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中卿眉頭緊鎖,道“掌櫃的,民某今日外出並沒有帶這麽多的金子。只要你肯講明原委,別說是十金,哪怕是百金,千金,我也會給你!否則……”
他的言下之意很簡單:講出來好說,講不明白以後就別說話了。
如今大漢正在文景之治的余蔭下成長,府庫之中,錢財累計千千萬萬。
漢武帝最窮的時候,乃是頻繁的發動對外戰爭之後。
“也罷,我先相信你一次。”白墨右胳膊肘頂著桌子,然後用右手拖著自己的右臉,“我希望告訴你後,你不會翻臉不認人。”
“您放心,民某雖然不是有名之輩,但言出必行!”
白墨點了點頭,道:“那好,你身上有地圖嗎?”
“這……我出來匆忙,並沒有帶地圖,所以……如果掌櫃的需要,我可以立刻讓家仆回府中取過來。”
白墨擺了擺手,“算了算了,還是我自己畫一個吧。”
說完,他進入後廚,用涼水在火紅的木頭上澆了一下,製作了一塊木炭。
為了金子,賠上一張桌子,值了。
白墨走到民中卿坐的桌子邊,然後用木炭開始畫地圖。
“客官請看,這裡是我大漢。”
隨便勾勒幾筆,西漢的疆域地圖就出現在桌面上。
謹慎起見,他並沒有把大漢周圍的國家形狀畫出來。
這要是給整出來了,他敢打賭,今天自己別想走出這一間飯館。說不定一會兒廷尉的人直接就把自己帶走了。
行軍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地圖。
他一個開飯館的把周圍國家形狀的地圖給整出來,不嚇死人才怪。
進了廷尉府,哪怕是你乾淨的一批,也非得弄出點東西。
但是僅僅這一手,也把他在民中卿心中的地位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民中卿的內心仿佛有萬丈巨浪掀起,然後狠狠地拍在海面上。
徒手畫疆域,即便是從軍已久的他也做不到。
統帥向來會看地圖就夠了,哪裡想到自己學會畫地圖?
沒等他震驚完,魔音繼續灌入他的耳朵。
“這裡是我京師長安。”白墨用木炭在桌子上狠狠地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漆黑的點,“從長安向西北走去,到達九原郡附近,繼續西行,進入古雍州地域,進而穿過河西走廊,到達西域。”
“繼續西行,穿過車師,龜茲,經過烏孫的部分區域,接著就可以進入大宛。”
民中卿看著桌面上的地圖,眯著眼睛,道:“掌櫃的真是學識淵博,竟然知道如此多的國家以及他們的地理分布。”
普通人哪裡懂得這一些東西?
白墨說的越多,民中卿的殺意就越明顯。
“客官,你可知大月氏人現在的位置?”白墨將手中的木炭拋了拋,主動詢問。
民中卿挑了挑眉,說道:“根據蘭台中的記載,應該是在匈奴人的西面,具體的位置,我也不是很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告訴客官吧,他們在這裡!”
白墨用木炭在桌子上圈了一個圈。
“大宛之西,康居之南,這一片富庶之地。”
“這麽遠?”看著桌子上的地圖,民中卿神色有一些凝重。
大月氏人跑的也太遠了。
原本以為他們距離匈奴很近。
沒想到,二者之間竟然間隔了一個西域。
這樣來看,夾擊計劃有點棘手。
“不僅僅是遠,
自從大月氏人到達了這裡,他們就再也沒有了東進的意思。”白墨將手中的木炭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上的黑色炭屑,“有一個比之前更加富足的疆土,何必留戀曾經飽受壓榨的故土?” 白墨轉過身,重新回到座位坐下,翹著二郎腿補充道:“所以說,我敢和你賭,張騫這一次出使雖然可以打通西域,但是卻完不成聯絡大月氏的任務。大月氏已經變了,昔日敢於和匈奴硬碰硬的大月氏已經完全消失了。”
還有一點白墨沒有說出來,如果沒有記錯,這一段時間,大月氏還逐漸開始信奉佛教。
另外,還有一件事值得一提。
大月氏這一次西遷影響很大,他們直接影響了整個中亞的格局。
匈奴人趕走了大月氏人,大月氏人趕走塞種人,塞種人佔印度人的窩。
乾不過大佬,我欺負軟柿子還不行嗎。
一次遷移,導致大量的國家更朝換代。
民中卿目光熾熱,今日他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清楚的情報:“呼,那麽請問掌櫃,如果是您領兵對戰匈奴,您會怎麽做?”
“還是那句話,能拖則拖。等有了良馬,培育出強大的騎兵,直接來一場漠北決戰!”
“可是長久的拖下去,對我邊境百姓影響過大。他們會長時間飽受戰亂之苦啊。”
“如果不拖下去,強行發動大規模戰爭,那麽受苦的不僅僅是邊境百姓了。我大漢臣民,都要為那戰爭耗費的物資買單!”白墨警告到,“雖然文景二帝之後,我國庫充裕,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一句,再充裕的國庫,也撐不住幾次大規模的戰爭!”
這不僅僅是白墨的大發議論,更是歷史血的教訓。
漢武帝窮兵黷武,導致後期民不聊生。
他這一句提醒,不僅僅是為了百姓,更是不希望看到輪台罪己。
“掌櫃大才,民某受教!”民中卿激動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拱手,抑揚頓挫的高聲說道:“聽君一言,大有收獲。恕吾先失陪了,他日有機會,一定再次前來拜訪。”
如今的朝堂正在籌劃新一輪的用兵。
他聽了白墨一言,知道這一件事情應該先緩一緩。
當務之急,應該是趕緊入宮和劉徹談一下。
“啊,你這就走啊。”白墨也站了起來,同時撚了撚手指。
“掌櫃的,不用送了,多謝您的高見。”民中卿抱拳說道。
白墨:“……”
不是,誰要送你。
你小子不厚道啊!是不是忘了東西!
說好的呢,我告訴你情報,你給我金子。
你現在掉頭就走,連一個送金子的時間都不告訴我,想白嫖啊?
“請問這一張桌子我可以帶走嗎?”
“啊,桌子?你喜歡你就拿去吧。”白墨瞅了瞅桌子上的黑色炭屑,隨口說到。
他本來就打算新采購一批桌子,反正舊桌子留著也是佔地方。
“多謝!為了不打擾您的生意,您放心,我會盡快讓人來給您送一批新桌子。”
給了家仆一個眼神,
兩個家仆急忙的衝上去,小心翼翼的將桌子抬起來。
“小心一點,別碰壞了桌子上的地圖。”民中卿冷喝一聲,“掌櫃!後會有期!”
然後他也不回的離開,留下白墨在原地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