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您覺得此人可信?”與沈啟賢坐在一輛馬車的李其龍說道。
沈啟賢說:“為什麽不可信?”
“我有留意殺戮場上的慘狀,到處是殘垣斷壁啊,如此一個弑殺飲血,不重視生命之人,怎麽能留?”李其龍將之前看到的場面說了一番。
沈啟賢笑了笑,雙目看著李其龍,道:“其龍啊,你是不是喜歡玉涵啊?”
李其龍被這一問,有些摸不著頭腦,臉也紅了起來。
沈啟賢又道:“大男人的臉紅什麽?我看的出來,你喜歡玉涵,那我現在問你,如果玉涵被人褻瀆或是傷害了,你會怎麽做?”
李其龍頓時急了,“誰敢?我將他碎屍萬段。”
沈啟賢靠向馬車,說:“這不就結了,人家為自己的妻子報仇,又不顧一切為其征求一塊墓地,這有什麽問題?我從這孩子的眼神看的出,他很愛那個女孩,是個癡情人。就這份情,也足以證明他的心。”
“嗯,沈老這樣一說,倒也是,其龍相信沈老的識人能力。”
馬車外,牽馬的隨從,“家主,咱們到啦!”
西虎鎮,西虎城最大的一座小鎮,故名西虎鎮。
馬車左側,抬頭看去,可以看見一塊深紅色木質牌匾,牌匾上有兩個金色大字:沈府。
大字的下方是一道敞開的正方形大門,門的兩側各有一座白色石雕大老虎,一隻仰天長嘯,一隻端坐俯瞰,赫然有一種無懼天地之感。
李其龍聽見隨從喊著,下了車,拉開馬車的簾席,沈啟賢也下了馬車。
後面的玉涵與李亢也從後方走近前來,只見李亢依舊抱著那名臉色依舊泛紅的少女,可是炎熱的天氣,馬車裡的高溫,少女的屍體也不免發出一些氣味。
“快來人啊!家主回來啦!”門口掃地的仆人喊道。
一行人全都跟著沈啟賢入了府門,過了沈府大院,進了沈府的正廳,“來人。”
沈啟賢的聲音想起,立刻有仆人進來,“家主。”
沈啟賢道:“你去多叫些人手,帶些喪葬工具和用品。”
那仆人應了一聲急忙跑出去張羅。
“其龍,等他們準備好了,你帶李亢兄弟和他們到莊園後面的樹林去,幫李亢小兄弟把心事辦了吧。”
“好,沈老。”李其龍說完,隨後轉頭對李亢道:“走吧,李亢兄弟,有些路程,我先帶你過去。”
二人剛走出門口,迎上了兩個進門的女人,“哎呦,這什麽味啊?這怎麽還抱著個死人?”
“沈老爺子,你怎麽什麽人都往家裡帶啊?真的是……”
“你們在說什麽?”玉涵氣道。
李其龍剛要和李亢說著什麽,李亢先開口道:“其龍大哥,你不用說,我沒事的。”
方才的兩個女人講的話,從其言行舉止,李亢已經想的出,這個沈家內部,想必並不是沈老一人做主,偌大的沈家當中也一定有不小的矛盾和不同勢力在裡面,在看李其龍想要做的解釋,沈老恐怕也是沒有辦法,和諸多難處。
半晌,二十幾人到了樹林開工,李亢看到途徑遇到的一些沈家人,都沒有任何不滿,由此可見,沈家大部分人還是沈老的,其家風還是不錯的。
李亢自然是不傻,雖有喪妻之痛,但是其一生幾十年在地下礦窯中做苦工,苟且小心的生活,早已經讓他養成了察言觀色的習慣。
一名拿著鐵鍬的青壯漢子對李亢說道:“大人,
基本上都處理好了,沈老還吩咐我們找石雕師傅雕塊墓碑,要等幾天。” 李亢坐在墓前,低聲的說道:“好,謝謝你們了,我想先陪陪小藍,其龍大哥,你們先回去吧,和沈老說,我一會回去在和他道謝。”
李其龍招呼著下屬,“好,那我們先回去了。對了,沒多久就要吃晚飯了,早點回來,不然沒飯吃哦!”
“好。”
李亢應了李其龍一句,盤坐亡妻墓前,直到方圓幾裡只剩下四月的涼爽的春風和他一人,“小藍,世間多變數。本想著在掙扎些日子,鑿出那條密道,我們逃離這裡和你隱居起來,我們在生幾個兒子,要幾個女兒,如此一生,倒也足矣。”
“只是不曾想,那天殺的征集令提前下發,我們被強行征集到殺戮場充炮灰,都怪我的軟弱,都怪我太懦弱。”
“可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父親的死,我本已經心如死灰。如今就連掙扎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不會再有。”
“現在,我的心只剩下復仇,這都是他們逼的,一味的逃避,沒有任何意義,小藍,父親,母親,你們在天有靈,等著看那所謂的上蒼吧,我,要讓他們哀嚎。”
……
沈家,兵器庫,沈啟賢雙手背後,看著前方五花八門的冷兵器,“李亢啊,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李亢道:“回沈老,這應該是沈家的藏兵閣之類的吧!”
沈啟賢笑道:“哈哈,對了,這就是我沈家的兵器庫,你跟我來這邊。”
穿過兩旁擺滿兵器利刃的短暫石板小路,左轉二人進入一個石室,石室的正中央擺著一塊黃布,上面放著一把匕首,“這是我沈家的鎮宅之寶,青蛇匕。”
李亢看著沈啟賢,說道:“我對此物有所耳聞,據說這把匕首位列與侯林老祖前輩兵器譜第七十三位。其特性是,追蹤,可於萬軍中,在瞬息隻間,斬殺敵將首級。”
沈啟賢聽了李亢這一番話,極為震驚:好小子啊!有點本事。
沈啟賢道:“嗯,你說的一點不錯,這些你是從何得知?”
李亢眼睛轉了一圈,“沈老,家父以前曾是地下礦窯的萬夫長,所以見過些世面。”
沈啟賢更是好奇了,“萬夫長?那可是要管理上千萬礦工的啊!甚至都可以和那命運殺戮場的監判官搭話的人物啊。那你父親他……”
“回沈老,已經不在世上了。”李亢道。
李亢初入沈府,今天也是第一天,聊到此處,沈啟賢也不便刨根問底,反正也有的是機會,畫風一轉,“哎,可惜了,好了,我們還是來說說這把青蛇匕。”
“既然你對此物如此了解,我也不多做解釋了,開門見山,老夫想把它送給你,作件禮物。”
李亢一天除了沉浸在喪妻之痛當中,這才有了些吃驚的表情,“沈老,這怎麽可以,我豈能奪人所愛,何況如此貴重的寶物。”
沈啟賢說道:“寶物配英雄,放在這不也是一件廢鐵嗎?我知道你身後背著的戒尺對你來說有些意義,但那終究稱不上兵器,這把青蛇匕不是正好,有了它,你……”
沒等沈啟賢說完,李亢開口打斷,“沈老您莫要再說了,不說其他,您對我有知遇之恩,今天還為我死去的妻子找了塊好地。又沒有因為我是個底層礦工而嫌棄我,給我一生都不能得到的正是身份。還幫我拿回了戒尺,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這件青蛇匕,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要。”
沈啟賢呆呆的看著李亢,看著李亢的雙眼,“哎,也罷,那就給你留著,以後立功在給你。好了,起來吧,你今天初到沈家,我帶你轉轉。”
李其龍道:“是,多謝沈老。”
二人走出兵器庫,看到了四處找人的玉涵,“唉,你們在這幹什麽呢,讓我好找。”
沈啟賢看見侄女笑道:“哦,這不李亢剛到咱們家,帶他轉轉。熟悉熟悉。你來了正好,帶你李亢大哥轉轉,我去飯堂看看都做了什麽好吃的。”
玉涵一白眼,“略,一把年紀了就知道吃。走吧,李大哥,我帶你到那邊的花園轉轉,那邊還有秋千呢!”
沒等李亢說話,就已經被玉涵拉著手,給拽到了沈家花園。
玉涵一溜煙跑到秋千旁,一屁股做了上去,“來啊,李大哥,你推我一把。”
李亢很是無奈,哪有心情陪你玩這個啊,不過人家畢竟是主,你有什麽辦法,過去推吧。
“用點力啊,李大哥,高一點,在高一點。哈哈哈……”
玉涵在秋千上蕩著,嘴也不停的再說,“李大哥,聽說你之前是地下礦工,被征集到殺戮場來的?”
李亢還在一下一下的推著,“對。”
“哦,累嗎?你父母也在地下嗎?”
“有一丟丟的累,父母不在了。”
“對不起啊!”
“沒關系的。”
“嗯……地下我都沒去過,沈伯伯也不讓我去,有空你帶我去玩玩唄李大哥。”
“沒什麽好玩的。”
玉涵不在說話,不知是覺得無趣還是怎樣,反正就是撅著個小嘴。
快半個時辰了,李亢依舊在推著秋千,“李大哥你累嗎?”
“不累。”
“哦。”
“唉,玉涵。”李亢第一次主動開口道。
“嗯?”
李亢問道:“怎麽一天都不見你父母啊?”
玉涵說道:“哦,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是沈伯伯把我養大的。沈伯伯和我父親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結拜兄弟。你知道嗎?李大哥,沈伯伯人可好了,其實我早已經把沈伯伯當成自己的父親了。”
“不過說起來,沈伯伯這一輩子也挺不容易的,他也和你一樣,年輕的時候妻子離去,一輩子都沒有再娶。”
“自己一個人打拚了怎麽多年,沈家的基業那都是沈伯伯的功勞,沈家的每個人,沈伯伯都是他們的恩人,哼,只是有些人還是那麽的不知足,尤其是那幾個……啊!”
玉涵說道氣處,雙手激動的松開了秋千,這秋千蕩的高,屁股沒坐牢,一下子朝著地面摔了下去。
李亢眼疾手快,扒開蕩過來的秋千板,跑了過去,剛好接住。
李亢把她放在地上,“啊,哼哼,嚇死我了,謝謝你,李大哥。”
“玉涵,李亢兄弟,別玩了,吃飯了。”李其龍在遠遠喊道。
玉涵雙手在嘴前做出喇叭狀,喊道:“知道啦!馬上就來。”
隨後牽著李亢的手,朝著飯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