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唯通天之人,方可習薩滿秘術。
所謂通天,以骨剔肉,以血灌神,得而以死求生者。
精魄再生,骨肉重鑄,雙目赤金,有弑神通幽之能。
而薩滿預言者,必將應驗。
【禍戰後兩百年——】
“哇——”
新生嬰兒的哭聲劃過這片長空,一雙金瞳也在此時睜開。
“新的時代,開始了。”
他已經十分老邁,時間亦不曾在他身上留情,哪怕術法通天,也只能向時間妥協。
“您所期盼的遊戲,此時才是開局吧。”
他撐著手中的拐杖,緩緩地起身。巫袍卷起,在地上撒落。
他消失在了大殿的中央,【穹頂】的中央。
這裡於是只剩下一潭靜止的清泉與遍地的青草。
“沙南大師,您來了。”護工感覺到身後傳來的暖風,是生命的氣息。每一次他降臨於此地,都會為這裡帶來更為強大的生命能量。
“嗯。”他拄著木拐蹣跚走來,皮膚已經乾枯得圈起層層皺紋。他的顴骨很高,這使得他的那雙金瞳格外突出。
他是瑞沃盧森城,乃至整個【蒼穹】——這個國家的最強者,薩滿沙南。
在【禍戰】結束前夕,他便作為人類的代表使,與【禍靈之主】進行了一次談判。
最終的結果,是兩邊各讓一步,分居兩個世界。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麽強大,足夠與【禍靈】——這種高維生物,它們的王,平起平坐。
但是他從不居高自傲。
“‘誓’的孩子,他將是決定這場遊戲的風向標。”他看著眼前正在繈褓中的嬰兒,笑著自語道。
而後他又轉向護士一問:“他叫什麽名字。”
“據‘誓’大人留下的遺言,他的名字叫做‘爵’。”護士回答道。
“嗯,很好。”他又看了眼這個嬰兒,赤金色的雙眸似乎洞悉了這個孩子的未來。“人類自由的籌碼從此又多了一分。”
他的聲音此刻超越了這個時空的限度,傳達到了不知名的地方。而後,他消失在了育嬰房中。
也自此不再出現在大殿。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
【二十年後——】
每個生活在這個國度的人,都聽說過通天薩滿的傳說——
包括爵。
他已經二十一歲了,在這個國度已經成為了一名合法公民。
當然,他也是一名【使徒】。
“當生命開始凋零之時,火種就在死亡的彼岸,去找到它,這是人類擺脫束縛的必行之路。”這是薩滿親自留給他的預言,他還沒有參透,但他對自己即將承擔的責任卻充滿了期盼。
像個男人一樣活著,為了身負的責任與榮光而戰鬥。
這是父親留給他的遺言。
“我——天命之子!”他放聲疾呼,就在【使徒】的加冕禮上。
沒有人會認為這是個笑話,因為薩滿的預言早已昭示了一切。
“你將肩負偉大薩滿的意志,尋找前往未知處尋找掙脫牢籠的契機。”主持儀式的大祭司不解薩滿留文之意,但仍然高聲念誦著。
“你可願意成為【蒼穹】的【遠征使徒】?”
“能為榮耀與責任效力是我之榮幸。”
以及——成為更高等的人。
掌聲雷動……
【四十年後——】
“找到了!爵!這裡就是【灰色裂痕】。
”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裡就是薩滿預言中那片沒有異能存在的世界入口嗎?”爵已經尋找了這個入口四十年,從加冕為【遠征使徒】開始。
眼前,是一條巨大的空間裂縫。沒有人可以知道它因何而來,從這個距離來看,他們要真正觸及那個地方,還需要飛舟幾天的行程。
它實在是太大了。爵在內心感歎道,有異能探測儀的幫助,他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離裂縫的距離仍然十分遙遠,但是界域中的異能濃度卻越發的稀薄。
突然,他似乎看見了那裂縫處閃現出一隻黑色的瞳孔,遠遠地向這邊映照過來。
爵身邊原有的一切,都在目光抵至的第一時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煙雲繚繞的世界。他望不見兩邊的景色,只有正中央的一台茶幾微微地泛著光芒,驅散著它周圍的霧氣。
“年輕人,坐吧。”一個和藹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隨即,在茶幾周側,出現了兩把藤椅。
“你是誰?你在哪裡?”爵試圖調動自己的異能,卻發現自己的意識宛若泥牛入海,在身體中失去了感應的方向。
對側的藤椅上緩緩出現了一個身影,素發垂領,而神觀爽邁,一席白袍卷地,儼然是道士模樣,自斟起了茶來。
當然,在爵的認知裡,他們的世界並沒有道士,他以為他也是一位薩滿,因為他的法術已經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認知。
爵見他沒有回應,便恭恭敬敬地向前走了上去,也學著他的模樣屈膝一坐,那茶幾上的茶杯竟然就在他的眼前自己滿上了。
“喝。”對座的“薩滿”說道,而後自己先飲下了一杯。
爵沒有拒絕的能力,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隻好索性喝下了這杯茶。
清甜爽口。
他放下手中的空杯,看了看眼前的人,他的面容竟然如此的年輕,相比於已經飽經四十年尋路歷練的自己,更像是初出茅廬的青年。
“您……”他仍然不敢怠慢眼前的人,在千萬裡外以目攝人,自成一界,至少在他所知,只有薩滿沙南擁有這樣的通天本事。
“時凝?”對座的人取過爵恰才喝完的茶杯,向裡面看了看,而後放了下來。
爵震驚地從茶杯中看到了自己的異能紋樣,此時正映在不知何時已再次滿上的茶杯中。
“你就是沙南說的那個‘慕火者’?”他終於抬起頭看向了爵,說道。
“是的。”爵聽到他直呼薩滿的名字,心下有絲不悅,但一聽說“慕火者”之名,他更加深刻地意識到了眼前之人絕非等閑之輩。
“嗯……很好的人選。”對座的那位站了起來,說道,“我名任去塵,是【九州界】的統禦者。所謂【九州界】,便是你所見到的裂縫之外的世界。”
“我與你們的薩滿同一天降世,同為築牢囚籠而生,為平衡而死,此刻你所見的我,只不過是我在百年前幻化出的一道分身。”
“每個人都是這場大局的一枚棋子,是他自娛自樂的玩物,我們生而欲求自由,便是為了掙脫他帶給我們的束縛。”
“你記憶中的世界或許是美好的,隨心所欲的,但是你的命運實則始終受到擺布,於是,為了打破這種禁錮,我和沙南便已經用盡我們的傳承之力,分別打造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
“這兩個世界終有一天會相互連通,這時,也是天選之力的誕辰。而你的責任,就是為我們找到它,以此打破我們所背負的禁錮。”
他的話音止住,到此告一段落。
爵忍耐著接受了這些雲裡霧裡的話語,正要逐一發問,卻發現,眼前的人與茶幾早已消失,自己便在混沌中回到了飛舟上。
沒有人察覺到自己剛才的異樣,他發現了這一點,然後是異能探測儀上的波動愈發劇烈——
他們的飛舟一點點地駛離裂縫處,欲進則反。
爵立刻明白了剛才的一切都是現實,也明白自己所接收的信息將會是自己一輩子的問詢。他將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尋找那所謂的“火種”。
“你們可以返航了。”他對著來時的同伴說道,眼中充滿了惜別之情。
其他人也立即會意,四十年前臨行,他們便被鄭重囑咐過,自己的責任僅在爵確認目標前保護他的安全。
“保重。”他們返航。
“你們也是。”
【使徒】的生命受到過薩滿的祝福,往往長達四五百歲,他期盼著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再次與他們重聚。
他開始徒步向著裂縫的方向走去,走去……
漫步在無盡的未知中,沿途尋找可能的契機。
尋找火種……
直到一兩百年過去,他也不再那麽年輕力壯,卻結識了許多朋友。
直到,他看見了時間之中,那一點點逆流的痕跡……
那——
是屬於火種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