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洛是一個巨大的天體，圍繞著一顆叫做赤金的恆星旋轉。

　　黃道與赤道的夾角為標準的0度，這導致它的晝與夜一樣長短，都是標準的12個小時。

　　從遙遠的深空看向上洛，在赤金的光芒下，它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但是來到近空之後，就會發現它散發著和赤金一樣璀璨的光芒。

　　如果說赤金像是一團火焰，上洛就像是一粒鑽石。

　　火焰灼人眼，鑽石亂人心。

　　那璀璨的光芒，是人類生活極度繁盛的標志。

　　如果更靠近這個天體一些，便會擺脫璀璨光芒的限制，看見光芒縫隙裡的陰影。那是如山嶽聳立的建築，或者如深淵靜默的靈陣脈絡。

　　等到真正降落地面，便會發現一切如常。

　　白日青空，現世安穩。

　　溫涼徒步來到博雅銀行大廈，從他所住的酒店到這裡，花了他三天的時間。

　　即便是在夜晚，街面上也是人潮湧動。上洛有禁空令，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天空飛翔。溫涼很能理解這樣的措施，想象一下一個三十億人口的巨大城市，如果所有人都在天上飛行，那得亂成了什麽樣子。

　　他所不理解的，恰如權平會成員們所不能理解的那樣，只是:為什麽有些人可以飛，可是我不能飛?

　　博雅銀行大廈跟翠芳街差不多大，只是這幢建築裡並不只是有博雅銀行，還有一些其它機構，比如某個保安公司也在這同一幢建築裡。

　　溫涼乘坐懸浮梯到了七十樓，從這裡往上到一百樓，都是博雅銀行的辦公場所。

　　他規規矩矩的排隊，等待自己的排隊序號到來。

　　大廳裡人很多，足夠他“消化”兩個小時的了。

　　都是一些普通人，為了三瓜兩棗的業務在這裡等待著。

　　他的序號是3527，至少還有一個小時才會叫到他的號。

　　“你取錢啊?”一個中年老婦女靠近他問到。

　　“是啊。”他遲疑了三秒鍾，回答到。

　　“現在的手續費是越來越高了，去年的時候，都還是萬分之一，現在就變成了不足一枚靈玉的，強製收取一枚靈玉。”中年老婦女說到。

　　這個中年老婦女純粹是出於無聊，才找他聊天打發時間的。溫涼不得不禮貌性的點了點頭，並且對這個不舍得給自己做整容卻舍得將所有的錢都給他兒子拿去“搞大生意”的行為表示難以理解。

　　“山崎銀行的手續費倒是便宜些，可是錢存他們那裡，利率又有些低了。要是可以將錢存在山崎銀行，取錢從博雅銀行取，那就好了。”

　　溫涼笑了笑。

　　不管在哪裡，總會遇到些與眾不同的人。中年老婦女的心思很通透，就是想佔點小便宜，節約一枚靈玉而已。

　　“小夥子，你買股票不?我看你的樣子，像是個高手啊！”中年老婦女繼續說到。“你還別說，我這人看人挺準的，我一看你就覺得親切，好像認識了很多年一樣。”

　　溫涼又用了三秒鍾，確認了一下，這個婦女真的純粹只是閑聊，誇獎別人是她的本能，絕對不是有什麽目的故意要接近他的。

　　溫涼倒是想炒個股票的，畢竟掌握著這麽多內幕消息，不去那個煉金場中撲騰一把，實在是太便宜那些韭菜了。

　　不過他是黑戶，暫時也只能想想。

　　“你覺得山崎銀行怎麽樣?我聽說它們家投資了一個靈玨培育場，明年就能生產靈玨了。”中年婦女說到。

　　“挺好的。”溫涼禮貌的說到。沒有否認的原因，只是因為不想花費唇舌去辯解。他敢肯定，只要他一否認，和這個中年婦女的天就會聊開了，這個女人絕對有這個本事。

　　“你是多少號?”她伸過頭來看了一下溫良攥在手中的小紙條，沒等溫良反應過來，她已經看見了。“3527啊?那我在你前面，我2970。”

　　溫涼又確認了一下，這個中年婦女打探他的排隊號碼，真的純粹只是臨時起意的，沒有其它目的。

　　“我跟你說，現在的銀行啊，勢利得很，他們看你存的錢少，所以就故意將你的號碼往後排。我是清楚得很了。”中年婦女頓了一下，繼續說到:“小夥子，你是幹什麽的?”

　　溫涼順口回答到:“我暫時……沒有工作。”

　　“嗨，這樣可不行啊，你們年輕人啊，就是要出去找個工作才行。別怕吃苦，別怕累。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太嬌氣了。我們那時候，可比你們現在辛苦多了，每天要上班十個小時呢，知道不?哪像你們現在，才上六個小時班，就叫苦叫累的。哦，你現在是沒有上班的對吧?我都忘記了。”

　　中年婦女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即使沒有溫涼的回應，她也滔滔不絕。一開始是叫溫涼要努力存錢，然後是說自己的兒子幹什麽都不行，但就是能掙錢，還算孝順，不過她也不指望將來靠兒子發達了，做人嘛，開心就好。

　　“對了，你聽說過利安嗎?”她突然問到。

　　“沒有。”溫涼搖了搖頭。溫良當然聽過，利安大廈那巨大的標志就樹立在博雅銀行對面的幕牆上，上洛城裡，乾這一行的沒有一千萬，也有八百萬。這種古老的騙錢模式，永遠也不會過時。

　　“它可以讓你的財富實現指數級的增長。什麽叫指數級?你現在有一千枚靈玉對吧?翻一番是多少?兩千！再翻一番多少?四千！再翻一番呢?八千！……只需要十次增長，你就可以成為百萬富翁了，以後都不用乾活了，躺著就能賺錢。現在是銀行賺你的錢，等你成了百萬富翁，你就可以讓銀行為你賺錢啦！”

　　溫涼忍不住笑了起來。

　　中年婦女大概是誤解了溫良的意思，以為溫涼被他說動了。於是兩眼放光，熱情洋溢的給溫涼說到:“十次增長其實很簡單的，你只要完成十個層級任務就可以了……”

　　溫涼打開自己的音影器， 將自己接受“捐贈”那個帳戶上的余額截圖發給了那個正在厚厚的玻璃櫃台後面修剪指甲的銀行大廳經理，並隨意寫了句話:我在大廳，需要開設新帳戶。金額較大，有安全通道嗎?

　　那女子體態極其婀娜，一身筆挺的博雅銀行製服更顯得她上下曲線誇張。

　　她漫不經心地拿起身旁的音影器，一看，臉上頓時浮現出驚喜的笑容。

　　她朝著大廳張望，溫涼朝她揮了揮手。

　　於是她急忙站了起來，從玻璃櫃台後消失了。

　　“……年輕人不應該被殘酷的生活所嚇倒，今天很殘酷，明天會更殘酷，但是後天很美好，很多人死在了明天晚上見不到後天的太陽……”中年婦女正說得激昂。

　　“溫先生，您是我們尊貴的榮耀級客戶，能為您提供服務是我們的榮幸，請隨我到會議室，我將親自為您辦理您所需要的任何服務。”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話。

　　溫涼站起身來，朝這個中年婦女抱歉的笑了一下。

　　她其實並不壞，甚至是溫涼所見過的那麽多人中心思比較純粹的一個了。她是真的覺得她能賺到錢，並且願意將這個賺錢的秘密分享給一個她還看得順眼的陌生人。

　　對此，溫涼只能表示:敬謝、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