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遼闊的草原上,一支隊伍拉的很長的百人商旅正在緩慢的向北行進。
與傳統商旅不同,這一支商旅攜帶的物品大多都是雁門的特產。
按理說,商人攜帶商品進入草原,所求的乃是利潤。
像是蜀地的絲綢,青徐二地的鮮魚等等,在匈奴地區都是整搶的稀罕物品,一旦這類商人前來,所得利潤,最少也是途中付出的五倍。
而這一支商旅攜帶的竟然是食鹽、糧食、粗布麻衣這一類生活用品。
大多數匈奴人這一些東西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只要隨便劫掠幾次,生活用品還不是手到擒來?何必用珍貴的牛羊進行質換?
牛羊是匈奴人的根,是生活的唯一來源,偉大的昆侖神絕對不允許將牛羊交給漢人。
況且,匈奴人有自己的服飾,有自己專門的產鹽區,對這種物品的需求很小。
商人想要兜售,最起碼要找一個大型的部落才行。
而一旦進入匈奴大型部落,價格就要人家制定了。如果不配合,那就連人帶貨一起留下,危險性極高。
所以,兜售生活日用品的商隊,比販賣大漢南方特產的隊伍還要稀少。
車隊緩慢的前進。
由於商人不得穿絲綢衣裳,不得乘坐轎子,所以白墨隻好穿著商人專屬的麻布衣服,混在這一支車隊的中央。
這百人除了馮駒十二人之外,皆是蘇意專門給他調撥的雁門士兵。
根據蘇意的解釋,此乃衛青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的指示,他要求白墨在大軍到達之前,進入匈奴地區探查。
探查范圍不必太深,只要能夠搞清楚方圓三十裡有沒有匈奴人的斥候就可以了。
擔心暴露,白墨特意問蘇意要了府庫中的一些商品,以掩人耳目。
白墨從商隊唯一的車廂中探出頭,問道:“老馮!我們前進了多久了?”
馮駒將馬的速度放慢,與車廂同速,扭頭道:“回掌櫃的,吾等已經出雁門兩個時辰了。”
望著遼闊沒有邊際的草原,白墨懷疑道:“汝確定這個方向會有匈奴人的部落嗎?為何兩個時辰不見人影?”
再小的部落,也應該吃草的牛羊吧?
兩個時辰,他們最起碼已經前進了二十公裡,別說是牛羊,就連個人影也沒有見過。
難不成鬧鬼了?
“掌櫃的,根據逮捕的走私商人口供,這一條路上至少存在三四個匈奴部落。至於具體的規模,吾等無法確定。”馮駒解釋道。
“口供是何時得來的?”白墨眯著眼睛,鎖著眉,悶悶不樂,“吾怕匈奴部落已經離開此地。”
遊牧民族居無定所,匈奴人可是逐草而居。
尤其是多大風的春季,牧草對牲畜來說尤其重要。
小羊羔出生之後,需要大量新鮮肥美的多汁牧草。為了保證牲畜數量,匈奴人可不會一直乖乖的停留在一個地區。
“掌櫃的,根據蘇老將軍所說,這個口供是在一個多月之前得到的。”
“一個月?”白墨眉頭顰蹙,神色凝重,“這麽久的消息也敢用?”
“這樣來看,應該沒錯了!如果吾沒有猜錯,這一條路上應該已經沒有匈奴部落了。”
一般來說,即便是再小的部落,也要有幾千隻牛羊。
雖然不清楚這幾個部落的規模,但根據衛霍從這附近的路,每一次出擊都會帶回來牛羊百萬來估計,這幾個部落加起來至少要有三、四萬牛羊。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它們把牧草吃光了。
怪不得遠處的綠色不明顯,看來牧草已經被啃過一遍了。
馮駒臉色難看,道:“啊,掌櫃的,那吾等如何是好?”
白墨當機立斷,道:“立刻換路!”
“掌櫃的,換哪一條路前進?”
望著北方,白墨指了指,道:“先變道西北看看,以二十裡為距離。若二十裡無任何匈奴部落,吾再用那一個迫不得已的辦法!”
“諾!”馮駒抱拳,急忙下去傳令。
“呼,一定要有啊。”白墨將車廂的門簾放下,歎了一口氣,“吾可不想動用那個辦法……”
如果還是找不到匈奴部落,那就只能帶著商隊向匈奴士兵的方向前進了,利用匈奴掠奪之騎兵鎖定附近的匈奴部落。
只是這種方法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比如超過一半的折損。
甚至也有可能會被囚禁在匈奴,無法返回。
無論哪一個後果,都是他不想承受的。
……
……
在白墨一行人進入草原之時,代郡李息收到了一封來自北地郡的急報。
李息喝退左右,獨自在大帳中將寫著急報的帛書打開,他眯著眼睛,靜靜地閱讀。
見字如面,程不識老驥伏櫪之樣貌歷歷在目。
“李息,根據可靠消息,匈奴人左賢王在數日之前,帶領親信前往單於庭進獻寶物,至今未歸。根據北地斥候探查,其可能從右左賢部直接前往了左賢部。”
“如果老朽沒有記錯,根據陛下制定的進攻策略,汝距離左賢部最近。亦就是說,汝距離那廝最近!”
“老朽希望,汝出兵之時,將重點放在匈奴左賢部。雖然汝帶領之兵馬乃諸侯國臨時湊集,可戰之力不如北軍精銳。然,匈奴左賢王之精銳為右左賢部,其左賢部僅僅是為了抵擋東方的烏桓人罷了,戰鬥能力極低。”
“只要汝謹慎前進,左賢部不足為懼!此乃弘揚北地名望之機遇,望君慎重考慮。”
將帛書放進一旁的爐火中燒毀,李息跪坐在墊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呢喃自語:“根據老將軍之言,吾只需率領輕騎進入左賢部,以後方大軍為接應,活捉左賢王的可能性很大。然此法恐有負車騎將軍之托。根據商量好的計謀,車騎將軍希望吾帶領大軍直搗單於庭,活捉軍臣單於。”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想要一舉攻破單於庭根本是白日做夢。雖然單於會聚集主力與北軍一戰,然,其內部防禦,再加上本部的居無定所,想要短時間內找到其所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旦單於發現吾的隊伍,恐怕吾之軍隊危矣!被四大部落拖住的北軍短時間內斷然無法支援,亦就是說,吾面臨獨自抵擋單於庭二十萬善射者的風險。”
雖然軍臣單於領導下的匈奴勢力根本無法與冒頓單於相比較,但是亦不容小覷。
號稱二十萬善射者,雖為虛數,但絕對不會少於五萬。
若是將軍交戰,大漢將士恐怕面臨一邊倒的屠殺。
馬上開弓本來就是匈奴人的特長,再加上騎兵克制步兵的優勢,匈奴人騎兵五萬可抵漢軍十萬以上。
即便弓弩手和車兵可以與匈奴人硬碰硬, 但是那只是近距離的交鋒。
若匈奴人在百步之外來幾輪箭雨覆蓋,他可沒地方哭。
在中行說的教導下,匈奴人已經開始使用兵法,以逸待勞、退避三舍等傳統兵法,想必也應聽說一二。
在軍功與信義之間,李息開始猶豫了。
陛下有意培養衛青,想讓這一位外戚取代北地與隴西的地位,成為獨當一面、鎮壓大漢軍方的新一代柱石。
一旦衛青真正的成長起來,其他的軍方派系恐怕都要低頭相見。
這也就是程不識來信的目的吧。
他目前還不希望出現一個壓製北地的將領。
李息敢大膽猜測,說不定這也是李廣的意見。李廣派人告知程不識,程不識轉告自己。
作為北地一系的重要將領之一,李息很清楚自己的老大在想什麽。
雖然老大程不識在抵禦匈奴的事情上盡心盡力,但是對派系的利益也很重視。
若是封侯也就罷了,最關鍵的是,老大鞠躬盡瘁幾十年,依舊是一個將軍。
若再不封侯,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這一次送信,恐怕也寄托程不識的願望。
只要自己派兵攻破左賢部,活捉左賢王,那麽消息之功,妥妥的跑不了。
說不定陛下看在老大為老劉家工作了這麽多年,也能封一個關內侯意思意思。
“唉……”李息重重一歎,“難……”
這一位年青一代將領,陷入了深深地糾結,陰暗的營帳中,不斷的傳來他幽幽的歎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