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距臨漳城二十余裡,往臨沂某處山林中的一隱秘小路之上,十幾個個凶神惡煞倭寇兵圍住了阿蒙與祁柱子。
“臨漳此時應該也是凶多吉少了。”
祁柱子面色凝重,不過卻沒表露出多少害怕,反倒是沒了平日裡那股不正經的勁兒,顯得鎮定自若。
一旁的阿蒙摸出了藏在袖裡的匕首,習慣性的將祁柱子拉在自己身後,眼神凜冽的看著那一眾還在試探的倭寇。
“我等下拖住他們,你從那邊跳下去,別回臨漳。”
被護在身後的祁柱子還想再說些什麽,可那些如同豺狼一般凶殘的倭寇卻等不得他們,一個個眼看著這兩個孩子沒什麽威脅,便操刀唔唔喳喳的砍殺了過來,倭寇們對他們的異族可沒過什麽憐憫。
阿蒙雖然沒學過武,但也算是從小在這江湖上摸爬滾打了一番,一些鬥毆搏擊的伎倆他精通的很。阿蒙身收如弓雙腿施暗暗使力,眼睛迅速的四下打量,見那些倭寇中似有個腿跛的,當下心中一定,執匕首迅速殺出,直衝向這個也在同時衝殺向自己兩人的跛腿倭寇。
阿蒙一咬牙關全力盡出,用手中匕首劃偏了那把砍來的倭刀的方向,然後如同一隻捕獸的獵豹撲了上去。在他撲倒那跛腿倭寇的同時,左手一拽還愣在原地的祁柱子將他猛的甩下了山崖,阿蒙知道,那山崖不高且下有深潭,二人被倭寇圍殺,這便是唯一有可能逃生的方法。
“好好活下去!”
阿蒙朝著山崖下大吼,他知道,臨沂郡腹地既然有倭寇可以這般放肆,那更加靠海,防備松散的臨漳城必然是凶多吉少,未兒與元二亦是。與祁柱子此一番,也怕是永別了。
那被撲倒的倭寇方才不過是因為被阿蒙流氓式的打法撲了一個措手不及,這跛腳倭寇終究也是個在戰場上廝殺的成年男子,回過神自然是大怒,屈腿一腳踹飛了撲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跛腳倭寇那一腳猛力直接將阿蒙踹出去了五六步距離,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被重傷的阿蒙頓覺頭暈目眩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噴出。
那些倭寇也都提著刀衝了上來,阿蒙卻突的笑了,冬枯的山林中大雪紛飛,映著刀光迷了他的眼,意識也逐漸模糊了起來。
“還是想那碗粥……”
癡笑著,躺在地上的阿蒙知道,那十幾把倭刀片刻間便能了解了自己的性命,不過好在被他甩下山崖的祁柱子還有一線生機,他一個從小便流落天下的孤兒,死便死了吧。
就在阿蒙失去意識,倭刀將要砍到他身上的時候。
遠方一道黑虹劃破天際,伴隨著猛烈的爆空聲直砸下地面,緊接著一個接近虛幻的身影閃動而出。四周空間仿佛被撕裂一般,那身影眨眼間便到了一眾倭寇與阿蒙身前,不見那身影有何動作,一眾倭寇卻在身影經過之時紛紛被擊開,詭異的在半空中炸開一朵朵血花。
整個山林都靜了,只剩下那身影和已昏死過去的阿蒙。
“臣,來遲了。”
……
臨沂城外,青州軍主力與東夷主力已然衝殺在了一起。
但顯然東夷收到的情報與實際青州軍的部署相差甚遠。按青州軍製,五千人為一營,此次出征近四萬又皆是精銳。而倭寇不足兩萬人,又是越洋而來,舟車勞頓再加水土不適,實在難與以逸待勞的青州軍相抗。
前有李霄霆鎮殺一千余倭寇祭奠英靈,又有臨沂城外青州軍摧枯拉朽碾壓倭寇主力。
徐嗣虎,劉瑜梟,郭不謝三人立於城頭,觀望著戰場。
“徐將軍今日沒有興致上陣去殺上一番?”
劉瑜梟逗弄著肩頭的黑鷹調笑道。
“你要是閑,就滾那野山上打獵去,晚上加菜。”
徐嗣虎瞥了劉瑜梟一眼,目光便再次投向城外。
“嘿,那不能夠,我這要是溜了,刺史大人不得把我的腿打斷咯。”
“那就閉嘴。”
徐嗣虎一拍城頭沉聲道。
“行了,該結束了。”
“那末將去了。”
郭不謝拱手施禮道,等徐嗣虎點頭,直提槍下城去了。
“這張幕布,終究是掀開了。”
徐嗣虎緩緩說道。
劉瑜梟撫摸著黑鷹的頭,那雙同鷹一般銳利的眼望向那片戰場,若有所思。
倭寇節節敗退,青州軍乘勝追擊。倭寇撤軍欲出臨沂,臨漳城外,李霄霆早已帶三營青州盾甲軍在此等待。
青州大軍合圍,坑殺萬余倭寇。
……
青州府城臨陽,刺史衛將軍府內。
李祖昂負手而立,定定的看著掛在大廳影壁上掛著那張春秋十三洲五國地圖。張士誠安靜的站在他身後,兩人就這樣沉默著,立了許久。
“那邊來信了。”
張士誠臉色一變,直上前了幾步到了李祖昂身旁。
“有眉目了?”
李祖昂手在地圖上劃動,從青州到南燕,又到西楚,嘖了嘖嘴,頗有些思之覺趣。
“你說有趣不有趣,這一切如同安排好了一樣。”
張士誠低垂著頭皺眉思索,那雙眼此時顯得有些迷離。
“那我們此番倒是順理成章了。”
李祖昂轉過身來,輕拍張士誠的肩膀。
“我們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咯。這次喊你回來還有一事。”
張士誠抬頭看向李祖昂,思索片刻回道。
“該京都傳旨了。”
李祖昂背手往院落緩步走去。
“宣我三日後啟程去京。”
張士誠跟在李祖昂的身後,聞言那方才舒展些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雖然在意料之中,但時間上快了些,有些棘手。”
李祖昂抬頭望天,這場已連續下了兩天的大雪終於是漸漸的小了,那棵銀杏樹上的最後一片枯葉被冷風吹落。
“下雪時不冷,雪停時,那才是最冷的時候啊。”
……
春秋二百四十三年,東齊青州臨沂一戰,東夷國趁東齊削蕃,青州軍防空虛之際,勾結京都指派臨沂郡守張士誠,引近兩萬東夷軍直入青州境。先後破臨漳,海泗,渃城,秋山,近四萬百姓為寇屠戮,傷者無數。青州無以應戰。
但青州兒郎皆熱血,衛國衛疆之心皆昭昭。地方官員振臂一呼,萬夫應,大軍既成。青州熱血兒郎齊心協力,抱死守疆,驅逐外族。終將東夷軍盡滅,告祭了那數萬冤死百姓。
此一戰,春秋十三州五國皆為震動。
那片本就不平靜的大海暗潮湧動,醞釀著更猛烈的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