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了,起來了,你們這群豬玀!”兩個黑衣蛇妖拿著鞭子將地牢中的一乾人全都趕了起來,鞭子不時抽打在動作緩慢之人身上,老者和孩子頓時哭做一團。
“哭什麽哭,待會有你們哭的!誰再哭我就吃掉他!”說著隆昌又張大了嘴,伸出他那條醜陋的信子,連頭都變做了蛇頭,看起來更為可怖。
人們麻木地在鞭子催趕之下往外移動,心中懷著未知的恐懼。
那個巨大的熔爐前面已經豎起了高高的黑幡,迎風獵獵作響。那黑幡上繪著舞爪青龍,但沒有龍角,那青龍將一個火球銜在嘴中,見之便覺詭異至極。
黑幡下面是一個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擺放著牛羊豬三牲。正中一座高數丈的黑色神像端坐台上。
這神像通體漆黑,尖耳突嘴,黥面獠牙。兩隻眼睛似銅鈴暴突而出,眉心中央居然還有一隻眼睛怒睜著,這隻詭異的眼睛中射出血色光芒,見之令人膽寒。
他頭頂上的發辮一圈又一圈地纏著,仔細看去才發現那根本就不是什麽發辮,而是一隻隻盤著的黑蛇!這些黑蛇一直在上面蠕動,不時吐出血紅的信子。
他的左手托著一條黑色大蟒,這黑蟒身上竟布滿金色的斑紋,這便是天下至毒---金線蟒!
它的毒汁即使滴一滴至海水中,海中的鯨魚都會被毒死!
他的右手握著一條蜈蚣,這條蜈蚣有七八尺長,通體紅亮,此刻正安靜地趴在神像手中,但好似隨時都會躍起傷人。
更為可怖的是神像脖子上掛著一圈骷髏頭串成的鏈子,這些骷髏頭只有拳頭大小,一看便知是由嬰兒的頭骨製成。這些頭骨竟有數十個之多,從中散發出一股濃重的邪氣。
數不清的黑蛇圍繞著神像,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它們好似在參加狂歡盛宴一般,劇烈地扭動著。
高高的木架之上,掛著一個人,這個人仿佛一碰就會散架,露出來的腳腕和手腕只有一層皮包著骨頭,顯得十分突兀。他的頭始終耷拉著,半晌都未曾動過一下,身上盡是乾涸的黑紅的血跡,只有風將他的亂發和胡須吹得飄動起來。
“十個一排站好!他娘的,老子叫你站好!”隆安和隆昌推搡著幾個因虛弱饑餓暈倒的人,口中罵罵咧咧。
令狐元青忍不住去扶前面倒下的一個老者,“啪!”隆安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他身上,他顧不得手上的傷痕,仍是彎了身體去扶。隆安正待發作,這時不知誰喊了一聲“尊主來了!”
隆安狠狠地盯了令狐元青一眼,收起鞭子,畢恭畢敬地跪在旁邊,與其他蛇妖一齊行禮道
“尊主萬安!”
令狐元青故意打散頭髮將自己大半個臉都遮了,暗暗觀察著場上的一切。
這一百劍族的族人看來就是隆力奇準備用來祭祀蠱神的犧牲了,那蠱神也不知有何厲害之處,看起來倒是處處透露出陰鷙之氣。
那木架之上的白衣人看起來有些眼熟,雖然看不清面貌,但身形卻和師尊十分相仿,難道真是師尊?
師尊法力深不可測,又慣會降妖,那日在離天宮與隆力奇相鬥時也絲毫不落下風,怎會被隆力奇捉住折磨至此?
想到戌道子對自己一直以來的欣賞和關照,令狐元青幾乎想馬上就衝出去將師尊解救下來,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一個人勢單力薄,修為尚淺,論單打獨鬥,根本不是隆力奇的對手。
而且這一百號劍族族人的命運也掌握在自己手上,
加之隆力奇對自己一直都頗為忌憚,總想找機會將他除之而後快,稍有不慎則全盤皆輸。 令狐元青腦中不住地盤算著,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前排的棠溪。棠溪一如既往的平靜,臉上無一絲波瀾。
“你等近日皆辛苦了,等過了今天,待蠱毒製成,回到“萬蛇窟”再論功行賞!”
隆力奇聲音洪亮,仍是穿著蟠龍皂服,整個人看起來頗為精神。
“謝尊主!尊主英明神武!”眾蛇妖一齊叩謝道。
“尊主,犧牲已經備好,何時將他們的頭斬下?”隆安小心翼翼地問道。
隆力奇將目光掃過人群,並未發現有何不妥之處,似乎很滿意“現在還不是時候,待日食之時再行斬,在這之前還得讓蠱神先行飽餐一頓,你聽我號令便是!”
“是!”隆安領命退到一旁。
令狐元青望望天,天上雲淡風輕,連烏雲都未有一片,怎會有日食?
“蛇族巫女柔姬待命!”一身盛裝打扮的柔姬跪在地上行禮。
因平日只見過她著黑衣,今日的盛裝讓隆力奇眼前一亮,似乎又回到了一千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光。
他第一次見到她便是在蛇族的祭祀典禮上,而她---柔姬便是新一任的蛇族巫女。
第一次見到她,貴為蛇族少尊主的隆力奇便深深地為之而傾倒。
她身著大紅色衣裙,裡面是黑色抹胸,抹胸上繡有各種紋飾和咒語。這衣裙很是厚重,倒襯得她身材越發嬌小玲瓏。
她的頭上同樣戴著高高的厚重的發冠,紅色的發冠上盤旋著數隻黑蛇,其中幾隻還垂下頭來,嘶嘶吐著紅色的信子。
她的眼睛周圍畫著誇張的紋路,五彩的線條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分外魅惑,眼睛以下卻仍然用紅色的紗巾蒙著,看不清全貌,卻平添了幾分神秘。
隆力奇似是看得癡了,“尊主請示下!”柔姬跪在地上,抬起頭來又說了一遍。
隆力奇看著那雙嬌媚的眼睛,這雙眼睛中看不出有絲毫感情,或者說是面對他的時候永遠都是這麽淡然,從不會起一絲漣漪。
他的心感到了深深的刺痛,他看向木架上的那個半死不活之人,恨聲道“開始吧!”
幾面牛皮大鼓被敲得震天轟響,踩著鼓點,柔姬在祭台上跳起了神秘的舞蹈。她時而雙手上舉,時而原地轉圈,時而將身子擰成不可思議的角度,看起來古樸而熱烈。
隨著柔姬的舞蹈,天空居然開始暗了下來,越來越多的烏雲堆在天邊,陰風陣陣,空中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這聲音似萬鬼哭嚎,又似蛇蟲蝕骨。
更為奇特的是那蠱神的神像竟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兩隻眼珠開始左右轉動,眉心間的那隻血紅色的眼睛大放異彩,似乎要滴出血來。
盤繞在他頭上,腳下的黑蛇紛紛出動,像各個方向遊弋而去。
“顯靈了,顯靈了!蠱神顯靈了!”眾蛇妖歡呼道。
隆力奇向隆安使個眼色,隆安會意,在人群中將那胖子抓出來,扔至蠱神神像前。
“啊啊啊”胖子慘叫連連,無數的黑蛇將他吞沒了。這些黑蛇在他身上纏繞,穿透,眼,口,耳,鼻,所有的地方都有蛇鑽進去,“沙沙沙”的啃齧之聲不絕於耳。
不過片刻,胖子便只剩下一具骷髏!
其他的族人們看得心驚膽戰,老者們雙膝跪地,雙手合十,向天禱告道“劍靈啊,你的族人正在受難,你為何還不現身拯救我們啊”
令狐元青臉上閃現出片刻的悲哀,他望著天,隨著柔姬的舞蹈越來越劇烈,天色也越來越暗,就快要完全暗下來了。
他心中盤算好,待那一刻便趁亂將師尊救出,至於那些族人就要看棠溪了,不過他也會盡量相幫。
隆力奇一揮手,那些黑蛇從胖子的骨架間緩緩遊了回去,仍舊盤旋在蠱神神像的頭上和腳下。而蠱神好似心滿意足,眉間的眼睛不再那般血紅。
熔爐內是早就煉製好的嬰屍,只等日食來臨,便將這些犧牲獻祭給蠱神便可大功告成。
風越來越大,將木架上的白衣人吹得東倒西歪,天越來越黑,祭台上的柔姬還在不遺余力地跳著,即將作為祭品的人們哭喊不已。
令狐元青將赤心劍緊緊握在手中,此刻這劍似是感受到了緊張氣氛,在他手中顫動不已。
忽然,一個小小的身影跳上了熔爐!
是棠溪,那個活了2000年的劍靈!
她站在熔爐邊緣,下面是翻滾不已的融合了嬰屍的鐵水,她扭過頭,對下面的族人淒然道“我便是劍靈,我會護佑你等安好!”
又對令狐元青淒然一笑道“我終究會化作一把傾世名劍,你便拿著我斬妖除魔!”
隆力奇還未反應過來, 那個小小的身影便跳了下去,爐中銀光大作,一把烏黑的閃耀著寒光的寶劍從熔爐中徐徐升起,令狐元青看準機會一躍而上,這把劍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將劍緊緊握在手中,他聽到了淒厲的呼號之聲,那是死去的嬰兒們的怨靈在嚎叫。
“令狐元青,又是你!”隆力奇看清那個毫不起眼的披頭散發的少年居然是令狐元青後,
他不禁怒氣凜然,
這嬰屍蠱頃刻之間便被這小子毀於一旦,他如何不怒?
日食真正來臨了,天地間一片黑暗,所有的東西都淹沒在這漫天的黑暗之中。
隆力奇向空中瘋狂地揮舞著蛇形劍,“令狐元青,來呀,有種就與我決鬥!”
可是沒有人應他。
“令狐元青,你這個懦夫,出來,與我打一場!”
仍然沒有人應。
四周似乎安靜得可怕,天色一點點明朗,隆力奇站在劍谷中,令狐元青不見了,木架上的戌道子也不見了,連在祭台上跳舞的柔姬也不見了,還有那些犧牲,統統不見了!
那尊蠱神,已被利器斬為兩截,身下的黑蛇爬得遍地都是。
蛇妖們東一個西一個地倒在地上,似乎睡過去了。
隆力奇一腳踏在隆安身上,“全都給我起來!你們是死豬嗎?!”
隆安等蛇妖嚇得趕緊匍匐在地,不住磕頭。
“令狐元青!我隆力奇定會要你知道“後悔”二字如何書寫!”隆力奇狠戾的話語回蕩在山谷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