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極，荀子由坐在他的柔軟的座椅裡，面無表情地看著投影上次第跳起一行行綠色的訊息。

　　“第一區準備完成！”

　　“第二區準備完成！”

　　“第三區準備完成！”

　　“第四區沒有完成準備……”

　　然後綠色的界面刷新，從上往下重新開始了滾動。

　　““第一區準備完成！”

　　“第二區準備完成！”

　　“第三區準備完成！”

　　“第四區準備完成！”

　　……

　　“第十一區沒有完成準備……”

　　然後綠色的界面刷新，從上往下重新開始了滾動。

　　“第一區沒有完成準備……”

　　這一次綠色的界面還沒有展開，又重新開始。

　　大概，只有他這樣的人才能忍受得了這樣日複一日的無聊生活。

　　在他的記憶中，只有寥寥數次，綠色的訊息是能從第一區貫徹到第三十六區的。那成功的幾次，他都專門留下了影像，給溫涼傳了過去。

　　溫涼什麽訊息都沒有回復。

　　地球在天殼之內旋轉，為了確保傳遞給地面的每一個區的時間都是一致的，授時系統特意根據距離分了先後。看起來簡簡單單井然有序的信息反饋，實際上需要一個複雜的靈陣來支撐這一套運作。這是正余山最核心的機密，也不知道溫涼究竟是怎麽拿到的。

　　實際上，地面的準備應該並不是真的這麽簡單。因為授時系統的時延，在反饋到地面“第四區沒有完成準備……”這個訊息的時候，也許第五區或者第六區已經完成準備了，但是在接收到這個信息之後，它們只能放棄，重新來過。

　　薛夜來到了南天極。

　　他的突然到來讓荀子由很是意外。“怎麽?你不是要觀察天殼嗎?怎麽觀察到我這裡來了?”

　　“不用觀察了，反正左右不過十來年光景，必塌！”

　　“這麽肯定?”

　　“你還能找到比我更專業的嗎?”薛夜反問到。

　　荀子由閉上了嘴。薛夜什麽都好，就是話多，荀子由不喜歡這個人。

　　“我看外面建了好幾座庇護所，就建在天殼上，這樣不太穩吧?”薛夜問到。

　　“不知道。”荀子由回答到。他好久沒有離開過了，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該不會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吧?”薛夜有些大驚小怪地問到。

　　荀子由沒有回答他，他只是專心地盯著一遍又一遍刷新的綠色界面。

　　“看來你真沒有離開過這裡。算了，我去別出逛逛，你這裡簡直無聊。”薛夜說完就走了出去。

　　荀子由當然知道外面在建庇護所，這是溫涼早就定好的計劃。只是他才懶得去看呢！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是一堆房子而已。建在天殼上當然不穩當，但是一旦對北天極的攻擊開始之後，這些庇護所就會飛起來，到時候地面上的人就會撤離，進入到這些庇護所裡面。到時候他會多出很多鄰居，鬧哄哄的，一想到這樣的局面，荀子由就覺得頭痛。

　　還是現在這樣好，清淨。

　　可是這樣的清淨大概也不會再有多久了。

　　這一場演練持續了三天，最終也沒有刷新到第三十六層。最高的一次是衝到了第三十層，但是第三十一層宣布失敗了。自那以後便一直在第二十多層徘徊。

　　這還是一場無靈力演練，要是真正的靈力演練，大概還會比這困難得多。

　　第一區那些傻子，每天都要不停的揮劍又揮劍，他們會不會覺得厭煩?這是荀子由經常會想到的問題。

　　問題歸問題，如果不想解決它，那就不會成為問題。至少，這不是他的問題。

　　*

　　在這個時候，無聊的人還有很多。

　　冼松山坐在桌子前面，獨自一人面對著面前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一行字:是否確認解除禁靈鎖?是?否?

　　選擇否。

　　然後屏幕退回到之前一幕:是否確認開始執行一號計劃?是?否?

　　選擇是。

　　然後屏幕又進入了剛才那個選項:是否確認解除禁靈鎖?是?否?

　　依然選擇否……

　　就在這樣來來回回無聊的選擇中，冼松山度過了三天。

　　在這三天時間裡，秘書來來回回看望了他很多次，每一次都會故意問他點問題，好確認他還正常，只是在沉思，並沒有陷入什麽可怕的狀態裡。

　　到了這個時候，該做的事情早已經做完了。還沒有做完的事情，也不重要了。

　　他不知道南天極上的荀子由在想什麽，但是荀子由所擔心的問題，在他這裡早已經有了解決方案。決定施行靈力配額制度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方案了。並且，執行得很完美。

　　所有新生的孩子們，從一出生就接受著世界末日的教育。他們每一個人，都會從心底裡認同一號計劃的價值觀，並且，將自我犧牲視為人生的意義所在。

　　作為一個從遙遠的金鐵山時代奮戰而出的領袖，他也是三巨頭中碩果僅存的城主，從政治和社會意義上的考量，比其它人長遠上至少五十年，這是他的基本素質。

　　在這個時候，一切反省都是沒有意義的。

　　他要的是向前瞻望。

　　可是，前方一片模糊。

　　天殼之外，是誰都不知道的領地。但是那裡，卻是所有人的生機所在。

　　自己的生死榮辱已經不是他考慮的問題了。如果他還年輕一些，大概還會為自己建造一所末日浮空艦，好在進入天殼外之後，還能夠延續他的生命，或者權力。

　　事實上，以他的地位和威望，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能活，其中一個是溫涼，另外一個肯定就是他。

　　但是，他現在對此興趣缺缺。

　　“召集所有人吧！”他隨口說到。

　　此時秘書並沒有在他身邊。但是他的聲音準確地傳遞到了門外恭候的秘書的耳朵裡。

　　隻過了一分鍾，所有人都魚貫而入。顯然，所有人都在等著了。

　　沒有一個主動開口，所有人都注視著那個投影。

　　是否確認解除禁靈鎖?是?否?

　　“2號計劃是否已經執行完畢?”他問到。

　　這是一個他三天前已經問過的問題。

　　“確認執行完畢。”身後有人回答到。

　　“哦。”

　　在聽到這個答案後，他選擇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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