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頭是個很簡單的人!
北涼老卒村長願意為了抹黑唐重,撞北涼王府牆壁而死。
血債就用血來洗,他許老頭便要用自己的命,自己的血,為北涼王世子洗刷冤屈!
北涼三州,三十萬雄兵,百萬民眾,誤會唐重已經很久了,許老頭心中有愧啊,他今天哪怕就是一死,也要為唐重洗刷冤屈!
北涼老卒,雖苟且偷生,但絕不忘恩!
可惜了。
許是村長撞牆而死,讓北涼王府有了防備,在許老頭撞牆之際,卻被一個老頭攔住了,老頭抱住了許老頭說道:“這位兄弟為何尋死啊。”
許老頭聽著聲音熟悉,記起來了,有一次和老戰友去王府領銀子,便是這個聲音發的銀子,想必應該是王府的管事之類的。
此時許老頭著急的大喊:“快,快放開我,我,我要去見北涼王!我要和他說世子殿下的滔天冤屈!”
那老頭卻笑著回答:“我放開你可以,但你究竟是去見北涼王,還是去撞牆尋死啊?若你撞牆死了,誰還知道世子殿下的委屈,說不準還以為你是恨他來撞牆死的呢。”
許老頭一愣。
覺得對啊,在北涼三州,世子殿下的惡名昭著,許老頭這一撞牆,說不定還起到了反效果呢。
“王府管事的”放開了許老頭。
“那我要見北涼王!”許老頭也不尋死了,昂著頭說道,但是一頓,又懨懨的說道:“只是我這瘸腿瞎眼的老卒,也不知道有沒有資格見北涼王。”
“哈哈哈!”管事的大笑,卻反問道:“喝酒嗎?”
許老頭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在王府喝酒?”
管事的說道:“你連死都不怕了,還怕在王府喝酒?”
“也是,那就多謝兄弟了。”許老頭高興的說道。
不多時,管事的拿來了一壺熱酒,許老頭兩杯酒下肚,渾身暖洋洋的,舒服極了,說話也自然多了,“我說兄弟,我就一怯戰老卒,實在是沒有顏面見北涼王啊,能不能請您幫我帶句話,那位世子殿下是個好人啊,他沒有對我女兒用強,是小老兒豬油蒙了心,拿了二十兩銀子想誣陷他哦。”
“哦?”管事的還沒多問,許老頭酒一下肚,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巴巴的說道:“我為什麽拿這二十兩銀子,就是因為我不服氣啊!北涼王英雄一世,蓋壓春秋,我們一幫老兄弟是心甘情願的願意為他去死啊,可這傳聞中的世子殿下是什麽東西,他有什麽資格繼承北涼王打下的江山,我恨啊,我夜夜恨他怎麽不去死的!這才中了賊人的奸計。”
“後來我才知道,是我誤會了世子殿下,他是好人啊,他真的是好人啊!”許老頭臉上老淚縱橫的說道:“我恨我自己知道的太晚了,我冤枉了世子殿下,我該死,我他媽的老許就該撞死在這裡。”
“許老,北涼王就真那麽好?”管家自嘲的笑了笑說道。
“好!”
許老頭來了精神,他昂著脖子說道:“我就聽那個小唐,不,世子殿下和我說什麽長安城有那麽多太學生天天說北涼王這個不好,那個不好,不配做王朝的異姓王,我是老了,我也是不在長安城,不然我非拿拐杖抽他們的嘴,他不配做北涼王?你們就配嗎?”
許老頭舉著破舊的拐杖,恨不得就要砸死人般的說道:“他們難道不知道北涼王當年帶這五百老卒舉兵,輾轉沙場,從五百老卒到三十萬鐵騎,我們這麽多人豁出去命了,
去死在沙場,為的就是他能坐上北涼王的位置!” “若是他不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們這些老卒,我的那些兄弟,不就都白死了啊?”
許老頭始終記得,襄陽城一戰,王妃素衣擂鼓,北涼王率陣衝鋒,想著剛上戰場時老哥傳授的活命技巧,想著自己手持長弓殺紅了眼,想著身邊兄弟們的人頭就和割麥子一樣,朝地上滾滾掉落,春秋多少仗,死了多少人啊,活著的人從未想過自己以後會怎麽樣,隻想著一定要把面前的那位衝的比誰都勇猛的他扶上王座!
他當不了北涼王?那死在戰場上的幾十萬冤魂,豈不是白死了?豈不是得冤魂不散?
他就知道一句話,誰敢不讓唐慵登上北涼王座,這幾十萬冤魂就死不瞑目!
“切!”管家有些唏噓的喝了杯酒說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會轉告給北涼王的,放心。”
許老頭這才輕松了下來,感覺有些腰疼,坐在了王府的旁邊自言自語的說道:“我這輩子啊,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親眼看北涼王一眼,唉,當年襄陽城一戰,我貪生怕死,衝的太晚了,北涼王衝的太快了,根本沒看到,後面也沒機會了。”
“我說管家大叔,你給形容形容北涼王唄?等我死了,也好下去和兄弟們吹牛啊,那個老牛,兩遼之戰,他運氣好,正好站在北涼王一百步的距離,看的真真的,這倒好,讓他得意了半輩子,前年臨死了,還大笑說‘值了’呢。”
“唉,真羨慕他啊。”
“北涼王?”管家雲淡風輕的說道:“他就是個瘸腿老卒,有什麽好看的。”
瘸腿老卒!
“轟!”
許老頭腦子裡就和炸開來了一樣,北涼三州,除了北涼王,誰敢說唐慵只是個瘸腿老卒!
此時許老頭渾身顫抖,扔開了拐杖,這位怯戰老卒神情激動,顫抖著嘴唇的試探問了一句:“大將軍?”
那位管家既不答應也不反駁的說了一句:“許老弟!”
許老頭渾身大顫,整個人如同癲狂,雙目之中飽含熱淚,不顧唐慵的勸阻,整個人在唐慵面前五體投地,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大喊:“兩遼軍十八營之一, 先鋒營騎卒,許志勇參見大將軍!”
唐慵起兵於兩遼,先有五百卒,後有兩遼軍十八營,如今,兩遼軍早已和五百卒一樣,凋零消亡,年輕的北涼軍只能從一些殘存的故事裡,知道他們昔年的威名了。
先鋒營!
兩遼軍衝鋒第一營!
狹路相逢,遇敵必亮劍!遇敵必衝鋒!
當年唐慵圍兵襄陽城五年,久攻不下,最後一戰唐慵親率先鋒營衝鋒,王妃擂鼓,一萬先鋒營死戰不退,最終登上城牆,打掉了西楚王國最後的氣運,先鋒營一萬騎兵,只剩十人!
那一戰,許志勇衝鋒,敵人一箭射入許志勇眼眶,許志勇連箭帶眼球一並拔出,拔而再戰,直至昏死在死人堆中。
什麽北涼王!
在許志勇這些老卒的心目中,他們還是隻願意叫叫他大將軍!
“大將軍!”
許志勇老淚縱橫,又哭又笑,被唐慵攙扶回了王府門口的石階面前坐著,雙手死死的抱住了唐慵碰過的拐杖,大喊:“值了值了,這輩子老子值了!”
“哈哈哈!老牛,下去了我看你拿什麽和我吹牛比!”
“哈哈哈!”
許志勇狂笑,這下好了,下去了可以和那幫老兄弟們好好吹牛比了,老牛只不過遠遠的看到了北涼王一眼,就能得意半輩子,我可是和北涼王說過話了!
哈哈哈!
好!
極好!
這輩子,值了!
許志勇閉目,含笑而終。
兩遼軍先鋒營最後一人,含笑而終於北涼王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