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娘在樓上喊道:“喂，你們兩個來樓上吧！樓上有雅座。今晚街上應該會很精彩。”

　　“也好。”曾小樓說著，起身從樓梯走上二樓，李羨跟著上去。

　　店小二抱著三壇酒跟在後面上去。

　　“這裡。”杜三娘坐在一張桌上，一手端著一個碗，一手不斷從碗裡取出一顆油炸花生，饒有興致地吃著。

　　“剛才被妖怪追，你不怕?”曾小樓坐到杜三娘一側。

　　“老娘也是見的多了，這兩年長安沒那麽太平了！你快說說，你今晚真的是來看我的?”杜三娘說道。

　　“我是來赴約的。”曾小樓的手裡捧著一碗酒。

　　“誰的約?”杜三娘問道。

　　“狄仁傑。”曾小樓若無其事地說道，手裡的酒已經下了肚子。

　　“杜仁傑?！”李羨和杜三娘同時驚訝道。

　　“怎麽，你們不認識鼎鼎大名的大理寺丞狄仁傑?”曾小樓從杜三娘的碗裡撿出一顆油炸花生，扔進嘴裡。

　　“當然認得，不過這位狄大人很忙的，而且幾乎沒有什麽朋友。”杜三娘碗裡的花生已然見底，朗聲對店夥計說道:“再來一碗花生。不，上菜，醬牛肉兩碗，燒雞一個，糖醋花生一碟……”

　　杜三娘說了一些常見的菜名。這些也都是曾小樓每次來子夜茶肆時點的。

　　“我來長安也是狄仁傑先生推薦入的書院。”李羨說道。

　　“你像極了我一位朋友，不過他是個商人。唉，不提也罷。”曾小樓說道。

　　“你才初入武道，還是猥瑣發育的好！”杜三娘給李羨斟了一碗酒。

　　李羨看到杜三娘那雙纖細的手，仿佛如十幾二十歲的少女一般。

　　“這幾年長安都發生了什麽?”曾小樓問道。

　　“長安多了很多寺院，很多道觀被遷了出去。我們這條街，晚上可不太平哦！”杜三娘說道。

　　曾小樓夾起的牛肉剛放道嘴邊，還沒進去，問道:“晚上不太平?發生了什麽?”

　　“一會你就知道了。”杜三娘懶懶地說道，官府可能一會會來人，雖然是熊妖殺的人，但畢竟是發生在我的酒館裡。想必官府會來查問。

　　“我來晚了！”在樓道口，站著一位深紅色官服的青年男子，朗聲說道。

　　“老狄，你也太不守時了！”曾小樓從碗裡抓起一把花生，拋向狄仁傑。

　　狄仁傑背著雙手，張開口，那一顆顆花生像兔子回窩一樣，堪堪落到嘴裡。

　　“嗯，味道不錯！”狄仁傑笑著說道。

　　“狄大人！學生李羨，蒙狄大人相助，現在已經是書院的一位士子。”李羨站起施禮說道。

　　“似曾相識啊！真的像我們的一位故人。”狄仁傑走到三人的桌前，回禮道:“少年英傑，莫辜負鍾離前輩的一片苦心。”

　　“是，狄大人。”李羨說道。

　　“不如，你也跟曾小樓一樣，叫我老狄。我與曾小樓，還有那位故人，當年曾經一起在大唐書院學習，不過，後來那位故人卻追月而去。世上，傳言他已奔月而去，又傳言他入魔而遠走。不曾想，你跟他竟如此相像。你是從哪裡來?”狄仁傑問道。

　　“我自西域而來。”李羨答道。

　　“我們那位故人也是從西域來的，他的故鄉在碎葉城。”狄仁傑自斟自飲了一碗。

　　“沒想到他在你們心裡那麽重要。”實話說，李羨心裡有點慌，他不知道自己是西域哪座城。

　　“他救過我們兩人的命。

”曾小樓接道。　　“原來如此，那我們共飲此杯遙寄那位兄長吧！”李羨提議道。

　　“如此甚好。”狄仁傑說道。

　　四人一起喝下去一碗美酒。

　　狄仁傑從袖間取出一張圖，圖上尚有血跡。

　　“這是?”曾小樓問道。

　　“長安的地形圖。”狄仁傑答道，“這是我從剛才那位熊妖身上搜到的。”

　　“我倒忘了這茬。”曾小樓一拍腦袋說道，“只顧著殺妖，沒有問它來長安做什麽。”

　　“很明顯，它只是一個先行兵。妖族恐怕近來會有動靜，長安就是他們的目標。但這張圖，明顯是長安的人給它畫的，也就是說長安有妖族的奸細。”狄仁傑最擅長的莫過於這個。

　　“那依老狄的意思是……”曾小樓放下手中的酒碗。

　　“我們要分頭行動，找到妖族藏在長安的那個奸細。”狄仁傑說道，“這樣我們才能知道妖族現在何方，他們有什麽計劃。”

　　“長安城上百萬的人口，想找到這樣的人，恐怕如海底撈針。”杜三娘說道。

　　“也許那位奸細，就常來你的酒肆喝酒。”狄仁傑說道。

　　“如此，老娘倒是可以多給狄老爺多提供點線索了。”杜三娘反應敏捷。

　　“這些是必然的，但這次熊妖已經在這裡現了身，恐怕那位暗中的奸細最近不會再來這裡了。”狄仁傑繼續推說道。

　　“老狄，今天約我過來，不會就只是這件事吧?”曾小樓醉醺醺地望著狄仁傑。

　　“當然，還有另一件事。”狄仁傑站起來，向著桌子邊的窗戶走去，然後指著窗戶外面，說道:“你們過來看！”

　　子夜酒肆樓下，夜幕下的長街上，人山人海，然而悄無聲息。

　　“他們是?”曾小樓問道。

　　“他們是影。每當殘月之夜，就會通過殘月的陰氣，化影為人。這是一個古老的法術幻化的。哪裡有影，哪裡就有那些施法者。”

　　“你是說，他們並不是真人?難怪，我見過很多次，但他們從來不說話，而且官府派兵過來卻抓不到他們。”杜三娘說道。

　　“官府已經不再管這件事了。”狄仁傑說道。“昨夜，半夜起雨，月被烏雲遮擋，但是，他們並沒有消失！所以，這些影已經不再是我所知道的那種殘月之氣控制，可能已經有了新的幻化途徑。”

　　原來，昨夜撐著雨傘來過的人，正是眼前這位狄仁傑。

　　“現在，就我們四個人。我想跟三位設一個約定。”狄仁傑說道。

　　“小樓，你去一趟太白山，太白山上有一位陰陽師，人稱‘元鏡先生’。此人精通陰氣幻術，有通靈的法力，我這裡有一封書，你可以把這封信給他，務必向他借到一面鏡子。”

　　“一面什麽鏡子?”曾小樓不解道。

　　“照影鏡。這面鏡子，可以將這些影子，化為無形，永不再生。”狄仁傑道。“但是，你去太白山恐怕會遇到許多險境。近來太白山間有妖物出沒，很多都是虛谷境的妖物，也有一些已經修行到虛衍境的妖物。憑狄某的實力，尚不是虛衍境妖物的對手。所以，這次我請你，正是請你用你的那柄杏花刀去斬那些妖物。”

　　“老狄這麽一說，我就算通透了。我的杏花刀好久沒有喝道新鮮的妖血了。”曾小樓慨然說道。

　　“杜三娘，杜老板，你這邊最近要想些辦法，招攬客人，尤其是從前那些常客。我想那位給熊妖送圖的長安人還會來酒肆。”狄仁傑對著杜三娘說道。

　　“狄老爺，這事你就放心，我杜三娘一定辦妥！”杜三娘的媚眼從狄仁傑臉上掃過，落到窗外的無聲影人上。

　　“李羨兄弟，你這邊也幫狄某注意書院的人，狄某一隻懷疑這條長街的影人，可能與書院的人有關。如果你發現書院有可疑的人，請到酒肆裡放下書信，大理寺自由線人來酒肆接應。”

　　“狄公放心，學生一定注意。”李羨應道。

　　“如此甚好，影人與妖族的事解決了，狄某在此再請各位！不宜久留，狄某告辭！”狄仁傑說著，施禮離開。

　　曾小樓抽出杏花刀，從窗戶上跳下去，寬刀揮向一個拉著平板車的漢子，距離漢子不過不到一寸的距離，漢子並不以為意，向著杏花刀穿刀而去，毫發無損。

　　“果然，這些都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