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元年
正月二十一
未央宮
“陛下,根據有司來報,黃河泛濫加劇,超過五萬難民無家可歸。正有一萬多難民向長安走來。”
劉徹端正的坐在龍椅上,聽著匯報,雙手不由得握成了拳頭,對下方的三公九卿大聲喝道:“黃河決口已經五載!五載而來,下遊數個郡縣,超三十萬民眾,百萬頃良田受難!為此,朕舉全國之力,任命多名兩千石以治理黃河。然,為何遲遲無法治理決口之孽龍!”
下方的百官大氣也不敢出,全都低著頭唯唯諾諾。
一名年輕的書生出列,低著頭上奏:“陛下,微臣認為,此天災,是由於陛下某方面失德導致,獨尊一家,實乃大錯。正如太學祭酒董博士而言,此乃天人感應。陛下違背天道規律,重用儒道,廢棄百家,此乃人禍也!臣以為,若陛下出罪己詔,重新召回罷免百家之官,定可以平息天怒。”
“哼!一派胡言!”劉徹大怒,用力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
“砰!”
這哪裡是治河之言?根本是亂政之語。
這在抨擊自己的做法,是在妨礙大一統!
看來諸子百家還是不死心!企圖卷土重來!
“陛下,此乃天意!天意難違!望陛下明鑒!”書生繼續不慌不忙的說道。
劉徹站了起來,指著出列的這一名書生,朗聲道:“朕受命於天,自然代表天意!朕繼位以來,功績浩蕩。驅匈奴,絕和親,揚我中華之威!汝安敢妖言惑眾!”
“來人!”
“嘩啦啦!”鎧甲抖動,衝進來兩名禁衛軍。
劉徹指著剛剛出列的書生,在書生的恐懼之色中,命令道:“將妖言惑眾之人除去衣冠,押入廷尉,仔細審理!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指使,企圖亂我朝綱!”
“陛下,冤枉!臣冤枉!冤枉啊!”
“陛下!”
“陛下,臣對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陛下!”
書生不斷的掙扎,歇斯底裡的呐喊。
然而,不論書生怎麽高呼,劉徹眼睛一眨也不眨。
忠臣?
企圖阻止自己進行改革的,都是叛逆!
既然是忠臣,就在廷尉裡面好好的聊聊自己代表哪一家吧!
諸子百家,除了儒家,都該退出舞台了。
劉徹揮了揮手,示意拉走。
禁衛軍直接把書生拖了下去。
“唰!”
劉徹甩了甩衣袖,環視下方,大喝一聲:“哪位愛卿還有治河之策?只要能夠治理黃河,朕給他封侯!”
一個侯爵,換一個安定的後方,值了!
只要後方安定,他就可以安心的出兵漠北,和匈奴來一場大戰。
正如衛青所說,培育良馬,訓練騎兵。
治理黃河的同時,進行軍隊訓練,絕對可以掩人耳目。
這就像高祖之時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想到這裡,劉徹越來越激動,他已經迫不及待對在黃河興風作浪的孽龍動手了。
丞相薛澤出列,沉聲說道:“陛下,臣以為,此事不能著急。畢竟自古以來,凡黃河決口,皆花費數十載才能治理。如今五載之秋,很難對黃河進行大規模的治理。況下方郡縣、列國皆努力善後。臣以為,此乃上天之考驗。正如孟子所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黃河決口,此上天對我大漢之考驗。臣以為,只要度過決口之危,那麽大漢擊敗匈奴,出兵西域之機變會到來。”
“丞相所言極是。”劉徹點點頭,“然朕以為,天下定有奇人異士,區區黃河,不足為懼。”
劉徹見下方公卿列侯全部低著頭,無奈的說道:“傳朕旨意,敕天下郡國尋治河之能士。黃河,該平定了!”
衛青見劉徹相當無奈,主動站了出來:“陛下,末將有奏。”
“衛青,說,難道你有合適人選?”
“陛下可還記得前兩日的平匈奴之言?”
劉徹一愣,隨即回應:“自然記得。怎麽,這和平定黃河有何關聯?”
衛青拱手,自信的抬起頭,笑著說道:“陛下,末將與太常卿經過連夜查看,一共翻閱上千份文書,終於查出此人來歷。”
“哦?”劉徹眼睛眯起來,“說下去。”
衛青努力的平息了一下自己胸口中的氣息,然後說道:“陛下可還記得武安君?”
這一次,不僅僅是劉徹,朝堂上的所有人幾乎同時打了一個冷顫。
還有很多將領直接驚呼一聲。
“武安君!”
“武安君?!”
劉徹的呼吸也逐漸加重:“哪一位武安君?”
自從百年之前,天下一共出現過四位。
如果說正史記載的,除去項燕之外,還有三位。
白起,李牧,蘇秦。
每一次武安君的出世,都代表了天下格局將會發生天翻地覆變化。
白起為武安君,長平一戰坑殺四十萬趙卒,自此東方六國再也無力與秦爭鋒。
蘇秦為武安君,掛六國相印,迫使秦國十五年不敢東出函谷關。
李牧為武安君,北禦匈奴,西絕秦兵,鎮壓趙國最後的氣運。
如今李廣家族,就是李牧之後。他們在朝任職,鎮壓一方。
“車騎將軍,請問是哪一位武安君?”李廣也來了興趣,他似笑非笑的問道。
作為李牧的後代,他可是很好奇。
如今真正的武安君已經過世,他們的後代分布在四面八方。
李廣也很想和其他的武安君的後人比一比,為祖宗大人掙一分顏面。
既然祖先不同時,那麽就讓後輩來一絕高低。
衛青拱手,環視四周,從容不迫的說出白墨的姓氏:“此人姓白!”
“轟!”
這一句話就像是滴進油鍋的水滴一樣,直接讓朝堂炸開了鍋。
白!
一個魔鬼的姓氏。
哪怕是已經過去了一百三十一年,世人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個魔鬼。
那一個來自地獄的死神。
令趙國之地聞風喪膽,舉國縞素的人。
李廣眼睛中射出一道精光:“白起?!”
劉徹也是面帶喜色,直接站了起來:“竟然是白起!”
今天哪怕沒有治理黃河之策,也沒關系了。
竟然有白起之後。
難不成,對匈奴的反攻時代到來了?
怪不得此人懂得如此多的西域消息。
據說白起死後,他的兒子不久也通過金蟬脫殼之計離開了秦國。
具體的去向,沒人知道。
搞不好就是去西域避難了。
如今大漢雖然明將眾多,但是比起劉邦的時代,還是遜色的不少。
能夠領兵五萬的將領雖然很多,但是能夠指揮十萬大軍,甚至是百萬軍隊的人,卻是如同大海撈針。
畢竟輝煌的戰爭年代已經過去,真正的將才很難再出現。
如今白起之後的現身,無疑是給了劉徹一劑強心劑。
四大武安君之後,他將擁有其二。
這其中的激動,豈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清?
“陛下,末將以為,黃河決口,屬於天災。既然是天災,那麽為何我們不能戰勝之?末將懇請陛下稍等幾日, 待末將與此人交談過後,再動手也不遲。”
在衛青看來,白墨絕對不可能只有那麽一點乾貨。
肯定還有很多的能力沒有拿出來。
這一點,通過白墨的做飯方法就可以知道了。
一個普通人,雖然是名將之後,但是竟然精通廚藝,了解西域。
僅僅見識,就已經超出了很多大家族。
劉徹在陛上來回徘徊,低著頭思考了一陣。
然後他看著衛青,呼出一口氣,道:“既然如此,朕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之後,如果還是沒有治河之策,那麽就向天下尋求人才。如果天下也沒有的話,朕就只能發動七科謫,動用百萬之人,齊戰黃河!”
七科謫。
暴秦的一項措施。
逃犯、贅婿、商人以及三代內經過商的商人後裔全部需要接受征召。
違令者全部斬立決。
“陛下,不可啊!七科謫不能動用啊!”薛澤驚呼一聲。
文武百官中凡是聽過這個名詞的,都驚慌的站了出來:“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三思啊!”
“朕意已決!”劉徹眼神越發堅定,“區區黃河,焉能肆虐中華!”
頓了頓,劉徹對衛青說道:“衛青,別讓朕失望!”
“陛下放心!末將一定不負重托。”
“很好!”劉徹點了點頭,轉過身說道:“退朝!”
他的心已經亂了,今日不適合再進行朝政。
文武百官無奈的彎腰拱手:“恭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