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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歸春》第253章 中毒
  莫城裡的那位憑空出現的神醫,就如同他的出現一般,消失時也是無蹤無跡的。

  不管是在莫城小有實力的樊澤語,還是身為後來人的鄧傲與阿蘅,誰也沒有找到那位傳說中的神醫,反倒是等來了樂王府中的府醫。

  來的並非只有一人,而是三五成群的。

  然而世上大多數的事情就是如此,輕易得來的東西不會讓人努力珍惜,只有獨一無二才是真正的完美無缺。

  醫者多了,也是如此。

  為首的府醫姓李,據說是那位寫下了《百草綱目》的神醫的後代,這種傳言的真實性還有待商榷,不過他的醫術確實是其中最為高超的那一個。

  然而因為他始終不願意讓手中的醫術淪落為被人利用的工具,晉忻言自始至終都沒有讓他知曉忘憂散的事情。倘若不是鄧霜確實因為忘憂散而出現無解的症狀,他或許還不會將李昭找過來。

  李大夫給鄧霜診脈時,阿蘅就站在一旁看著。

  眼見著頭髮花白的大夫一手捋著胡須,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看向鄧霜的眼神中也充滿了不詳的意味,仿佛鄧霜得了什麽無藥可救的病症似的。

  阿蘅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差點被憋出個好歹。

  “大夫,您怎麽半天也不說話,是我鄧姨的病症很難醫治嗎?”

  說這話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想起自己纏綿病榻的那段時間,給她診脈的禦醫似乎也擺出過類似的表情,而那樣的表情往往預示著接下來的話並非是她所想聽的話。

  遙想當初,那群禦醫說的最多的,就是無藥可治,讓她家的人早日做好準備。

  禦醫聽上去都是一群醫術高超的人,然而事實上,更多的高手還在民間藏著呢!

  阿蘅握緊了拳頭,忽然覺得還是不應該放棄尋找那位傳說中的神醫,誰讓眼前的李大夫讓她不自覺的就想起了昔日的那群禦醫呢!

  他們本來就是同出一堂,都是從宮中出來的,大概都是同樣的人吧……

  李大夫慢條斯理的撚了撚手中的胡須,輕聲說道:“小姑娘家家的,性子不要太急促,凡事都該三思而後行才對……”

  他倒是不緊不慢的收回了搭在鄧霜腕間的那隻手,隨口問道:“你這身子骨不太行啊,是不是坐月子的時候沾了涼氣,往後再想要孩子,可就不大容易了……”

  在同一個房間裡的,除了阿蘅,還有將李大夫帶過來的晉忻言。

  如果說在聽到李大夫的前半句話時,晉忻言還十分讚同的認為阿蘅行事確實太過毛毛躁躁,等聽到了後半句話,他仿佛就跟親身經歷了一場狂風暴雨似的,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他目光呆滯的看向鄧霜,卻不知鄧霜此刻也很是茫然。

  “什麽孩子?”鄧霜眼前忽然浮現出雨中的那場幻象,她搖了搖頭,將滿腦子的幻象都清除出去,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的摸向了自己的腹部,接著說道:“您莫不是看錯了,我並沒有生過孩子。”

  一旁的鄧傲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看了看如遭雷劈的晉忻言,又瞧了瞧義正言辭的鄧霜,不由得摸向了自己的後腦杓。

  若不是當初親眼看著妹妹的肚子一天天變大,接生的穩婆讓人一盆盆的往外端著血水,他或許真的會被鄧霜這般信誓旦旦的態度給嚇唬道。

  鄧霜會有這般的態度,尚且情有可原。

  畢竟她先前傷到了腦袋,過往的記憶出現了缺失,記不清自己曾經生產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晉忻言又是怎麽一回事!

  鄧傲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了。

  想當初,鄧霜初初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還曾帶著腹中的胎兒去到京都的樂王府。彼時的她放棄了一貫的自尊自愛,只求晉忻言能出來看她一眼,看在她腹中胎兒的份上,略過賜婚的事情不談,隻當做彼此仍是樂言與鄧欺霜。

  不過後來晉忻言的態度如何,且看鄧霜這些年拚命練習武術就能看得出來了。

  自那次放棄自尊的祈求晉忻言回心轉意,卻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之後,鄧霜在生下孩子之前,就再沒提起過晉忻言。

  鄧傲偏頭看向晉忻言,這人明明是知道鄧霜懷過孕的,可現在怎麽是這般表情。

  仿佛鄧霜給他戴了綠帽子似的。

  李大夫雖然年紀大了,但耳清目明,比阿蘅的眼神還要好。

  他的視線從鄧霜和晉忻言身上劃過,沒有將先前的話題繼續下去,而是轉口說道:“那些都是小事,姑娘可知道你現在中了毒,是一種我從前沒有見過的毒,該毒有怎樣的效果,尚且不知。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倘若再不解了那種毒,你的壽命恐怕會因此有損的……”

  想要跳過一個勁爆的話題,當然是用另一個更加勁爆的話題來掩蓋。

  有什麽事情能比生死攸關更加的牽動人心呢!

  晉忻言勉強壓下心頭的怒氣,才看向李大夫:“你果真診出她中了毒?”

  毒?

  會是他想的那副藥散麽?

  李大夫點著頭:“老夫行醫多年,還從未在診脈上出過錯,更何況鄧姑娘的脈象紊亂,中毒的症狀十分明顯,王爺將外面的幾人找過來診脈,也只會得到同樣的結果。”

  他十分肯定的說著話,晉忻言卻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當初給他忘憂散的那群府醫,可從未同他說過,這副藥散其實是有毒的。

  就連那些試藥的人,也都沒有出現過鄧霜面臨的這些失誤。

  思及此,晉忻言開始覺得自己當初讓人下藥的舉動實在是太過草率,應該等藥散的全部副作用都探查出來後,再想辦法給鄧霜使用的。

  接下來的對話自然就是圍繞著‘如何解毒’這一話題往下走的。

  阿蘅聽的是雲裡霧裡,最後隻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鄧霜身上的毒不確定性太大,現在沒有具體的治療方法,只能先探查清楚毒是如何出現在鄧霜身上的,通過追本溯源的方法,說不定能找出些許解毒的靈感來。

  反正就是暫時無藥可治。

  就如同當初的禦醫對阿蘅病情的描述一般。

  從鄧霜住處離開後,阿蘅回到自己房間裡就先給楊神醫寫了一封信,治療癔症這種棘手的疑難雜症或許並不是楊神醫所擅長的,但解毒應該是可以的。

  就是等楊神醫受到信件,再從京都趕往邊關的莫城,還不知道要花上多久的時間呢!

  溫老太爺聽說鄧霜中毒的消息後,也很是讚同阿蘅派人回去請楊神醫。

  他問阿蘅:“給欺霜診脈的那位大夫,隻說了毒素不解有損壽元,可有說最晚必須在什麽時候解毒呢?”

  也不知鄧霜是何時中的毒,倘若解毒的期限稍微寬裕一些,倒也還好說。

  要是不怎麽寬裕的話,那怕是等不到楊神醫的到來,鄧霜這邊就要毒發了的。

  阿蘅呆呆的搖了搖頭。

  溫老太爺皺眉:“沒有提到這個麽?那就有些難辦了啊!”

  “呃……”阿蘅沉吟了片刻,略顯尷尬的道,“我也不知道他們當時有沒有提到這個。”

  小姑娘的語氣帶著些許的抱怨:“那個李大夫解釋鄧姨的病情時,說的一大長串的話,全都是出自各個醫書典籍,我根本就記不住他說了些什麽,就連最後的結論還是聽鄧叔叔總結出來的。您要是問我那位李大夫都說了些什麽,我也說不大好的。”

  想想如今在溫府當府醫的楊神醫,他就不會像這位李大夫那樣說話。

  便是解釋旁人不懂的病症,他也不會總是說那些掉書袋的話,解釋的通俗易懂就是他的特點了。

  只可惜眼下的大夫姓李,不姓楊。

  溫老太爺聽出了阿蘅的小小委屈,也知道小姑娘平時喜歡讀的都是各式各樣的話本,醫書典籍並不是她喜歡看的。

  偏偏如今存世的醫書典籍都格外的拗口。

  也怪不得她會滿頭霧水了。

  他輕聲道:“明日阿蘅再跟我去看看鄧家的那兄妹倆,受了他們長輩的囑托,我也該去看看他們的……”

  阿蘅自然是連聲應好的。

  再說回鄧霜住處的事。

  晉忻言從前都是跟阿蘅前後腳離開的,並不會在鄧霜的住處留太長的時間,他也擔心鄧霜會對他的存在不喜,所以始終不敢試探鄧霜的底線。

  今天確實大不一樣。

  阿蘅離開了,李大夫還有其他的王府府醫也都離開了,就連天都已經黑了下來,他卻還坐在大堂的木椅之上,半點沒有離開的打算。

  也是很奇怪了,鄧霜送阿蘅出門,出去後便一去不回頭。後來的鄧傲又送著李大夫一行人出去,同樣是沒有回頭。

  留下晉忻言一人。

  也沒人來招呼他。

  鄧霜是在用晚膳的時候,才從下人口中聽說晉忻言沒有離開的消息。

  她看著自己面前的滿桌飯菜,其實並不打算將晉忻言叫過來的,但同桌的鄧傲卻礙於對方的身份,不得不讓下人去將晉忻言給請了過來。

  再者說,來者皆是客。

  就算對方是惡客,他們這些佔著主場的主人家,也不好當真對客人不聞不問。

  那樣實在是不符合規矩。

  約莫是晉忻言的臉色太能體現他此刻的心情,鄧傲在他坐下來之前,就已經揮手讓屋裡的下人全都退了下去。

  誰知道他們待會兒會不會說一些不能被外人聽見的東西,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晉忻言坐在了鄧霜的對面,碗筷不曾動,隻默默地看著鄧霜,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訴說,然而有些事情說不出口,所有的感情便都凝聚在了他的眼中。

  鄧霜沒有抬頭看,也沒有在意晉忻言的欲言又止,對她而言,那些並不是什麽重要之事。

  她連自己的生死都已經不在意,更何況是已經不被她放在心上的晉忻言呢!

  而晉忻言不知出於何種緣故,一直等到鄧霜離席之時,他也沒有問出心中的疑問。

  情況與鄧傲設想的景象有所不同。

  他看著放下碗筷的晉忻言,遲疑的問道:“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我若是開口問了,你會對我說實話嗎?”晉忻言從一開始,就沒有將向鄧傲打聽這個選項放在心上。

  像鄧傲這樣擅長打探消息的人,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各種忽悠人,想要從他口中得知真相,其難度無異於登天。

  而且鄧傲本身對晉忻言就存在著偏見,從他口中說出來的真相,怎麽著也都是要打個折扣的。

  鄧傲看著晉忻言不屑一顧的模樣,莫名的嗤笑了一聲。

  不知當年鄧霜上門找他的時候,他是否也是像現在這般不屑一顧。

  倘若是如此,也不怪鄧霜再不願意提起這個人。

  他冷笑道:“樂王您最好一直都像現在這個樣子,千萬,千萬不要後悔才是!”

  轉身出門去,直接將人撂在了原地。

  誰還沒個脾氣了,鄧傲也不想再慣著他。

  有些人是逼迫不得的。

  因為他們在氣頭上,總能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晉忻言也是如此。

  他回到府中後,將心腹手下喊到了自己面前,再不是與鄧霜同行時, 成天想的說的全都圍繞著鄧霜一人。

  這會兒的他,滿心都是舊日定下的目標。

  “東西可都送出去了?”晉忻言開口問道。

  “已經送到對方的手上,只等著主子一聲令下,便可按照原來的計劃行事。”

  晉忻言的食指輕點著桌面,面上飛快的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然而那絲複雜很快就被其他的情緒給衝淡。

  “吩咐下去,就按照原定的計劃行事,讓他們動作快些,我不想等的太久,知道嗎?”

  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室內,因為晉忻言的一句吩咐,該退出去的人全都退了出去,室內再次變得空蕩蕩,只剩下他一人。

  他抬頭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眼中的掙扎神色分外明顯,然後最後卻停在了一片死寂,宛如枯井般的淡然無波上。

  “我的東西,就算是壞了,丟了,也絕對不能讓別人沾染。”

  “真可惜,我原是想用一切來換得你的笑顏。現在看來,還是讓他們都為你陪葬好了,有那麽多人陪著你一起走,你再不會像從前那般孤獨了吧!”

  尾音消失在室內,寂靜無聲的宅院看上去無比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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