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西北邊陲小鎮寧西縣秋高氣爽,湛藍潔淨的天空上幾絲棉絮狀的白雲若有若無、漫不經心的飄浮著,寧西縣城最東邊的克鄉麻扎村那條穿過鄉村的筆直柏油路上僅奔馳著幾輛車,沒有行人,顯得道路那樣空曠。
一輛黃色大貨車滿載著煤炭以時速超過百公裡的速度毫無顧及飛馳,它高速超過前面一輛白色起亞小轎車時,煤渣飄進轎車駕駛室裡,伊鬱喆趕緊升起車窗玻璃,心裡嘀咕到,哎,剛擦洗乾淨的車輛又得落灰了。雖說這輛起亞轎車已開了十年了,但無論從外觀還是實際車況都能看得出來車主精心保養愛護著這輛轎車。
車主伊鬱喆無奈望著飛塵而去的大貨車,左手握著方向盤,騰出右手抹了下轎車前台,快速掃一眼手指肚,還好,沒什麽灰,順手揉一揉橫臥在副駕駛座上一隻小型黑色泰迪的頭,自嘲道:“黑豆,媽媽是不是神經過敏?”
愜意躺在自己專座的黑泰迪黑豆聽到主人喊自己的名字,一骨碌爬起來跳到伊鬱喆的懷裡搖頭擺尾得跟主人打招呼,一人一車一狗早已成為麻扎村的一道風景。
年經半百的伊鬱喆是個體態微胖的中年婦女,長得眉慈目善,是寧西縣扶貧辦正科級副主任,因工作嚴謹認真、為人寬容善良,被縣委派到貧困鄉克鄉貧困村麻扎村擔任脫貧攻堅工作隊副隊長,麻扎村老百姓遇到點困難就喜歡到她跟前嘮嘮嗑,大夥都稱她為伊姐姐。
伊鬱喆雖然已近30年工齡了,但站好最後一班崗是她近年來工作的信條,退休報告已經報到組織部,但至今未批下來。
轎車即將行駛到麻扎村三岔路口了,伊鬱喆左手撥動左轉向燈,習慣性按下喇叭,即使前後沒有一輛車,沒有一個人,十幾年前學駕照時教練教的規矩她一直沒忘。工作隊成員汪勇第一次搭乘伊鬱喆的車,下車後戲謔她,不愧是個當過老師的書呆子,說好聽的太嚴謹認真了,說難聽點,太刻板了。
伊鬱喆慢條斯理得開著車左轉,映入眼簾的是道路兩旁麻扎村三區農民居住的一排排住宅區。三區每家每戶的住宅面積大小不等,但來往行人一看建築物外觀統一的建築風格,粉刷著統一的灰色牆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抗震安居房。麻扎村委會將國家每戶補助1.8——4萬元、大小不等的抗震安居房統一規劃、統一建設,柏油路戶戶通,街面乾淨整潔,三區成為麻扎村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轎車繼續向北駛去,前面兩三公裡是麻扎子村村委會。距離村委會大概一公裡的一個路口處,伊鬱喆右打轉向燈朝東面一排住家戶駛去,將車停在第三家門口前,一下車就聽到院內熱鬧的嘈雜聲。
黑豆早已從駕駛座門跳下,熟門熟路得從院門下面的縫隙鑽進院內。伊鬱喆下車後打開後備箱,取出裡面白色尿素袋,裡面裝得是工作隊成員湊錢給孤寡老人阿娜古麗買的電線、電閘等物品。
這時院內傳來阿娜古麗不太熟練的漢話:“黑豆,伊妹妹來了嗎?”
話語剛落,院門打開,只見一位六十多歲的維吾爾族老年婦女一瘸一拐得走出來,看到伊鬱喆喜笑顏開道:“伊妹妹好。”雙手超前伸起,對著面前的漢族妹妹做出擁抱的姿勢,倆人已經三天沒見面了。
伊鬱喆趕緊將手中尿素袋放在地面上,朝前快走幾步,與阿娜古麗熱情相擁,倆人用維吾爾族禮節打招呼,邊貼面邊笑著說:“亞克西,姐姐。”
工作隊成員“開心果”汪勇笑呵呵走出來,
順手將伊鬱喆買的物品提到院內,伊鬱喆攙扶著阿娜古麗跟了進來。 八九個人在不大的院落忙碌著,工作隊成員和村幹部一起給阿娜古麗家偏房——廚房房頂上房泥。
院子中間空地上堆著一堆用黃土和碎麥草攪拌在一起的黃泥,工作隊滿族“秀才”巴桂身穿一套夏季迷彩服,拿著鐵鍬彎著腰賣力得往腳下兩個空鐵桶裝攪拌好的黃泥。
麻扎子村扶貧攻堅駐村工作隊共有6名成員,由縣直不同機關部門下派來得。伊鬱喆與50歲的巴桂是同事,都是寧西縣扶貧辦的精兵強將,他倆也是工作隊中學歷最高的隊員,巴桂是農業大學本科生,伊鬱喆是師范大學本科生。
麻扎子村是寧西縣3個貧困山區鄉中最貧困的5個村之一,在全自治區都是掛了號的。為了早日讓麻扎子村貧困戶早日脫貧,寧西縣委、縣政府可是想盡了辦法。最後決定從縣直行政機關的各個單位抽調百余名業務骨乾派駐到5個貧困村駐村,下派人員要在所在村駐村三年開展脫貧攻堅工作。
麻扎子村脫貧攻堅工作隊隊長是縣委辦公室正科級副主任李岱擔任,50歲年紀,乾勁十足。年齡較小的汪勇、努爾也已45歲左右,是縣黨校幹部,汪勇說一口流利的維吾爾語和哈薩克語;年紀最大的艾爾肯是統戰部幹部,已經52歲了,有農村生活經驗。
小小工作隊6個人由漢、維、蒙三個不同民族組成,每個人都辦事公正認真,無論從工作積極性、業務能力、語言溝通、綜合素質等方面都搭配的十分全面精乾,可見縣上給麻扎子村配備工作隊時下了一番功夫了。
伊鬱喆是工作隊中唯一的女性,性子沉穩、細膩,作為副隊長,與粗枝大葉、性子急躁的李岱正好起到互補作用。
伊鬱喆從牆邊拿起一把鐵鍬,磨拳擦掌準備配合巴桂大乾一場,巴桂笑著說:“伊隊,這裡的活有我們男同志包了,不過你也閑不住,剛才李隊長讓你到鄉裡去有事。”
巴桂話音未落,就聽到在房頂上抹房泥的李岱扯著嗓子喊道:“伊隊長,你趕緊到村委會拉上熱尼亞去鄉政府找下扶貧乾事哈力,昨天熱尼亞上報的數據不對,貧困婦女就業的數字有些出入。”
伊鬱喆抬頭迎著刺眼陽光眯眼看著滿頭大汗的胖子隊長,趕緊放下手中的鐵鍬連聲答應,她知道李隊長一遇到急事喜歡跺腳。
她心裡嘀咕道,這個胖墩可別跺腳,他的體重跺幾下腳,可別把房頂跺個大窟窿。
伊鬱喆從迷彩服上衣口袋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巴桂,“買電線材料共花了190元,這是老板打的收條,你保存好,質量不好的話,三個月內包換。你們辛苦了,我先走了。”
正爬在地上用前爪抓螞蟻的黑豆見主人走了,趕緊跟在後面寸步不離上了轎車。
30出頭的熱尼亞是村委會報帳員,專門負責村裡報帳和上報脫貧攻堅相關報表工作,從小上的漢校,是麻扎子村少數民族幹部中漢語水平最高的,工作很認真。
最近她婆婆生病住院,可能影響了工作。伊鬱喆開著車到了村委會門口,值班員村幹部阿迪力和工作隊的艾爾肯見轎車過來,趕緊從值班室出來,從裡面打開大門,笑著跟轎車的一人一犬打著招呼。
艾爾肯朝已經將小腦袋伸出窗外的黑豆說道,“黑豆,下來玩。”
阿迪力將一個黃色牛皮紙文件袋遞給伊鬱喆,用不熟練的漢話說道:“伊隊長,熱尼亞回家做飯,給她的媽媽,送醫院。”
伊鬱喆一聽就明白了,熱尼亞提前回家做飯,給她住村衛生室的婆婆送飯去,她從阿迪力手裡接過熱尼亞留在值班室的牛皮紙袋的扶貧檔案資料,說道:“阿迪力,你早說嘛,我就不進來了,還麻煩你們開大門。”
村委會鐵大門一般都是關著的,村委會大院東北角堆放著縣水利部門給麻扎子村貧困戶贈送的明年種莊稼的滴灌帶等設施,村委會平時人來人往的,害怕丟失。
村委會大門旁邊的小門一直敞開著, 方便來辦事的群眾進出。
想到核對報表要花一陣子時間,把黑豆獨自鎖在車裡也不行,她抱起黑豆從車窗遞給艾爾肯,交待道:“黑豆交給你了,你先給我管著,我去鄉政府。記住,千萬別讓它跑到馬奈家。”
緊挨著村委會大院西牆的是51歲的東鄉族馬奈家,他家有一隻大黃母狗,這幾天處在發情期。前天黑豆趁主人不注意,偷偷溜進馬奈院裡招惹大黃狗,差點被咬傷,幸虧馬奈發現及時從黃狗嘴裡奪出了黑豆。
知道此事的艾爾肯開玩笑道:“黑豆找對象,你都不願意,管得太多了。”艾爾肯嘴裡喜歡跟人唱反調、抬杠,但工作隊成員都知道,他是個心底善良的人,早已把黑豆當成工作隊的一份子了。
伊鬱喆熟練得將車倒出去,從後視鏡看到艾爾肯抱著黑豆玩耍,黑豆已經三歲了,自家兒子在上海上大學,丈夫傅韜又長年不在家,自己也已下鄉兩年沒回家,在寧西市學區房江南小區的住宅已成了空房子,沒辦法隻好把黑豆隨身帶到身邊。
工作隊有嚴格的紀律,按照縣委要求,工作隊成員兩人輪休一次,半個月每人每次只能回家休息三天。因此當大家忙完手頭的工作後,閑暇之余,有時無聊,就來逗弄黑豆、訓練黑豆。
伊鬱喆感到這兩年來黑豆被工作隊6個不同的人訓練得不三不四、有點不著邊際了,已經沒有狗樣了,倒像個愛撒嬌的小孩。
她輕踩油門,笑著搖搖頭,朝鄉政府趕去,可別耽誤了上報報表的事,無論如何麻扎子村都不能給克鄉拖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