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生一人在這僻靜的驛站之中,長時間的冷清,無人光顧,很難想象這老人經歷了什麽。
或許只有老人才能忍受這份孤獨吧,也或許這是每個老人都該面對的孤寂。
“老爺爺,您很喜歡遠古風格的建築嗎?”楚發也問出了他心中的問題。
或許是出於對這位老人的同情,他和穆遠都不約而同的陪著老人,問了好多問題。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二人怕面對淪落街頭的那份尷尬。
“哦?”老人眉毛微微挑起,說道:“你也喜歡遠古建築?”
可以看的出來,老人對古建築非常感興趣,眼睛是騙不了人的,當他聽“遠古建築”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神裡流露出了如小孩提到玩具時的神色,頓時精神百倍,容光煥發。
“只是了解一些而已,”楚發淡淡地說道:“剛剛進門時我發現,門口柱子的柱徑不對,正常情況柱高與柱徑的比例為11:1,而您門前的柱子一看便知道細很多,很顯然,修築柱子時工人偷工減料了。”
楚發說了謊,他不光是了解一點而已,在上輩子,他就是正經建築學畢業的,什麽古風,現代風,那都是小兒科。
見楚發說的津津有味,老人眼中的神色漸漸由茫然變成欣賞,好像遇到了自己的知己一般。
穆遠在一旁更是聽得目瞪口呆,仿佛看見母豬上樹一樣,張開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這家夥什麽時候還學過遠古建築?
我怎麽不知道?
他和楚發從小一起長大,又是在一個班級,可以說是形影不離了,直到畢業後,二人同時沒有考上大學.
再之後就是跟隨艦隊登陸了地球,然後兩人便分道揚鑣,一人做了律師,一人做了獵人。
“哼,”老人左手拄著拐杖,用力的在地上砸了一下,勃然不悅地歪著胡子,說道:“這群狗東西,居然敢坑老爺子我的錢,我做鬼也不會放他們。”
楚發看著老人,不知怎麽的,老人生氣時的模樣總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穆遠說道:“別生氣了爺爺,那些人乾投機取巧的事情,早晚會把自己害了的。”
此時,穆遠的稱呼也改了,直接叫“爺爺”了。
“對了,爺爺,”穆遠接著問道:“您的兒女呢?”
怕老人家生氣過度,氣壞了身子,他連忙轉換一個話題。
聽到這個,老人歎了口氣,傷心的連連搖頭:“只有一個兒子,命不好,早早的就走了,給我留下一孫女,聽說上了班,也忙……”
“那您為什麽不去城市裡找您的外孫女呢,偏偏要一個人呆在這麽偏僻的地方?”穆遠問道。
“人老了,喜歡安靜……”
雖然說他“喜歡安靜”,但在老人的眼底,楚發看到的是無盡的落寞與不甘。
——他不甘老去,不甘這幅早已支配不了的軀體。
眼睛是心靈的窗,這是掩飾不住的。
……
之後的時間,他們與老人聊了好多,知道了人家姓“薑”,家裡只有一兒子,英年早逝,給他留下一外孫女,不過好像也因為工作忙,很長時間沒有來看老人家了。
從早上穆遠拉著楚發急匆匆的出門去取鎧甲,再到驛站來店裡買東西,二人忙碌一天。
此時,漆黑長夜,驛站外一片安靜,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雪地上,像是披上了一層潔白的聖衣,散發著讓人憧憬的光芒。
不久,
勁風如刀雪似劍,陣陣吹來,打到防護罩上,在上面激起圈圈漣漪,無聲小雪也來了,一片一片的雪花紛紛飄落,透過防護罩落在了街道上,屋簷上…… 薑爺爺說道:“這大晚上的,你們肯定沒有地方住,要不這樣,我這裡正好有幾間空出來的房間,你們將就一晚上,反正你們也是明天才進雪地。”
“這——”楚發和穆遠都有些尷尬,陪老人聊天,一方面是出於同情,另一方面自然也是想留下來。
他們剛剛也問過了,這麽大的房子就老人家一人住,多他們兩個也不多,少他們兩個的話,那大晚上的,老人家多孤獨。
好意思不留下陪陪人家嗎?
老人雖然腿腳不便,但腦子不傻,經理了八十多年的人事,怎麽會不明白他們心裡在想什麽。
只是,難得有人肯陪他這個老頭子聊天,更何況他們二人又不像是壞人,別人見了哆哆嗦嗦的老頭子都是避而遠之,只有他們留了下來。
讓他們在這裡住幾晚又有什麽?
望了望窗外,薑爺爺再次勸道:“都下雪了,這大冷天的,你們還是留下吧!”
“那好吧!”楚發不敢再猶豫了,客氣客氣就行了,要不然人家一會不留他們。
“咦,”穆遠望著下雪的街頭,問道:“不是有防護罩嗎?為什麽雪還會下到驛站裡面?”
“在這裡,最有殺傷力的是暴風,而不是綿綿小雪,你們沒有感受過是不會知道,暴風卷起已經結晶的雪花,直直的打在你臉上,那種疼痛是常人無法忍受的,就好像有千萬把刀割你的臉一樣。”
薑爺爺像講故事一般,緩緩的接著說道:“寒冷的天氣使血液快速凝結,在臉上留下一道道傷疤,在你們之前已經有好多人進過雪地了,他們都忽略了,以為白狼,白熊才是最大的敵人,其實不然,惡劣的天氣才是讓所有人駐足的原因。”
“你們進入雪地一定要小心啊!不行我在送你們一些裝備, 總之一定要注意天氣的變化。我見過太多人,進入雪地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這些天,老人也注意到了驛站的一些事情,因為狼群先後劫走了三隊運輸車,政府大怒,因此發布了高額賞金,再之後,便是大批大批的人來到這裡,興致勃勃的進入雪地,最後要不是血本無歸,就是屍骨無存。
狼群既然能在驛站外生存下去,就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它們狡猾,機智,團結,正是因為具備了這些因素,才能在這“極寒之域”的一方天地內稱霸。
到現在,連人類也不得不提高賞金,集合群眾的力量,將他們殺之而後快。
……
夜色正濃,北方的夜空總是格外的美麗,如果沒有這暴風的話,這裡應該會有更多人慕名而來,欣賞這裡的風景。
繁星點點,大雪紛紛。
驛站內,街道上,一群人圍坐在一個能源發熱的爐子前,像他們這樣的人不在少數,大大小小的一堆又一堆,比住在旅店裡的人都多。
時有幾聲吵鬧聲響起,好像是因為搶地方而發生的矛盾,遠遠的傳到了街道的另一頭。
“啊,真舒服。”楚發卸下鎧甲,一躍躺在松軟的大床上。
他很慶幸,自己可以遇見這老頭,又機緣巧合聊的火熱。
其實這也怪不了誰,那些人連等待老人一會的耐心也沒有,自然也不會好過。
聽著街頭偶爾爆發的吵鬧聲,楚發給“小甲”喂過能量後,又上賞金會隨便的查看了一番,便香香甜甜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