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覆雪歸春》第118章 找人

順著青石小徑一直向前走,路上忘了停留,便直接來到了書院門口。

 阿蘅回頭看了眼書院正門上的牌匾,沒打算往回走。

 她同謝淮安一起到旁邊的八角亭坐下了。

 山林裡的風絲絲縷縷,路旁的枝葉輕輕顫動,一片靜謐祥和。

 阿蘅眺望著山下的風景,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剛才看見的那個人。

 是段瑜之啊!

 再看到他都已經出現恍如隔世的錯覺來。

 突然安靜下來的環境,謝淮安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他調整了下懷裡毛孩子的坐姿,同阿蘅一般看向山下的方向。

 毛毛盯著阿蘅看了半天,也不見她再來逗弄自己,不免有些失落。

 “蘅蘅……蘅蘅……”

 小孩子的聲音軟軟糯糯,就是有些咬字不清。

 阿蘅回過頭,一時分不清毛毛是在喊她的名字,還是在單純的哼哼。

 謝淮安一把按下毛毛的手,沒有讓他繼續往阿蘅那邊掙扎。

 雖然表現的不明顯。

 但他還記得上次阿蘅的手足無措中,是還帶著莫名的害怕的。

 果然,阿蘅見他攔住了毛毛伸出來的手,很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毛毛看上去太小了,我總感覺一不小心就會傷到他。”

 所以她可以站在一旁逗著小孩玩,卻不敢親自上手去抱的。

 謝淮安點點頭。

 他一開始也是這樣覺得的。

 可惜他沒有拒絕的權利,只能去適應脆弱的小孩子。

 他覺得自己可以跟其他人不一樣的,也並沒有打算讓阿蘅做她不願意做的事情。

 “你今天來找我,應該不止是為了看毛毛吧!”

 謝淮安摸著懷裡毛孩子頭上的頭髮,覺得軟乎乎的。

 他有些奇怪。

 和毛毛相處的時間久了,他對小孩的性格也是有所了解的。

 這孩子最喜歡的就是到處遛彎,如果謝淮安抱著他在一個地方坐著不動,不出一盞茶的時間,小孩就會亂動亂顫,非得逼著他到處轉悠才行。

 今兒個怎麽改了性子?

 都已經在八角亭坐了許久,也不見他鬧騰。

 還是因為書院門口的視野好,場地開闊,他才肯乖乖待著?

 謝淮安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小孩,都要以為毛毛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然而毛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阿蘅,嘴角還帶著笑。

 這般神貫注的模樣,放在一個才周歲大小的孩子身上,實在是太過違和。

 等謝淮安再認真看去時,毛毛又是在傻乎乎的笑著。

 仿佛剛才的神貫注只是他的一個錯覺。

 “等等,你剛才說什麽?”

 謝淮安才從對毛毛的疑惑中回過神來,就聽見阿蘅的話。

 他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說的林家兄弟是我想的那個林家兄弟嗎?”

 阿蘅點頭。

 她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方。

 “事情不是都已經過去了嗎?”謝淮安一邊擦著毛毛的口水,一邊繼續問道,“你怎麽又忽然想要去找林家兄弟呢?”

 阿蘅反問他“事情真的過去了嗎?”

 “你都還沒有找到背地裡針對你的人,怎麽能算是過去了呢?”

 反正在阿蘅的心中,這件事情是一直沒有過去的。

 她知道除了她們這些當事人以外,其他人根本不會想到她在後山受傷,會與林家兄弟有何關系。

 這也無可厚非。

 祖父已經將林家兄弟調出白馬書院。

 按理說,阿蘅應該不再繼續追究這件事的。

 在阿蘅看來,不追究最多等於不報復。

 追查真相與不追究是兩回事的。

 “我本來是想要過一段時間再去找他們的,可現在女子學堂那邊的氛圍讓我有些不大習慣。”

 阿蘅從不會對著陌生人吐露心聲。

 當她對著謝淮安開口時,就已經是將謝淮安劃入了自己人的范圍之內。

 至於他懷裡的毛毛。

 那只是一個小孩,並不能算數的。

 她繼續說著話“有人跟我說,只要我能讓自己忙起來,連閑暇時間都沒有的話,就不會再去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了。”

 “我覺得她們說的很對,恰好最近能讓我忙起來的,也就只有這麽一件事情了!”

 若當真論起來,對阿蘅來說最要緊的事情,肯定不是林家兄弟這麽一回事的。

 可阿蘅還是太年幼。

 像她這個年齡,能插得上手的也只有這麽一件事情了。

 阿蘅的表情有些沮喪,她對謝淮安說“你能不能帶我去見他們呢?”

 謝淮安沉默著。

 他身邊的那些精通刑訊的侍衛都沒能讓林木與林昆說出真相。

 就算阿蘅見到了他們,結果也只會是一個樣的。

 他態度堅決的說“能。”

 然後話鋒一轉“林木與林昆現在正在其他書院讀書,每月月中才會回家,現在還是月初,你若是想要見他們,就還得再等上一段時間。”

 多等幾日,也並無不可。

 阿蘅自然是應下了。

 等到了約定的那一日,阿蘅隻帶了青葉一人,坐上了馬車,跟著謝淮安去了林家兄弟的家中。

 月中回家的人只有林木。

 林昆還在書院之中,靠著抄寫書本,再掙點銅板。

 謝淮安說“林家兩個兄弟之中,林木算是比較好說話的一個,而且他對你有愧疚之心,或許你真的能從他口中問出些什麽。”

 “那天打我的人就是他吧?”

 阿蘅用肯定的語氣說著疑問的話,手不自覺的摸上了後腦杓。

 她沒能忘記在溫府別院喝的那些難以下咽的苦湯藥,也忘記不了趴著睡覺是如何噩夢連連的。

 一時間她對林木的討厭也達到了巔峰。

 “我都有些不大想要見他了,到時候身邊沒人攔著我,我一時氣急想要和他打一架的話,肯定會被打得很慘的。”

 阿蘅是知道自己的性子的。

 如果林木真的如同謝淮安所說的那般,一直不肯說出所謂雇主的真實姓名。

 她肯定會和人吵起來。

 單看林家兄弟為了掙錢,都能牽連她這個無辜。

 說不定會用武力拒絕和她交談呢!

 謝淮安下意識的拉著想要下馬車的阿蘅。

 他頓了頓“你不會以為我會留你和林木單獨談話吧?”

 阿蘅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難道不應該是我和他單獨說嗎?”

 “你怎麽會這麽想?”謝淮安皺著眉,不明白阿蘅是從哪裡得出的這麽個奇怪結論。

 “他先前還傷過你,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我都不可能讓他和你獨處的。”

 若是留阿蘅與林木獨處,到時候阿蘅真的被林木傷到了,那可怎生是好!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這句話放在此處是有些不恰當。

 但今日是謝淮安將阿蘅帶出門的,他自覺是有責任要保護阿蘅的安。

 首先便是不能讓阿蘅陷入危險境地之中。

 阿蘅有些頭痛。

 “你也說了林木對我有愧疚之心,倘若是我去詢問,他或許是有可能會說出真相的。但要是你也跟在旁邊,他說不定就什麽也不會說了呢!”

 謝淮安拉著阿蘅的衣袖,還是沒有放她下馬車。

 “能不能知道是誰在背地裡針對我,對我來說還真的不重要。”他歎了一口氣,看向阿蘅時,眼中充滿了無奈。

 “你知道我從前的名聲是不怎麽樣的……”

 他從前是說過這個的。

 阿蘅道“我知道啊,可是那只是別人以訛傳訛罷了,和現在的這件事又能有什麽關系?”

 謝淮安只是笑笑“怎麽會沒有關系呢!”

 阿蘅安靜下來聽他說著。

 “名聲不好——”謝淮安的聲音壓得很低,“換而言之,就是討厭我的人有很多,討厭我的人是不會在乎傳言是真還是假,因為他們討厭的就是我這個人。”

 “討厭我的人有那麽多,誰知道會有哪些人是準備借他人之手來對付我呢!”

 阿蘅看著謝淮安苦笑的模樣,心中很是訝然。

 她是不讚同他的說法。

 名聲不好或許能代表有很多人討厭他。

 可討厭是一回事。

 真正下手傷害別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溫如故夢中的後兩年才是真正的名聲不好,盡管顧家的下人會因為主子的不喜而怠慢她。

 但真正會傷害她的人,也不是那些不喜歡她的下人,而是段瑜之等人。

 “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但是同隱匿在暗處的豺狼相比,你若是能夠知曉他的身份,想要防備的話,也會容易的多吧!”

 兩人其實是沒有談攏的,地方卻已經早就到了。

 馬車停在林家院子的外面。

 阿蘅與謝淮安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也沒有刻意的去做掩飾。

 屋內的人縱是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卻也能夠知道門外是有其他人的。

 外頭是豔陽天,風也挺大的。

 林木沒敢讓母親和妹妹出去吹風,隻將家中的被褥拿出去晾曬,曬過的被子上有陽光的味道。

 也勉強算是見到陽光。

 他聽到屋外有人在說話,聲音並不是很熟悉,想來只是過路人。

 便也沒有放在心上。

 帶他將被褥放在院中竹竿上晾曬之後,抬起頭,正好瞧見馬車上的一男一女。

 小姑娘是背對著他的,看不清模樣。

 另外一個少年,他卻是瞧得真真的。

 除了謝淮安,還能是誰呢!

 林木又想起被謝淮安的侍衛帶下去之後的經歷,在大太陽下,他忍不住冒出一背的冷汗。

 那些人沒有對他動手,他的身上也是毫發無傷。

 可有些時候,受傷反倒是一件令人慶幸的事情了。

 在馬車上的少年少女還沒有注意到他的時候,林木下意識的轉身,回到屋中。

 只要看不見人,就可以當做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人總是最擅長於自欺欺人的。

 “哥哥很熱麽?快來擦把汗吧!”

 林眉的腿腳不好,村子裡的人見了她總是會笑話她。

 久而久之,她就更加的不願意出門了。

 她下意識的朝著門外的方向看去,半掩著的木門擋住了外界的風風雨雨,也謝絕了她接觸外界的機會。

 林眉不知道林木為什麽只是出去曬個被褥的功夫,回來後就滿頭大汗。

 難不成是如今的天氣太過炎熱麽!

 可是她在家中又為何沒有感覺到太多的熱意呢?

 林木接過妹妹手中的帕子,腳下挪動著位置,擋在了妹妹的面前,沒有讓她再過多的關注屋外的事情。

 “可能是因為我在書院裡太享福了,現在才會做一點活計,就累的不行。”

 為了讓妹妹不在深思,林木乾脆就開始自黑。

 聽著林木說起平時在書院裡的事情,林眉端來小板凳,跟林大娘一起聽著林木說話,倒是將方才的疑問給忘記了。

 阿蘅背對著院子,沒有發現林木出來又進去的事情。

 謝淮安是都看見了的。

 但他沒有提醒阿蘅。

 在和阿蘅商量好之前,他是不準備提醒阿蘅的。

 眼下的問題是,自打與阿蘅認識以來,他和阿蘅的爭執,就從來沒有說贏過。

 這次也不例外。

 看著阿蘅平穩的跳下馬車,謝淮安有些無可奈何。

 他不由得補充道“你不讓我跟在你身後,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頭。”

 “到時候你和他就在外頭說話,我可以不站在你身後,還離你遠遠的,保證不偷聽你們說話,但是你們必須是在我的視線范圍之內交談。”

 “呐,阿蘅,我已經退了一步了,你總不能連這個也不答應吧!”

 兩人各退一步。

 至此才算是最終敲定接下來的交流方式。

 阿蘅去了一旁的樹蔭下。

 謝淮安下了馬車後,就去敲著林家的門,將林木給喊了出來。

 林木看見謝淮安的臉,都忍不住抖了三抖。

 他有些遲疑的問“謝少爺今日來找我, 是有什麽事要說麽!”

 謝淮安指著樹蔭裡的阿蘅,說“今日要找你不是我,是她。”

 等林木聽過謝淮安的威脅之後,一步一顫的來到了阿蘅的面前。

 阿蘅原本是想要直接了當的問出真相的,可看著林木顫顫巍巍的模樣,她差點都要以為對方才是受害方,而她與謝淮安卻是加害方了。

 她勉強露出一抹笑,想要讓林木不要那麽緊張。

 可對方好像被嚇得更厲害了。

 “您……您有什麽事請直接說吧,我……若是我能說的話,我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阿蘅看著眼前人抱頭的模樣,忍不住越過他,看向不遠處的謝淮安。

 也不知道謝淮安剛才對他說了些什麽,竟讓他嚇得這麽厲害。

 。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