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來龍去脈,王倫算是大致了解清楚了,他的疑惑總算得到了解釋。
那就是這個怪物為什麽雖然幾次騷擾他,但總有種淺嘗即止的感覺,原來是得到了老板娘的命令約束。
這個女人,真的秉持著所謂隻殺“壞人”的原則?對此王倫是很難相信的。
他很難相信一個為了利益而殺人如麻的女人,會堅持著這種看上去有些可笑的原則——這就好比一個癮君子,給自己定下規律、健康的吸粉節奏一樣,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然而從老街發生的事實,以及這女人對他做出的舉動來看,這一點似乎又無法否認。
所以王倫心中只能持保留意見。他不會輕易相信這個女人,也不會完全否認。
總結起來就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或許總有那麽些特殊的人,特殊的事,是出乎意料與常理的。
另外關於這個蝌蚪怪的真實能力,王倫雖然很好奇,但老板娘自然是不可能將這部分告知的,他也沒有繼續緊逼。
畢竟真的動起手來,他大概率不會是人家對手,還得把傳送門這個秘密給暴露出去。
不過老板娘不說,王倫也能猜到些。
從昨天晚上蝌蚪怪外皮潛進他房間,意圖打開窗戶,可以看出:蝌蚪怪襲人時,定然是先利用外皮如液體般無孔不入的特性潛入房間,打開窗戶,然後其透明本體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房間,在受害人毫無防備情況下,將其擄走或者直接殺死。
具體攻擊手段王倫當然不清楚,但想來應該跟蝌蚪怪本體的特性有關,能夠在不發出聲響,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使目標消失。
在迅速作案完畢後,蝌蚪怪再次從窗戶出去,然後敲擊窗戶,引誘受害人家屬前來查看,以此偽造成受害人自己開窗消失的假象。
至於為什麽要這樣做?當然是混淆視聽,讓老街的居民們誤以為襲人的怪物是神鬼之流,能夠辨認好壞,懲惡揚善。
這樣一方面,她可以完美地掩護自己,隱居幕後。沒有人會懷疑,這樣的存在會和一個旅店老板娘扯上關系。
另一方面,也是更關鍵的。那就是像這種跟鬼神扯上關系的玄案迷案,就算是官方也因為種種顧慮,而降低破案熱情與效率,最終或許都會不了了之。
而一旦官方、老街居民都漸漸習慣或者說麻木,她就能更加輕松,更加肆無忌憚的作案了。
這種事在上一世是不可思議的,但發生在這個世界卻是理所當然。自從一百多年前傳送門現世,地球的科技屬性被強行更改,早就變得光怪陸離,什麽樣的怪事兒都有可能發生了。
如此看來,這個女人的心計、手段不可謂不深!再加上殺人如麻心狠手辣,王倫心中不由得大為忌憚,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一般來說,極有原則的人,不是大善就是大惡人。這個女人怎麽看都不像前者!
“好弟弟,姐姐該說的都說了,你是不是也該告訴姐姐,是怎麽發現我的?”老板娘眉頭輕蹙,看向王倫的眼睛中滿是求知之色。
她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天真,似乎人畜無害,但偏偏又沒有做作的痕跡。
越是如此,王倫心中越是惡寒!
為了避免談話節奏落入對方掌控,他坐到床邊,點上一根煙,吞吐幾口。然後說:“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那可是姐姐的床。”老板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哦。
”王倫淡淡道。 “真是個小無賴,”老板娘歎了口氣,似乎很無奈的樣子,“你不告訴我算了。不過弟弟,其實從你進店那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什麽乞兒之類的,都是謊言,呵呵。”
“啥意思?”王倫聽出她話裡有話。
“意思就是,我幫你去辦的身份證明,恐怕得作廢嘍。你這麽一位天賦優秀的人才,做我弟弟豈不是太委屈了?”
王倫扯了扯嘴,有些無語。這女人可能隻認為這是個無關痛癢的威脅,但她並不知道,對此王倫其實是特別在意。
無論是他敏感的特殊身份,還是為即將進入學院做準備,一個穩定的偽造身份,都是極其重要的。
一旦再生波折,後果肯定會很麻煩。
其實。。。王倫本來就準備說出來,自己是怎麽發現她的。畢竟這種類似於斷案分析的過程如果沒人分享,那豈不是明珠蒙塵?
老板娘就算不問,王倫也會想著法子給倒出來。
再說了,斷案的事兒,能叫裝逼嗎?
正好現在老板娘給了他一個台階,於是王倫“糾結”了片刻後,才“不情不願”地說:“既然姐姐你幫了我的忙,我們倆又沒有利益上的衝突,那我也確實不能太小氣了。”
“咯咯,這才是好弟弟。”老板娘掩嘴嬌笑。
王倫又吐了兩口煙,這才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道:“你自以為做得很隱秘,其實在我這樣的人看來,處處都是破綻。你應該慶幸被我發現得早,否則撞到那個呂警官手上,你可就完了。”
不等老板娘反駁,他繼續說道:“第一個破綻,是在我進你這家店,並下來詢問你如何辦身份證的那一刻,你的表現太過熱情了。要知道當時我是什麽身份?一個乞兒而已,你有必要對我那樣熱情嗎?就算你是做生意的,也有些過了。”
女人回憶了會兒,點點頭:“你說的沒錯,當時我因為正好接收到小嬋的反饋信息,驚訝之下一時有些失態了。難道你從那時就開始懷疑我了?”
王倫笑了笑,不置可否道:“別急,聽我說下去。這第二個破綻,是第二天早上,對面街道出事後,呂警官當時的反應。”
“沒想到,這個微小的細節,都被你留意到了,”老板娘嬌歎一聲,看向王倫眼波流轉,“弟弟,你可真厲害呢。”
“呵呵,因為當時我也是當事人之一罷了,”王倫謙虛了一下,然後還是忍不住將二人都已明白的東西說出了出來,“當時呂警官用那個什麽儀器,探測到我是靈能者後,還用另外的手段驗證了我的境界。他當時的表情有些奇怪,或者說疑惑,顯然我的狀態讓他感到了困惑。”
“其實當時他的儀器之所以出現反應,是因為我在現場,”老板娘接口道,“所以他才會對本不該引起儀器反應的你,感到不解。”
“可你當時一點異常反應都沒有,這讓我確實佩服。”王倫道。
“你不也演得很好嗎?彼此罷了。”老板娘彎了彎嘴角,“弟弟,你的身份真讓我很好奇呢。”
王倫沒有理她,自顧自說:“第三處破綻,是昨天晚上你的怪物去敲我窗戶的時候。當時你打電話過來,我就奇怪,為什麽你會清楚地知道它敲的就是我窗戶?據我白天的觀察,你這家旅店,光這層樓就不止住了我一人。”
“所以說,好人不能當了?”
“當時我雖然奇怪,但注意力很快被怪物吸引過去,並沒有往深處去想,”王倫搖了搖頭,“而且你如果是幕後黑手,打電話提醒我也不合理,所以這個舉動並不是你暴露的根本原因。 ”
“真正讓我發現你身份的,是今天凌晨我回來的時候,問你的那句話。”
老板娘想了想,說:“你問我,有沒有聽到什麽,聞到什麽?”
“是的,”王倫笑了笑,“當時我一進門就聞到了焦臭味,但這個味道並不明顯,要不是我五感比常人敏銳,也不可能察覺到。但當你打開門出來後,那股味道就濃烈起來,到了普通人都能聞到的地步,而且源頭直指你的房間!
所以我就問了你那句話,心裡還在想著會不會怪物潛伏在你房間而你沒有發現。可是你的回答徹底出賣了你。”
“所以你明白了吧,”王倫眼神犀利,義正言辭,“你的所作所為破綻重重,能夠為非作歹到現在還不被發現,只是僥幸而已。我勸你還是早點懸崖勒馬的好!”
王倫當然不會說出來,他其實也是今天凌晨剛剛懷疑到老板娘身上的,然後才將之前只是有些模模糊糊的、難以言明的古怪串聯在一起。
畢竟他又不是真的神探,推斷能力也只是學了個皮毛,當然達不到那種見微知著、仿若隨身帶了個放大鏡的境界。
能夠後知後覺,已經算得上優秀了。
“我還以為,你要勸我去自首呢。”
老板娘嗤笑了下,然後眼神複雜地看著王倫,幽幽道:“你真是可怕。像你這樣優秀的人,不可能是出自無名之地吧,難道是某個大家族出來歷練的子弟?”
王倫臉不紅,心不跳,淡淡道:“這個,你就沒必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