是了。”
“嗯。”屈鴻點頭離去,順帶的將房門給帶上。
孫雲倒是沒有想太多,直接盤腿在床上坐下,運氣調理起來。
……
隔壁的客房中。
二人正準備洗洗睡了,屈鴻卻推門進來。
當她看到周仕忠為二哥端茶倒水,看清屈玄一如前幾日一樣迷茫的目光,眉目瞬間蹙起。
“周將——周大哥,能不能麻煩你出去走走,我想跟二哥單獨談談。”
“嗯…好,好。”周仕忠支支吾吾的點頭答應,隨後端著屈玄的洗腳水,緩緩退出房間。
待那房門關上,慵懶躺在床上的屈玄才轉對屈鴻道:“前些天的事,二哥在這跟你道歉了,對不起。”
“我可不是來聽你說對不起的。”屈鴻坐在客房正中的木桌旁。
看著自家二哥心不在焉的樣,她氣呼呼的拍了下桌面:“對不起要是有用,天下何來如此多的打打殺殺。”
“你還記不記得為了攔住你,我跟孫少俠都差點丟了性命。”屈鴻加重了語氣,心中隱隱有些慍怒。
屈玄卻好似什麽都聽不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所謂模樣,平平淡淡的道:“我不是也把你們給安排到一起了嗎。莫非你大晚上來,是興師問罪的?不知道二哥的這條命,能平息你心裡的怨恨嗎?!”
“你的命?你還以為你的命很金貴嗎?”
屈鴻銀牙緊咬,吞咽著吐沫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我們冒著風險救下你,不是要你陪什麽。你現在已經不是什麽二公子了。周大哥鐵了心跟著你,難道就是為了給你端茶倒水嗎?這是一個八尺的血性男兒該做的事嗎?就你這幅不思進取的樣子,配讓別人這般跟著你嗎?”
“有什麽辦法。那天你也看到了,刀架在脖子上他都不走。難道要我殺了他?”說罷,屈玄眉頭一擰,露出滿臉的不情願。
“你就不能振作一點?過去失去了多少都無所謂,只要你將來可以夠強大,就一定能把這一切奪回來。”
“我來這,隻想告訴你。”話到此,屈鴻紅著眼眶提了口氣,忍著淚水,一字一頓道:“我,你的七妹屈鴻,可以在迷途中拉回你一次,但沒有人會接二連三的提醒你回頭。往後余生,我只會本分的陪在孫少俠身邊,一切隻為他著想。”
……
床鋪上,盤腿而坐的孫雲,額頭上已經密布了細汗,臉色凝重。
若是揭開他的衣服,不難看出此刻他的後背上,密布著一層紅色的分泌物。
體內殘余的精血,又一次被他逼出了些許。
隨著一次次的調理,原本九顆小拇指大小的血滴,已經小到了原先的一半。
可就是剩下的這一半,無論孫雲如何調理,效果都越來越差。被逼出體外的精血也是越來越少。
感受著那微乎其微的效果,孫雲的心裡不免一陣沉重。
‘還真是麻煩的東西,照這種程度下去,恐怕會有一點永久的殘留。 日後若再施展精血聚元陣,一次次累積下來,早晚有一天要走火入魔。’
想著,孫雲頓覺一陣後怕。腦海中不斷的翻閱著自己曾經看的醫書。
也正是因為孫雲太過沉迷,根本沒有注意到,元儲中的那條赤金色小龍,正興奮的盯著那九滴精血。
一連串的龍吟之後,那赤金小龍突然竄出元儲,沿著經脈遊到第一滴精血邊上,張口便吞。
‘除了習練融合他人精血的邪功,也就只有找一處天然溫泉,在溫泉中調理著來了。’
雖然兩種方法都不是孫雲想要的,可好歹也算是找到了。
有了方法,孫雲便開始收氣平息。
也直到此時,他才注意到體內赤金小龍的舉動。
這小龍乃是他元氣的化形,還是得益於神龍決的強大,才讓他在前四期,就有了這種本領。
此時的小龍剛剛吞噬掉最後一滴精血,而後伸出舌頭舔了舔,美滋滋的又遊回元儲。
就在孫雲吃驚的同時,一件讓他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回到元儲的小龍當即酣睡起來。與此同時。一縷縷元氣從小龍體內散出,融入元儲。
孫雲感受著元儲的脹痛,只能趕忙運氣調理。
直到兩個時辰後,一陣強大的元氣波動從他體內散出,席卷四周。
整個房間裡的擺設無風自動。
就在他隔壁的屈玄猛地睜開雙眼,心頭一顫,“這氣息……!孫雲!”
“他竟然又突破了,而且還是……一次突破了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