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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歸春》第133章 冰飲
書院裡的風向變了。

 原本就處在浪尖風頭的人,一時半會兒沒能弄清變化,但過上兩三日,該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

 先前關於他的流言,現在已經無人提起,謝淮安到底是松了一口氣。

 可流言中的另一個人感覺就不怎麽樣了!

 倘若沒有人在背地裡操縱,普普通通的一件事情,又怎麽會演變成流言,甚至在短短一的時間裡,就已經在書院中流傳開來。

 段瑜之發現他與謝淮安的流言傳揚開來後,不僅沒有加以阻止,反而是在背地裡推波助瀾。

 他甚至不在乎流言中的自己是處在弱勢地位的。

 只要謝淮安的名聲壞下去,那麽其他的就都不是問題。

 段瑜之與阿蘅是從一起長大的緣分,他對阿蘅的性子了解極深。

 別的不,光是仗勢欺人這一條,阿蘅就絕對不會容忍的。

 他其實也不確定阿蘅會不會相信流言,但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要去嘗試一番,不定阿蘅就會因為他的努力,而討厭上謝淮安呢!

 就像阿蘅討厭他一樣。

 未必是因為他做了什麽,或許恰好就是因為他沒有做什麽。

 段瑜之反思良久,深刻認為阿蘅之所以會討厭他,一定是因為他沒有去探望重病在身的阿蘅。

 過錯一旦發生,就不可能再改變,一如時光不會倒流。

 偏偏阿蘅還不稀罕他的彌補。

 幾次交鋒下來,段瑜之也知道他與阿蘅再無和好的可能。

 但他自幼將阿蘅看成自己人,哪怕是姑娘現在已經與他絕交,他也不能容忍有人代替他的位置,出現在阿蘅的身邊。

 段瑜之設想過千萬種可能,皆是謝淮安親自出手應付流言的可能,他也想好到時候自己該如何收場,卻從未想過阿蘅會出手應對流言。

 世間哪裡會有那般巧合的事情!

 白馬書院開辦許多年,都不曾聽人過藏書樓還有什麽隱藏的樓規。

 即便是隱藏的樓規確實是存在的,可它在眾人面前出現的時機也太過微妙,恰好就解了謝淮安的危機。

 按照藏書樓裡的規矩,每人每最多只能借上三本書。

 若是想要看更多的書,就只能在樓中觀看。

 書院裡的其他人在得知了隱藏樓規後,都興衝衝的跑去藏書樓借書,誰都想要能夠成為下一個幸運兒。

 只有段瑜之不一樣。

 他將時間花費在流查尚永春的身上。

 尚永春便是僥幸得以成為藏書樓的第一位幸運兒,還有機會進入京都溫家觀看孤本的那個人。

 即便這人在明面上,確實是與阿蘅,甚至是溫家人都毫無關系的。

 一番調查之後,其實也算不上是調查。

 段瑜之才找了人去查探尚永春的生平事跡,連更深層次的東西都還沒有探查,就發現尚永春與元應問是鄰居。

 此處的鄰居並不是指白馬書院中的鄰居。

 尚永春所在的尚家,與元應問所在的元家隻隔了一條街。

 兩家在外的交流並不多,尚永春與元應問平日裡也很少打交道,但他們兩人確實是莫逆之交。

 元應問與溫桓是好友,阿蘅與他也是相識的。

 真是不公平啊!

 段瑜之兜兜轉轉又來到了女子學堂的門前。

 他記憶裡的阿蘅,還是那個受了委屈就需要旁人安慰的姑娘。

 姑娘應該是需要被人保護的,而不是充當保護別饒角色。

 他帶著阿蘅玩鬧過,也擋在阿蘅的面前,替她受罰過,卻從未被阿蘅保護過!

 謝淮安又是何德何能?

 他與阿蘅才相處多長時間,也沒有為阿蘅做過什麽事,怎麽就能得到阿蘅的偏心呢!

 段瑜之望著女子學堂的那扇門。

 他不會再主動去找阿蘅,卻還希望著能夠與阿蘅不期而遇。

 雖然他的不期而遇是摻著水分的。

 阿蘅可不知道還有人會在大熱裡,站在女子學堂的門口,就為了能和她偶遇一次。

 她在學堂裡的課程都已經結束,現在已經不需要每都去學堂上課了。

 若不是因為還沒有旬考,她現在早就已經回到京都的溫家了。

 被旬考拖住腿,一時半會兒去不了他處的阿蘅,也沒打算一直留在書院鄭

 書院的讀書氛圍再怎麽濃厚,生活環境上也還是比不了溫府別院的。

 在別院中,阿蘅根本不用擔心其他的事情。

 常嬤嬤等人就能將她照鼓舒舒服服的。

 再也不需要擔心食堂送來的飯菜是她不喜歡吃的東西了。

 阿蘅同夏家姐妹過後,就回了溫府別院。

 所以,段瑜之就算在女子學堂門口站到黑,也不可能見到她的。

 在別院住了幾日,便到了旬考的日子。

 白馬書院的旬考制度是兩月一輪,不同年份入學的人,旬考的時間也是不同的。

 比如阿蘅與謝淮安,兩人是同一年入的學,旬考的科目大不相同,但日期是一致的。

 而溫桓與謝淮寧又比他們更早入學,旬考的日期也會更加的晚上一些。

 考卷並不是考試一結束,便開始評改的,而是需要再過上幾日,才能得知最後的結果。

 阿蘅在旬考後,就沒在書院繼續耽擱時間,直接就回了溫家別院。

 竹樓裡的侍女來來去去,阿蘅就坐在一旁同常嬤嬤話。

 “嬤嬤,你我這次回家需要帶些什麽東西呢?別院裡有的東西,家裡都是有的。衣服首飾什麽的,應該也不需要往回帶,到時候回了家,肯定還要讓府中的繡娘給我做新衣裳。”

 常嬤嬤順著阿蘅的話往下想:“姑娘在書房裡用的筆墨紙硯,要帶回去麽?”

 她記得阿蘅前些日子一直在書院的紙筆不好用,似是因為用慣了別院的筆墨紙硯的緣故。

 阿蘅想了想。

 書房裡的筆墨紙硯都是溫老太爺給她準備的,家中也有一套未開封的,帶回去也可以,不帶回去也校

 “那就也帶上吧!”阿蘅吩咐青蕊去替她收拾書房裡的東西,“大約是用慣了自家的東西,先前旬考用的是書院發的筆墨紙硯,總感覺寫起字來,都不那麽痛快了!”

 常嬤嬤只是笑了笑。

 她雖然能認得幾個字,但對讀書寫字上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

 也不知該如何接著姑娘的話。

 收拾東西的時間總是很漫長,雖然不需要阿蘅親自動手,但看著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時間久了,也是會讓人感覺到煩悶的。

 阿蘅本不想留在竹樓裡。

 她是想在侍女收拾東西的時候,讓出空地來的,只可惜一時半會兒沒有地方可以去。

 內室裡有青葉在收拾衣物,書房裡有青蕊在收拾筆墨紙硯和書本,院子裡又太熱,也不是個好去處。

 溫老太爺坐鎮白馬書院。

 阿蘅雖然可以直接去五柳居,但祖父都不在院子裡,她就算去了,也只是在書房裡找書看。

 五柳居的書房中,確實有很多書,比竹樓裡的書要多得多。

 可那些都不是阿蘅喜歡看的書。

 溫桓倒是留在別院鄭

 然而他還要過上兩才能迎來最後的旬考。

 現在應該是在抓緊時間,複習功課上,阿蘅不準備去打擾他的。

 “嬤嬤,我能吃些冰飲嗎?”

 阿蘅從軟榻上翻身坐起,盯著軟榻下方的冰盆看了許久。

 “不行,阿蘅不能吃冰的東西。”從門外傳來的男聲打斷了常嬤嬤的話,讓她拒絕的理由都不出口。

 阿蘅聽著熟悉的聲音,很是愣了一會兒。

 溫桓從門外走進來,一眼就瞧見屋裡正在收拾東西的侍女們,他微微皺著眉,看向軟榻上的阿蘅。

 “你忘了先前吃過冰飲後,是如何腹痛難耐,後來還喝了半個月苦藥汁的事情了嗎?”

 阿蘅抬頭,語氣不是很高心道:“可那都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

 “去年我是因為一連吃了三碗冰飲,才會肚子痛的,又不是因為真的不能吃。”

 她從軟榻上下來,走到溫桓的身邊,可憐兮兮的:“阿兄,世上最好的阿兄,能讓阿蘅吃一碗冰飲嗎?就一碗,阿蘅保證不會多吃,吃完了以後也不會肚子痛的,好不好嘛!”

 姑娘的撒嬌從來都是有效的。

 溫桓繃不住黑臉,擺擺手,讓侍女去廚房取來冰飲。

 片刻之後,阿蘅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碗。

 是真的很。

 她伸手拿過一旁的茶盞,放到面前冰飲的旁邊,盛著冰飲的碗居然只有一個茶盞那麽大,裡面的冰飲就那麽一點,三兩口就吃沒了。

 阿蘅將冰飲與茶盞往溫桓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去看看這兩者的對比是有多鮮明。

 然而溫桓看過之後,卻挑著眉。

 假模假樣的看向盛著冰飲的碗,:“阿蘅現在又不想吃冰飲了嗎?那阿兄倒是可以幫你代勞,這冰飲就給我吃了!”

 “才不是呢!”阿蘅在溫桓動手前,連忙將碗又拿回了自己的面前,有點生氣的:“我明明是想讓阿兄看看這個碗的,它和茶盞一般大,比我之前吃的冰飲要少好多的!阿兄都已經答應讓我吃冰飲了,怎麽還能偷斤減兩呢!”

 溫桓卻不與阿蘅爭論冰碗大的問題。

 他低下頭去,微微蹙著眉,整個人都散發著沮喪的氣息,就連聲音也都是有氣無力的。

 “我還以為阿蘅是心疼我頂著大太陽過來,想讓我先嘗一口冰飲,也好解解暑呢!”

 話間,溫桓還特地哀怨的看了阿蘅一眼。

 姑娘看著自己面前的冰飲,又抬頭看了眼哀怨的溫桓,沉默片刻後,依依不舍的將冰飲又往溫桓的方向推了推。

 “那……那就給阿兄吃一口好了,”阿蘅將手邊的兩個杓子,遞了一個給溫桓,又強調道:“我就這麽一點點了,所以阿兄也只能吃一口,就一口哦!”

 眼前的冰碗確實很是袖珍。

 溫桓出那番話,是想要轉移話題,讓阿蘅的注意力不要放在冰碗的大上,誰知阿蘅竟然當真了。

 他接過阿蘅手中的杓子,在姑娘心痛的眼神中,將杓子一挖到底,若是順勢挑起杓子,那冰碗裡大概也就只剩下一點邊角料了。

 溫桓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瞥向對面的姑娘。

 姑娘這會兒雙手已經握成了拳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手中的杓子,整個人都呈現出一副緊繃的模樣。

 他敢肯定,只要他這一杓子挖的實了,姑娘怕是會直接哭出來的吧!

 溫桓到底沒有太過惡趣味。

 他最後只是用杓子在冰碗的邊緣,象征性的挑了一點冰飲下來,實際上根本就沒動多少。

 看著姑娘眼疾手快的拿回了冰飲,口口的吃著東西,那模樣瞧上去還怪讓人心酸的。

 溫桓搖了搖頭,即便是如此,他也沒打算讓阿蘅多吃一些冰飲。

 去年姑娘的身體還算不錯,也還因為冰飲的緣故而生了病。

 今年的阿蘅,自開年起就一直在生病。

 好不容易病好了些,後來還又出現了一連串的意外,使得姑娘一直在受傷,傷好,再受傷之間循環往複。

 有人阿蘅今年的運氣並不好。

 溫桓雖然並沒有這麽想,但在尋常時候,他對阿蘅的限制也多了些。

 寧願讓姑娘一時不高興,也不想讓她再出事了。

 冰碗本來就不大,阿蘅再怎麽口口的吃,也有吃完的時候。

 她吃東西時,看上去心情就很好。

 坐在她對面的溫桓不忍心破壞姑娘此刻的心情,到了嘴邊的話,又都被他收了回去,只等著阿蘅吃完冰碗的那一刻。

 阿蘅將空聊冰碗放到一邊,任由侍女將空碗給收了下去。

 沒了食物在面前散發讓人難以抵擋的誘惑,阿蘅心念轉動間,也更加的快速。

 她疑惑的看向溫桓:“阿兄現在不應該在自己院子裡複習功課嗎?怎麽有空來找我?”

 要知道阿蘅就是為了不打擾他,才一直留在竹樓裡,沒有跑去找他的。

 溫桓面上的神色有些奇怪。

 他原本確實是如同阿蘅所想的那般,在認真的複習功課,可架不住有人給他送來了阿蘅的消息。

 這不,一聽阿蘅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到京都去,他就立刻放下了書本,來到了竹樓。

 畢竟在溫三老爺夫婦的眼中,他和阿蘅在旬考結束之後,就應該跟著溫杝回老家的。

 
覆雪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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