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父親的女人說起,S談到自己的戀愛。
“遇到她的時候,場景還是很浪漫的。
輪船越來越遠地駛離了大連港的碼頭,剛才還追逐著輪船的海鷗,也漸漸地少了,喂海鷗的旅客慢慢地散去。
我與老婆依在甲板的欄杆上,看著茫茫的大海和客輪後面白白的浪溝,聊了起來,這就是我們愛的開始。
我們在旅途中邂逅,然後戀愛結婚,這是我的幸運,同時也是我的不幸。
我也許不應該結婚,我不是一個能夠讓女人幸福的人。
與她的相識,總像一幅畫一樣出現在我的腦海裡,就像一縷陽光掛在天空的感覺,真的,我不知道用什麽更好的比喻。
總之,那次她的笑容讓我很著迷,後來,再難以找到這種感覺。
我們是在從大連到煙台的輪船上相識的。很巧的是,我們在同一個城市工作,她是出差的,而我是旅遊的。
母親那段時間心情不好,正好我也休假,就說一起到大連去旅行,從大連回程時,我們登上了這艘輪船。
我記得那艘船號叫“棒棰島”,後來我想,是不是這個名字對我們來說,就有不祥之義,棒打鴛鴦。
在上船之前,我的心情就被搞得很糟。
我根本沒有想到,大連的船票除了官方渠道,還有很多的代理商。在大連時通過網上訂購船票,付過費之後,才發現網頁下方沒有任何備案標志和號碼,完全是個三無網站。票訂了,錢付了,可心理不踏實了。我按照網頁上留的號碼打電話過去,還好,有人接,對方讓我到大連火車站去取票。我去了發現火車站到處都是代售船票的,我擔心被忽悠。在車站出口處等了好長一段時間,還好,終於過來一個年輕男子,他給了我兩張船票。但我也不知道船票是真是假,一直到碼頭通過安檢、登上輪船後,心上的一片石頭才算落地。
在這過程中,母親一直絮絮叨叨地抱怨我,說我如何做事不仔細,如何不能讓人放心,就像我父親一樣,等等,我一直強壓著自己的煩躁。
我們提著行李進入一個二等艙,一間艙房裡面有四個鋪位,是上下鋪。我與母親一個上鋪,一個下鋪。
我們剛進去時,已經有一個女孩在裡面,她就是老婆。她見我們進去,對我們笑了一笑,算是陌生人相遇時的招呼。
她雖然看上去不是那麽特別的漂亮,但是,很有一種氣質。她的外貌和氣質,就像87版《紅樓夢》裡面的史湘雲。
《紅樓夢》裡的人物,我是比較喜歡史湘雲的,我一看到老婆,馬上想到的就是史湘雲。
這次旅行,對於我來說,最大的收獲就是認識了老婆。
可是對於老婆來說,也許是不幸的。如果她不認識我,她會比現在更幸福。
母親進了客艙之後,就一直覺得不舒服,偏頭痛又犯了,加之可能有些暈船,她就斜靠在鋪位上休息。
我對她說,我到甲板上走走去。
那時船還沒有開,正在鳴笛準備駛離。甲板上已經有一些人,成群的海鷗在甲板上空飛翔。人們用火腿腸、麵包等拋向空中喂海鷗。海鷗越聚越多。
我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海鷗,看著大家喂海鷗。
突然,感到有人動我的手臂,我扭頭一看,是老婆。她手上正好拿著兩根火腿腸,遞了一根給我,說,喂喂海鷗吧。
我接了過來,我們就一起喂海鷗,心情逐漸地開朗,
忘卻了上船之前的煩心事。此後與老婆在一起,總是能夠讓我覺得平靜和開心,這種感覺對我來說,很珍貴。 我很感謝老婆走進我的生活。
在船上我們聊了很多,先是與海洋相關的事情,包括聊到紀錄電影《海洋》, 我們也聊到了美國小說《白鯨》,正好我們都看過,然後,我們聊人生——
老婆是一個有知識、有內涵而又開朗快樂的女孩。也不知聊了多久,當我們極目四方的時候,茫茫的海面上什麽都看不見,只有我們的這艘船在劈波前行。
我與老婆一起回到客艙,母親還躺在鋪位上,但並沒有睡著,她的臉色很凝重,我的心一下子又蒙上一層陰雲,感覺到她對於我出去這麽久有一些不高興。
老婆在自己的行李裡面,拿出幾個水果,遞一個給我母親,喊了一聲阿姨,但是,母親擺了擺手,說自己沒味口,不想吃。
我接過了老婆遞過來的水果。
老婆說,我真羨慕你們母子出來旅遊,我現在都沒有這個機會。
我說,怎麽呢?
因為我的母親已經不在了,前幾年出意外走了。她停了一下,繼續說,我的母親以前也沒有看過大海,沒有坐過輪船……
當老婆這樣說的時候,我的心一沉,我留意著母親的表情。
老婆完全是說者無心,而我擔心母親聽者有意,我怕她誤會老婆咒她看過大海也會死去。因為她總是擔心自己哪一天會得大病走了。還好,至少她當時沒有表現出多心來,只是沉默,既沒有覺得生厭,也沒有表現出對老婆談話的興趣。
不過,我當時的擔憂也並非沒有根據。後來,我與老婆在一起,很多母親對她的不滿意,就是因為‘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老婆完全沒有惡意,而我母親總是聽出弦外之音,然後大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