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
白墨在照明用的火盆中添加了幾塊新的木柴,原本暗淡的房間重新恢復光亮。
他與褚大的影子在牆壁上拉的格外細長。
將隨身攜帶的地圖擺放在木塌的桌子上,白墨用雙手將其伸平。
借著火光,他侃然正色的問道:“褚老大,距離黽池最近的糧倉在哪裡?”
雖然不知道為啥白墨喜歡在自己的姓名之間添加一個“老”字,但是那親切和藹的語氣讓他還是很享受。
褚大舉著一根燃燒著的木柴。
借著木柴微弱的火光,仔細的回憶平日裡董仲舒對自己的教導。
漢家的糧倉,基本上都是建立在縣城附近,第一選擇是交通要道。
黽池地處函谷關與三門峽之間,扼住了函谷關補給供養的交通要道。
函谷關將士平日裡食用的糧食,多數應該是經過黽池。
而黽池與函谷關之間還有一個重要的地區,那就是當初秦趙會盟台!
昔日為了給趙王一個下馬威,秦昭襄王當然會布置大量的軍隊。
既然選擇此地會盟,那麽這裡一定有其合理之處。
因此,大漢糧倉設置在這裡,再好不過了!
於是,褚大用右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道:“賢弟,如果我沒有估計錯,所有提供給函谷關的供給,應該在這附近!”
白墨看著地圖,疑惑的詢問:“這裡是何處?”
褚大微微一笑,道:“秦趙會盟東側!”
看著白墨有一些疑惑,他開口解釋,道:“當年趙軍駐屯兵中牟,為了安全起見,秦昭襄王自然也會屯兵。作為強國,其屯兵則在本土黽池的附近。根據家師教導,其位置應該是在這裡。”
白墨恍然大悟,看著地圖上的那一個位置,反問一句:“兄長的意思是,此地易守難攻?”
“除函谷關之外,此地應該是方圓幾十裡最難攻下的。”
“原來是這樣!”白墨將身體靠近地圖,心中有所了解,“既然可能儲備糧食的倉廩位置已經明確,那麽接下來就該考慮一下具體的實施計劃了。”
“賢弟,汝打算如何實施?”
白墨從懷中將劉徹給的手令拿了出來,道:“陛下冊封吾為監察禦史,掌監察之權。吾打算用此地百姓疾苦為由,迫使守將開倉廩,放食糧!”
當初劉徹根本沒有料到,白墨竟然會從池陽的位置,一下子跑到黽池。
他親自下的這一封製詔,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劉徹在給白墨的製詔上,僅僅是提了要監察治河之工程,絲毫沒有提及自己監察的范圍。
所以這一個空子可以鑽!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要對不起鄭當時了。
那一個對痛恨之人一直叫么兒的小老頭。
如果他知道白墨假借其名頭,開倉放糧,恐怕肺都要氣炸了。
甚至膀胱估計都要裂開。
不過這也怪不得白墨,是讓他是大農令呢。
百姓吃不飽,他就有責任!
褚大用嘴撥弄了幾下嘴唇,心中還是有一些顧忌,道:“賢弟,汝之想法自然不錯。但假傳旨意這件事還是要慎重的好。去年旱蝗之災乃全國性大災難。這裡距離長安並不是很遠,若看守倉廩之將領詢問,為何汝不在三門峽乃至之前其他地界賑災。偏偏來到黽池界內,汝要如何應對?”
“這個好說,屆時吾用函谷關地界不容有失即可!”
“這個理由……也算是恰當,
畢竟此地乃兵家必爭之地,也是進入關中最近之地。陛下向來相當重視。”褚大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賢弟,既然理由已經找好了,那麽汝打算用手書的形式,還是用口令的形式?” 白墨一本正經的說道:“以陛下製詔,大農令口令!”
“嗯,此法可用。”褚大點點頭。“那麽汝打算如何發放糧食?黽池閭裡眾多,雖然閭在城中,恐食不果腹之人亦不在少數。而裡在城外,分布複雜,通知起來極為麻煩。萬一有奸詐小人妄圖貪墨賑災糧食,又該如何處理?”
“此事吾亦考慮過。知其繁雜,所以希望兄長可以與黽池縣令合力,一同發放賑災食糧。”白墨用右手拖著右側臉龐,看著褚大說到。
“合力?”褚大眉頭緊鎖,並不是很理解其意思。
白墨反應了過來,笑著解釋,道:“哦,就是共同行動,通知百姓們將要發放賑災食糧的相關情報。”
“可!”褚大明白了,“那麽需要吾與黽池縣令如何行動?”
“這個就是汝之二人的問題了,小弟隻負責把糧食帶來。”
褚大拍了拍胸口,保證道:“善!賢弟看得起吾,大自當盡力。待一會兒天亮,吾便動身,前往黽池縣城與之商量。其作為農家弟子,得到的評價竟然優於吾之儒家,應該有些許能力,只要如實相告,應不會分不清輕重。”
“褚老大,汝在長安求學多年,是否知道大農令平日裡的習慣?比如下達命令時, 一般是幾名甲士前往?”
“這個吾還真的不清楚。”褚大撓撓頭,尷尬的說到。
“這可有點難辦。若吾自己前往,未免有點令人生疑。”白墨眉頭緊鎖,心情複雜。
他身為監察禦史,雖然秩比正常的禦史低,但是按照規矩,再低也應該有屬官和護衛才對。
可他們三個隻身前來,別說是屬官護衛了,連鎧甲也沒有。
“要不吾等立刻向村民說清情況,讓他們連夜送吾入城。到時候吾用刺史身份與黽池縣令交談,令其拿幾套鎧甲。明日天亮,賢弟你帶幾個村民喬裝打扮一番,前往倉廩之地!”
“動用村民?兄長,汝覺得可行否?”白墨對此持懷疑態度,“村民未經訓練,恐令人生疑。”
“可事到如今,吾等只有這一條路。若動用黽池守備,被發現的可能性很大。畢竟黽池與會盟之地相距甚近,士卒往來較為頻繁。”
白墨猶豫,臉色難看,道“這……如果成功了,恐這幾位村民也要被連累,落實一個叛逆的罪名。”
“賢弟,犧牲少數人,救回多數人,此乃君子之道也!況且,汝可令其自願跟隨,不必強人所難。”
白墨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道:“唉。事到如今,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真的不想連累無辜村民。
白墨已經決定了,若村民們僥幸保全,他不介意將尋找高產作物的任務交付給他們。
將這事成之後,功比禹皇,載入史冊的功績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