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陛下,召臣回來所謂何事?”望著朱厚照,楊一清眼神裡泛起了波瀾。
“可知朕即將成立的簡武堂?”朱厚照老神在在的問道。
楊一清一聽朱厚照這話,心裡打了個撲棱,凳子上就像長了釘子,扎的屁股坐不住。
如今陛下的愛鬧騰的名聲,這半年來有日漸上揚的趨勢。你說陛下聖明吧,談不上,設立什麽國防部,稅務局啥的先不談,還要開海禁,移民夷洲,大明江山就這麽被他可勁的折騰,沒有風雨飄搖,已經是祖宗顯靈了。但是要說陛下昏庸吧,挨不著邊,免稅賦,大力興修水利,更為關鍵的是兩次大破蒙古,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政績。
楊一清這些年來,在邊關錘煉,見慣了生死,得失心也輕了許多,既然是皇帝問他,那乾脆老老實實的回答。
“回陛下,臣知道。不過臣不知皇上想練兵呢,還是練將?”楊一清坐在錦凳之上,緩緩問道。
朱厚照辦軍官學院,最初的出發點,是想複製一批有能力忠於自己的將領,不過聽楊一清這樣問倒是來了興趣。
“何謂練兵?何謂練將?”在長者面前,朱厚照一向都是個好學生,因為他真的不懂。
通常在皇帝面前,大臣們是沒有坐位的,要麽站著,要麽坐著,你要想趴著、跪著,也沒人攔你。
楊一清能坐在錦凳之上,是朱厚照特許的,只聽他慢慢說道:“練兵者,即練膽也,取良家子,三天一操,五天一練,三年之內,可成精兵。練將者,即練氣也,取精兵中的優異之材,傳之浩然正氣,讓其知天地之理、君臣之道,十年之內,可成良士。”
許進這話說得很中肯,所謂的兵,就是普通士卒,古代不同現代,當時的兵吃得不好,不可能每天操練。你說有天天吃肉、每日練七八個時辰的?那是主角的軍隊好不好,只要是主角,什麽都有可能發生。但明顯,朱厚照不是。
明軍能做到三天一操,五天一練,就已經是天下有數的強兵了,倘若統軍將領再給力點,練出個如同後世的戚家軍,也是可以的。
而所謂的練將,就是培養明軍中、下層軍官。浩然正氣,這是表面上的稱呼,實際上就是培養軍官們懂得上下尊卑,方便文官們領導這些肌肉男子。
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軍官們,天不怕地不怕,想讓他們成為聽話的乖孫子,不花個十年左右的功夫,是不可能的。
讓孫子一樣的軍官們,去統轄戰鬥在第一線的大頭兵,這樣文官們就可以安坐於大帳之內,東斬毛文龍,西踢小王子,就算是全軍覆沒,也可以逃回京師。
“都不是,朕想練臣的諸軍的統帥。”朱厚照的大腦回過神來,緩緩的說道。
楊一清一愣,隨即笑道:“一軍統帥,諸如巡撫、總督,比如老臣,都是文官出身,練是練不出來的,取知兵事者為之即可。”
頓了一下,又覺得傷了朱厚照的面子,繼續說道:“至於總兵官、副總兵、參將、遊擊將軍、守備、把總等實際統兵官,即無品級,也無定員。總鎮一方者為鎮守,獨鎮一路者為分守,各守一城一堡者為守備,與主將同守一城者為協守。又有提督、提調、巡視、備禦、領班等,皆是不可練之輩,只能從有戰功的世襲勳貴中挑選任用。”
楊一清的潛台詞非常明白:皇上啊,別折騰了,大明的軍官們,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你想大規模安插高級軍官,那是純粹做白日夢,會天下大亂的,還是練點小兵,供您玩樂就行了。
楊一清還在想著如何規勸朱厚照,只聽得朱厚照說道:“朕辦這簡武堂,便是想新編一軍,號為黃埔新軍,由朕的內庫養著。”
楊一清愣了一下:敢情皇帝陛下是想拋開大明兵製,自己一個人玩啊?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楊大人還想勸勸皇帝,說道,“軍製不可擾亂,官職這個口子一開,又將是一場混亂啊。”
這幫文官!朱厚照有些怒了,看了一眼楊一清。開口說道:“楊總督,黃埔新軍的軍製不同於其他大明軍隊,朕新設十二品軍製,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又怎會有混亂一說?”
十二品軍製?九品中正製倒是聽過,楊一清心裡歎了口氣,算了,皇帝想胡鬧,就讓他胡鬧吧,反正就這麽點人,也起不了什麽大風大浪,於是嘴裡應道:“老臣愚昧,不能識皇上的良策,胡言亂語,死罪,死罪!”
朱厚照見這倔驢服了軟,心中一歡喜,就笑道:“卿何罪之有,朕觀古書,有將、校、尉、士等職,因而就據此創設了新軍軍製,每級三品,從上將到下士,一共十二品,施行於新軍之中。”
話說宅男真的是個很沒學問的品種,把熱兵器時代的兵製,拿到冷兵器時代去瞎搞,也算是繼承了起點穿越YY流的一個大宗。
“何來如此多的軍官?”不湊趣的死倔楊一清又潑了一盆冷水。 是啊,十二品,那得多少人去填這些位置?就憑那幾千號人?就是再來個十倍,也填不滿啊。莫不成一個上將隻管轄一個中將,以此類推,從上將到下士,倒是只需要十二個人就行了。
不過皇帝再胡鬧,也不可能胡鬧到如此地步。那就只有另一種可能了:皇帝想將新軍擴充到至少十萬人!楊一清久經官場,又精通戰陣,朱厚照心中的那點小九九,他老人家是閉著眼睛都能猜出來。
這是絕對不行的!楊一清心裡明白,新軍一擴大,那軍衛制度就得崩潰,大明朝的根基就得動搖。軍衛制度雖然弊病不少,但還能維持下去,犯不著冒天下震蕩之險。
“愛卿此言甚是,”朱厚照也不能自己把自己的江山玩崩了,他聽懂了楊一清的意思,雖然是不中聽,但朱厚照還是很有政治涵養的,關系到江山社稷的事,那就不是小事,個人喜好可以暫時放在一邊,“朕只是試行,並非要用此製推廣天下。”
朱厚照的潛台詞也很清楚:楊小弟,別在這兒嘰歪,等朕的新鮮勁一過,你們再來把這些制度毀了就行,你他娘的再扯,小心把自己都套進去。
“陛下,是想臣來負責?”楊一清小心翼翼地問道。哎,我就我吧,說不定還能阻止皇帝繼續胡鬧,留名青史呢。
朱厚照望著一臉視死如歸的楊一清,搖了搖頭,很無辜的說道“愛卿想錯了,朕讓你來是讓你做更為重要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