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元年正月二十一,這一天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日子。
一位騎著高頭大馬的青年將領,當著諸多百姓的面,率領一百多名穿著玄甲的士兵衝到了平曲侯府的外面,似乎打算拚命。
士兵們裝備齊全。
環首刀、弓弩、長槊……
所有軍隊常用的武器幾乎都帶來了。
看這個架勢,應該就差攻城錘了
也許是嫌棄這裡太小,攻城錘來了不值得,所以就沒帶來吧?
看守大門的幾個家仆見到這一個情況,直接腿軟的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他們每個人的腦海中都閃過一道晴空霹靂,仿佛世界末日來了一般。
天殺的,這是什麽情況?
難不成是陛下打算將老爺抄家嗎?
沒有理會癱坐在地面上的閑雜人等,衛青用冰冷的目光掃視門框上方“平曲侯府”四個大字,心中怒意越發強烈,冷喝一聲:“把這裡給我圍了!”
“諾!”
“嘩啦啦!”
玄甲晃動,五十名士兵直接將這一座府邸完全包圍。
十米一人,手中環首刀緊握,隨時準備一戰。
甚至還有十名拿著弓弩的士兵一字排開,瞄準了平曲侯府的大門。
弩箭上弦,隨時準備射出奪命。
剩下的士兵則是手持長槊,面色堅定。朝向大門,緊緊的將衛青圍在中間,等候下一步指示。
他們都是衛青的部曲,隨從,所以調動起來不怕被怪罪。
即便是劉徹追究起來,衛青也有正當的理由—安撫人心。
既然平曲侯的人得罪了治河的關鍵人物,那麽自然要付出點代價。
衛青拔出腰間的佩劍,大喝一聲:“全軍聽令!除圍困之外,呈三角陣勢,攻入侯府!”
“諾!”
軍旅之人,令出必行!更何況是衛青親自從戰場上帶出來的人。
進軍!
“轟隆!轟隆!轟隆!”
“轟隆隆!”
地面被進軍的腳步聲踩的“轟隆”響聲。
平曲侯府內外都回蕩著這似乎是來自大型決戰中的聲響。
“怎麽回事?何人在此喧嘩!”一個賊眉鼠眼的中年人從侯府的內部走到大門口,不滿的嚷嚷著,“不知道這裡是平曲侯府嗎?想死也不會找地方!我告訴……”
還沒等他呵斥完,他也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嚇到了。
幾十個亮晃晃的尖銳槊頭對心自己,在前面還有一排隨時準備發射弓弩手。
衛青穿過層層士兵的保護,走上前,一把揪住了中年人衣領:“告訴我,周堅在哪裡?”
“啊,您是……車騎將軍。”中年人身軀顫抖,語氣變軟,瞳孔驟縮,驚恐的看著衛青。
衛青懶得和這個家夥廢話,左手持劍,對準了中年人的脖頸,再一次大聲的的詰問:“告訴我!周堅何在!”
中年人用快要哭出來的語氣,顫抖的回答道:“車…車騎將軍,別,別殺我……我家老爺在內室。”
他現在格外後悔。
竟然是車騎將軍來鬧事。
整個長安城誰不知道?衛青的行動一般就代表了劉徹的意志。
更何況,衛青現在是關內侯,雖然不是列侯,沒有封地,沒有食邑,但是等級和平曲侯差的微乎其微。
如果是自家大老爺絳侯,二老爺條侯在世,還會讓衛青有所忌憚。
但是現在,
他們家就是一個沒落的功勳家族罷了。 一旦和衛青起了衝突,權重之後,劉徹放棄的一定是平曲侯。
一個不能帶兵,一事無成的列侯家族,沒了也就沒了,無傷大雅。
衛青將中年人丟在地上,低聲喝道:“前面帶路!”
“是……是。”中年人點頭哈腰,一副諂媚的嘴臉。
“嘩啦。”
幾十名士兵一擁而上,穿過大門,衝了進去。
門外
看到這一切的百姓瞪大眼睛,互相瞅瞅。
幾秒鍾之後,整條街道直接炸開了鍋。
“我的天啊,車騎將軍竟然帶兵衝進了平曲侯府!”
“看來陛下打算好好整治整治平曲侯了。他們仗著條侯余蔭,整天胡作非為,好日子終於到頭了!”這是一個義憤填膺的百姓講出來的話。
“大家還是趕緊離得遠一點,免得惹火燒身。”
“怕什麽,不知道今天過後,這天下是否還有平曲侯的存在呢。”
一個書生模樣的趕忙的捂住旁邊人的嘴巴,道:“噓,兄台慎言,車騎將軍還沒有抄家,恐怕還有變局,要不然那一群家仆早就被拿下了。”
“總而言之,大家先把這一個消息傳出去,讓百姓們好好高興高興!”
“是及,是及!”
原本打算去坊市購買東西的百姓全都改變了方向,朝自己的家或者親戚所在的閭裡跑去。
這一些年,周建德的所作所為早就讓他們不爽了。
現在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的場面也該到來了。
甚至還有幾個食客打算把這一個消息去轉告白墨,讓他放心,盡快重新開張。
……
一刻鍾後
平曲侯府內室
周堅正一頭虛汗的坐在椅子上,顫巍巍的看著利劍出鞘的衛青,道:“車騎將軍,敢問你們來我這裡有何貴乾?”
衛青冷笑道:“平曲侯,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連陛下也敢坑!我看你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
周堅急忙的搖頭:“誤會,誤會啊。車騎將軍,我周某對陛下一向忠心耿耿,哪裡敢坑陛下。一定是有人挑撥離間,望您明鑒啊!”
劉徹真正想要一個人死,那麽直接就派中尉抄家,押赴廷尉處置了。既然來的不是中尉,是衛青,那麽一切就還有轉機。
周堅已經決定了,一口咬定自己什麽也沒有做,堅決不會承認自己做過虧心事。
“本將已經查明!你還想狡辯?”
“砰!”
衛青一劍砍在周堅面前的桌案上。
利劍直接在紅木桌案讓切出一道三厘米深的裂縫,甚至邊緣處直接被砍透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對衛青的行為,周堅有一些發怒,道:“車騎將軍,本侯究竟做了什麽。你想要拿我,起碼也要有一個理由吧!要不然,明日上朝,我一定參你一本!”
“參我一本?哈哈哈。”衛青不怒反笑,指著周堅鼻子,嘲諷道:“平曲侯,你教子不嚴,致使他胡作非為。如今竟然欺負到治河能人的身上,你覺得陛下會不會給你參奏一本的機會?”
周堅瞪大了眼睛,尖叫一聲:“這不可能!吾兒天資聰穎,絕對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治河之事他有所耳聞,這是陛下在今天上朝的時候,專門講述的重大事情。
恐怕未來一年,國家的主要動作,都會圍繞治河之事展開。
如今衛青來了,說他的兒子竟然在陛下尋求治河能人的時候,橫插一杠子,他敢承認嗎?
這要是認了,恐怕他這一個平曲侯第二天就成為了庶民。
得罪治河能人異士,耽誤治河時間,這不僅僅是和劉家作對,更是在和黃河下遊,十六個郡,幾十位兩千石大臣,上百萬的黎民百姓作對!
背負此等罵名,這要是死了,怎麽對得起列祖列宗?
怎麽對得起父親周勃,二哥周亞夫?
“此事證據確鑿,數名百姓所見,你還想狡辯?”
“我不信!我要求見陛下!”周堅眼睛通紅,快速轉身,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把劍,和衛青對峙,“衛青,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有陛下撐腰,就可以血口噴人!”
“來人,立刻搜索周建德的位置!將他拿下,送往廷尉!”
“諾!”
在衛青身後,十幾位部曲立刻開始在平曲侯府邸搜索這一切始作俑者—周建德的所在。
“衛青,你敢!”周堅歇斯底裡的咆哮,不斷的揮舞手中的劍,“你私自調兵,這是謀反!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哼!平曲侯,剩下的話你就留著和廷尉說吧!事情究竟有沒有弄錯,一切自當由陛下裁斷!”衛青嚴肅的回應,同時用左手虛指外面,自信滿滿的說道,“我的人已經去長安城中調查了。相信不久,一切都會水落石出!另外你兒勾結京兆伊,欺壓百姓, 這一件事情還要另算!”
原本他隻想略施小懲罷了。
但是沒想到周建德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作為家奴出身的衛青,自然見不得這種人逍遙法外。
所以不得已,他直接將家中的部曲好手都帶來了,就是怕周堅狗急跳牆。
不過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條侯死後,這府邸當中的隨從幾乎只剩下了一個個泥殼子,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周堅氣的眼睛中充滿血絲,不甘的指著衛青,嘴裡喊著:“你!你!”
“噗!”
突然,一口老血噴出,周堅眼前一黑,昏迷在地。
衛青不屑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周堅,將手中的劍插回劍鞘,喚道:“來人,將平曲侯請到廷尉!另外,封鎖平曲侯府,未經陛下允許,不得任何人進出!”
“諾!”
兩名士兵走進內室,將周堅架起來,抬著走向馬車,準備送往廷尉。
衛青重新打量了一番周堅的內室,看著牆壁上周勃,周勝,周亞夫的畫像,恭敬的行了一禮,然後大步的走出去。
“將軍,周建德已經拿下!”
衛青點了點頭,道:“全部押赴廷尉!”
“將軍,您是不是也一起……”部曲試探性的詢問。
衛青望著飯館的方向,道:“你們先把人送去!本將還要去一個地方。”
這一次行動,最終目的還是希望白墨滿意。
既然自己已經給了答覆,那麽希望白墨別讓自己失望!
部曲單膝跪地:“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