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修言趕緊走到許慎的位置上，探過頭，看他們到底在看什麽。

　隻一眼，曹修言就知道了答案。

　今天是四月十四號。

　是科比退役的日子。

　曹修言看著電腦屏幕上科比的笑容，一時無言。

　對於這位傳奇巨星的落幕，曹修言還是有一些印象的。

　不過，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這位巨星四年後罹難的消息……

　這對於無數粉絲而言更是一個沉痛的打擊。

　他依然記得那一天，自己一覺醒來，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愣了很久。

　他說不清是什麽感覺，隻感覺像是有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有一天出意外去世了。

　他當時唯一的想法是，這應該是假的吧?

　隨後接受了這一消息之後，又斜靠著床頭，輕輕地問空氣:

　“怎麽就這樣了呢?”

　重生之後，他沒有關注過籃球，偶爾也只是聽李蠡念叨幾句。

　但是他沒想到，當自己再次見證這一歷史時刻的時候，自己腦海中完全是自己四年後躺在床上歎息的場景。

　以及手機上，那張大大的黑白照片。

　曹修言拉過自己的椅子，坐到了許慎身後，和他們一起看。

　現在是退役儀式。

　鏡頭前的科比披著一條毛巾，穿著那件熟悉的24號球衣，手持著話筒，眼神中有不舍，有眷戀，有釋然，有溫柔。

　“各位！”

　會場內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呐喊。

　許慎面色凝重，摸了一根煙出來，第一次在寢室內抽起了煙。

　“我簡直無法相信20年就這麽過去了。這太瘋狂了，真的太瘋狂了。和你們大家夥兒一起站在中心球場上，有隊友們在我身後，我對此十分感激，我們所經歷的旅途中有著高山低谷跌宕起伏，但最重要的是我們始終都團結在一起。”

　“我從小就是湖人隊的死忠粉，絕對死忠，毋庸置疑。我了解所有在湖人隊服役球員的一切。所以被應征交易到這個團隊並效力了20年，沒有比這個更值得紀念的了。”

　屏幕中的科比哽咽了。

　李蠡像是被什麽攥住喉嚨了一樣，捅了捅許慎的胳膊，眼睛有些紅，道:“給我一根。”

　曹修言主動遞過一根。

　“更令我自豪的不是冠軍，而是那些低谷期。因為我們沒有逃避，我們沒有逃避，而是戰勝了那些困難。我們獲得了總冠軍，我們的做法是對的。在此我所能做的事只有感謝你們大家。謝謝你們多年來的支持。感謝你們的激勵和鼓勵。”

　“你知道搞笑的是，今天整晚都讓我抓狂的是20年來所有人都在吼著讓我傳球，然而在最後一晚，他們都在吼著‘別傳球’。”

　“這真是太美好了，夥計們。我無法相信這就要結束了。”

　“你們將永遠留在我的心裡，我十分真摯地感激著這一切。言語已經無法表達我對你們的感受了。謝謝，我打心底裡感謝你們。天呐我愛你們，我愛死你們了。”

　“我還要感謝我的家人，我的妻子瓦妮莎，女兒娜塔莉亞和吉娜，感謝你們做出的犧牲。當我在體育館訓練的時候，是吉娜你用自己的方式在支撐著這個家庭，我無法...對此我感激不盡，我發自內心的感謝你。”

　鏡頭前的科比來回走著，尋找著那些熟悉的身影，以及自己的家人。

　曹修言捕捉到了觀眾席上那個有著開朗笑容的女孩，和科比有著很相似的樣貌，就是這個女孩，在四年後的那次意外中，和科比一起罹難。

　他一聲歎息。

　摸出根煙，啪地一聲點燃。

　接下來的那一幕，讓曹修言動容。

　科比帶著笑容，對著現場觀眾，說出了那一句:

　“Mambaout。”

　黑曼巴，退役了。

　這一聲“out”，可能帶走了無數人的青春。

　曹修言嘴唇翕動，盯著屏幕上的科比，和他一起念出了這句。

　李蠡和許慎再也繃不住了，一聲聲呼喊。

　曹修言打開寢室的門，走到陽台，默默繼續抽煙。

　他雖然不怎麽打籃球，但是也看了幾年NBA，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姚明和科比。

　以及科比身上的黑曼巴精神。

　鼓舞了無數少年堅持、永不言棄的曼巴精神。

　曹修言知道許慎是科比的粉絲，李蠡雖然喜歡勇士，但也對科比有著近乎狂熱的喜愛。

　也許是因為他的傳奇。

　一個並不完美，但是能夠影響無數人的人。

　許慎神色失落地來到陽台，點燃一根煙，一聲不吭。

　李蠡也走了過來，要了一根，點燃，一言不發。

　曹修言拍拍他們的肩膀，勸道:

　“他已經打不動了。這個結局對他來說，是一個好的結局。人總要離開自己的舞台，去往另一個舞台。”

　許慎搖搖頭，沒有接曹修言的話，只是輕聲道:

　“我的青春，結束了。”

　這句話，放在幾年後，完全是玩梗。

　但是現在許慎說出來，竟有一種，帶著無可奈何的釋然。

　李蠡像是在回憶:

　“還記得……我五年級的夏天。我第一次看NBA，就是科比的比賽。當時科比罵罵咧咧地說了什麽，好多年後我才知道他說了句法克。那便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算算看球也好多年了……他後來狀態不好，傷病折磨，但也都過來了……”

　許慎眼神中似乎有什麽，喃喃道:“真想去看看凌晨四點的洛杉磯。”

　曹修言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們倆。

　他拿出手機，點開音樂軟件，放了一首歌。

　略帶哀傷的鋼琴聲響起。

　“It‘sbeenalongdaywithoutyoumyfriend……”

　《seeyouagain》。

　這首歌，也是四年後，科比吊唁儀式上，原唱斷眉和麻神兩個人現場唱的。

　可能對於許慎他們來說，科比只是退役。

　但是對於曹修言，更像是緬懷。

　他知道四年後的那個事情，但是又什麽都不能改變。

　許慎走回寢室，沒有繼續看，只是關了網頁，手停在鼠標上，一動不動。

　李蠡拍了拍曹修言肩膀，一聲不吭地離開了206。

　曹修言知道，他們現在的痛苦，並不單純因為科比退役，而是因為那段過往的逝去。

　那個純潔的中學時代。

　熱浪蒸烤的水泥地面，有些斑駁的三分線。

　汗水流過，濕透的24號球衣，以及角落躲避，眼裡藏著笑意的女孩們。

　那段記憶，叫青春。

　而這個事件，讓他們有一種，青春不再的失落感。

　以及再也在場上看不到那道身影的難過。

　也許還會有無數少年，帶著曼巴精神繼續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拚搏。

　也許真的像科比說的那樣，

　Mambaout。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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