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涼想殺楚驍亭，不是第一次了。

　　但每次他想動手的時候，發現都找不到動手的理由。

　　他雖然背叛了凌雲海成為了余墨的爪牙，但是又在關鍵時候跳反，給了守舊派沉重一擊;

　　他雖然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但他每年都會將自己收入的1/3捐獻到青棠城救濟協會。

　　他雖然對每個人都言出不遜熱嘲冷諷，卻唯獨對溫涼謙卑柔和言聽計從。

　　別的人殺他怎麽都不為過，但是溫涼要殺他，總覺得是自己不對。

　　“你沒有對不起我，”溫涼回答到，“你對不起的是她！”

　　溫涼親自解下謝晚西四肢上的鎖鏈，為他披上一件嶄新的衣服。

　　謝晚西抖抖索索的來到桌子邊，伏在桌子上埋頭抽泣。

　　“對不起！”

　　楚驍亭對著謝晚西鞠躬道歉。

　　只是謝晚西一直埋著頭，沒有看見。

　　“請先生責罰！”楚驍亭說道。

　　“我能怎麽責罰你?”溫涼冷笑了一聲，“你馬上就是黑沙會的教育執事了，殺了你，凌雲海可找不到第二個願意擔任這個職位的人。”

　　說到這裡，楚驍亭也笑了起來。

　　讓他這樣一個雙手血腥的人去擔任教育執事，聽起來有些滑稽。

　　但這卻是凌雲海和楚驍亭兩人都心心念念的事。

　　教育執事，聽起來是執事，但確是清水衙門，既無實權也無實利。

　　“對了，會長大人決定設立長老評議院，應該很快就有人來通知先生，讓先生擔任黑沙會長老一職。”楚驍亭說到。

　　“沒興趣！”溫涼說到，“告訴凌雲海，少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還有，全民教育已經被證明是失敗的東西了，我勸你也別浪費時間。”

　　楚驍亭一向對溫涼言聽計從，但這一次卻沒有做答。

　　“我知道你不這麽認為，”溫涼說到:“你永遠不可能讓所有人都進入白水園——算了，懶得說你。反正黑沙會是你們自己的，隨便你們折騰好了。”

　　楚驍亭垂手恭立著，眼睛向著溫涼，目光卻似乎在凝視著虛空，“我和會長大人已經商量好了，所有在黑沙會區域內的人，都可以接受小學、中學和大學三級免費教育。在他們二十歲之前，除了努力學習之外，不用參與任何社會活動。我們覺得這是可行的。”

　　“老師呢?哪兒來那麽多老師?”溫涼問。

　　“傀儡人就可以了，”楚驍亭回答到:“傀儡人只需要複述他們的知識就可以了，學習的關鍵還是在於學生自己。”

　　“有那些混日子的學生怎麽辦?任你怎麽教，他也不好好學習，這不是浪費資源嗎?”

　　“不會的，”楚驍亭說到，“既然我是教育執事，就不會有浪費資源的學生存在。”

　　“那你們的目的是什麽?”溫涼問到。

　　盡管他複製了楚驍亭的記憶，但是他依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黑沙會的管轄范圍內，有80%的少年最終都會成為傀儡人。這才是最大的浪費！”楚驍亭說到:“我們培養他們，即便他們最終不能為我們效力，但是他們終究會慢慢的改變這個世界。也許有一天，大概是在很久很久以後了……”

　　楚驍亭說到這裡，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是溫涼卻早就知道了這個答案。

　　那是個不能說的禁忌。

　　溫涼搖了搖頭，他不覺得楚驍亭的這個夢想會實現。

　　“努力吧！”溫涼站了起來。

　　他扶著謝晚西向外面走去，“對了，那個陳如初可是位大人物，我殺了他不會給你造成麻煩吧?”

　　“什麽麻煩?”楚驍亭冷笑了一下，“會長大人已經決定，將黑沙會管轄范圍內所有的產業都收為會產，由長老評議院統一安排。恰好拿他開刀。”

　　“呵呵！”溫涼只是隨口一問。

　　走出禦器坊，溫涼將謝晚西推開一旁。“好了，現在已經安全了。你回去吧?”

　　謝晚西苦著臉看著他，經過了這麽一遭，她現在連走路都怕，還沒有從驚恐中緩過勁來。

　　“回去哪裡?”她弱弱地問到。

　　“回你的父母身邊去！”溫涼說到:“別再乾離家出走這種事了。”

　　“可是……”

　　“走吧！”溫涼推開了他，“你知道嗎?行俠仗義的劍客，最終沒有一個不遭橫死。匡扶正義的少年，最終也都成了別人口中的惡人……我做過一次就好了。”

　　說完溫涼便又朝另外一個方向離開了。

　　“哎……”謝晚西伸出手來，想留住他，可是溫涼頭也沒回。

　　謝晚西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

　　溫涼漫無目的的繞了一圈，最後又看見了楚驍亭。

　　他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對著眼前一幢大樓揮舞著手臂，縱橫捭闔，意氣風發。

　　在他的腳下踩著幾顆人頭，旁邊一群人離他遠遠的，卻又不得不認真聽著他唾沫橫飛的指點。

　　楚驍亭也看見了他，便甩開那群人，向他走了過來。

　　“怎麽，想把這樓拆了啊！”溫涼開玩笑般問到。

　　“沒錯！”楚驍亭的答案讓溫涼吃了一驚，“我要在這裡建一個真正的學堂！”

　　“氣魄不小！”

　　“那是！”

　　兩人沿著街道行走， 溫涼問，楚驍亭便答。溫涼不問，楚驍亭便也不說話。

　　“有一個關於你們會長大人年輕時候的故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溫涼說。

　　“嗯?”

　　溫涼繼續說到:“那時候他還年輕，還沒有滿二十歲，可是他已經突破了第十境了。他有一天從外面回家，發現自己一家人全被歹徒殺害了。可惡的是，當時很多人都看見了歹徒，卻沒有一個聲張正義，去阻止那個行凶的歹徒，反而因為害怕歹徒的報復，要麽選擇沉默，要麽胡亂提供線索，故意混淆歹徒的真實身份。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麽做?”

　　“自然是千方百計找到歹徒，報仇雪恨！”楚驍亭毫不猶豫的說到。

　　“那些包庇歹徒的人呢?難道他們真的就是無辜的嗎?忘了說了，當時的人群中，還有人為歹徒行凶提供過幫助，算是幫凶。歹徒離開後，他們還順手牽羊，拿走了受害者的財物。”

　　“真是可惡！”

　　“是啊！如果你是那時候的凌雲海，你會怎麽做?”

　　“全部殺光，一個不留！”楚驍亭說到。

　　“哦，”溫涼淡淡地說到:“你的殺氣這麽重，當個教育執事，實在是太屈才了！”

　　楚驍亭沒有接這個話題，反而問到:“如果是溫先生的話，會怎麽做呢?”

　　溫涼也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說到:“可是，當時的凌雲海，什麽都沒有做。他原諒了所有人。”

　　“啊?為什麽?”楚驍亭不解地問到。

　　“因為他傻！”溫涼說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