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崎嶇的老山道,泥土碎石密布,風在高高的樹頂搖晃著,發出陣陣龐然緩慢的沙沙聲。
陳程舉著火把走在前頭,神經繃緊,地上滿是野草和腐朽的枯枝,沒有一絲月光,樹木隱沒在黑暗裡,活像一具具僵直的屍體。
“你們,跟緊點。”
“好的陳哥……”身後兩個路人都下意識咽了口唾沫,他們還記得,最開始死的一個兄弟,他的屍體就在前面不遠處。
大家都早已知道陰山鬼打牆的事兒,著實詭異,但從沒出過事兒,久而久之也就習以為常了。反倒是豪哥利用陰山自古以來的詭異傳說,讓他們添油加醋,穿上黑衣,舉著火把,鬧出各種靈異事件,把一群葉公好龍的民眾記者嚇得夠嗆,久而久之,陰山公墓就成了生人禁地。
他們得以,利用這處地方,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陳程在這三人中跟豪哥最久,他們平均半年來陰山一趟,想過會被抓,但從沒想到真有一天會撞見“那東西”!
乾完活兒,所有人都在森林裡休息吃喝,聊天打屁,章錦龍就坐在自己旁邊……用匕首串著肉烤,笑著說話。
沒有任何預兆,章錦龍突然就跟著了魔似的,刀子伸進嘴裡,直接把舌頭割了下來!
他繼續切割摳挖自己的血肉皮膚,鮮血跟不要錢似的亂噴,陳程魂都要嚇沒了,章錦龍眼裡溢出血淚,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慘痛哀嚎,表情扭曲,充滿絕望,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陳程這才想到阻止,跟幾個力氣大的一起衝上去製住他,奪過匕首。
但已經晚了,好幾處大動脈被割破,鮮血把草地染紅,章錦龍在極度痛苦下掙扎死去……
最恐怖的不止如此……
眾人被這可怕的一幕驚嚇,茫然失措,十幾個人亂作一團,紛紛看向主心骨豪哥。
就在這時,章錦龍的屍體突然爬了起來……
四肢彎折,就像隻被掰斷了腿的蜘蛛,眼球圓凸,他那被割去了舌頭的嘴巴,突然發出充滿怨毒詛咒的詭異聲音,仿佛摻雜了無數人的靈魂!
“死!!!!!!”
一想到這,陳程整個小腿肚子都在抖,前路四周的樹木、野草、山石也被蒙上了一層層扭曲的影子。
“陳哥……好像不太對啊。”
“怎,怎麽了?”陳程聲音像被人捏著喉嚨,恐慌尖細。
“屍體,章錦龍的屍體不見了……”
三人下意識停下腳步,森林靜謐得如同一切都沉睡在死亡的恐懼中,似乎再走一步,就會被黑暗中潛伏著的鬼魅發現。
“簌簌……”
在這絕對的安靜中,某處草叢突然發出聲響,三人驚悚看去,目光所及一片漆黑,火把的微弱光亮根本投射不過去!
此時此刻,陳程心中升起一絲怨恨,都是豪哥出的餿主意,在陰山製造靈異事件,將公墓作為埋屍地,一定是埋的屍體太多,怨念積累之下,才產生怨靈。
為了恐嚇那些麻煩的靈異愛好者,他們甚至都沒帶手電,全是用火把照明!
“你,你去看看!”陳程對著跟在最後那人呵道。
那人身材矮胖,畏畏縮縮,一聽這話瘋狂搖頭,只差拔腿就跑了。
“豪哥讓我們殺那三個人,要是找不到,我們回去都得倒霉!”
“……一起去不行嗎?”
“好,我們跟在你後面,你不有刀嗎,有什麽好怕的!”
陳程自己心裡怕的要死,
但說出這話,卻絲毫不覺得臉紅。 “就是就是,胖高,我和陳哥就在後面,還慫個毛啊。”
在二人威逼攛掇下,胖高自知難以逃避,只能握緊匕首,顫顫巍巍向那草叢移動,一步一回頭,生怕這倆坑貨把自己丟下跑了。
應該是風吹的吧,豪哥說只要把屍體燒了就沒事的。
胖高在心裡默默想著,他已經走到那草叢邊緣,這裡長滿蕨類植物,樹木繁茂陰翳,如果真有什麽東西,不走進去根本看不見。
再次回頭,才發現陳哥他們已經停在了山路邊,根本沒跟過來!
“草XX的!”暗罵兩句,胖高一咬牙撥開茂密的草叢,自己倒要讓這倆慫B見識見識你胖爺的……
胖高瞳孔猛地放大,心臟驟停!
那草叢裡,是一張白眼外凸,布滿血汙刀痕的臉!
“嗚!”
銀光閃爍,胖高的慘叫擠在胸腔裡,他突然感覺脖子一涼,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流到胸口,下意識摸去,竟是一手的鮮血!
“嗚嗚嗚!”
胖高發了瘋地轉身逃跑,還沒走幾步就栽倒在地,手指摳進腐爛的泥土裡,像是要抓住自己流失的生命。
“怎麽回事!”陳程和同伴都嚇呆了,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刀子,兩人根本不敢靠近,那草叢裡到底藏著什麽東西!
胖高肥碩的身子不動了,二人這才如夢初醒,四肢麻木,全身一陣陣地冒涼氣,隻覺得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
左青何和沐茉終於走出森林,另一條攀山山道也就在此處。
眼前平地像被人為得劃出一條隔絕生機的線,土壤乾裂,連一根雜草都看不見,沒有腳印,好似從未被任何活人踏足。
就在這高高聳起的山崖一角,靜靜佇立著一座枯寂的墳包,墓碑無字,左青何一眼就認出,這正是在山腳看見的孤墳!
“只剩十分鍾了!我們快挖墳,希望墨浪韓爍都傳送過來了!”
“嗯!”
鐵鏟揮舞,這裡的泥土板結成塊,得用腳硬踩進去才能挖動,額頭上流下的汗珠刺痛雙眼,每分每秒都在跟死神搏命!
23點55!
棺材終於被挖了出來!
萬幸鉚釘固定處已嚴重腐朽,用匕首一挑就能輕松取出。
“有聲音!”沐茉聽覺敏銳,清晰聽到棺材板下傳來若有若無的呼吸聲,“還活著!還活著!”
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心念所牽的,居然是那個最討厭的家夥。
棺材板被掀開,一股令人作嘔的汙濁之氣散逸,一個人猛地抬起頭,張大嘴巴,就像是條擱淺的魚,拚命呼吸著空氣。
“墨,墨浪!”左青何驚喜出聲,趕緊跳進棺材將他扶起,這才注意到,墨浪臉色蒼白如紙,胸口滿是鮮血。
墨浪終於恢復了些許意識,他掙扎著坐起,很快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是傳輸設備救了命,但碎片嵌進肉裡,太痛了……”
“鄒冷呢?”
“他主動要求墊後拖延時間,應該差不多要回來了。”左青何道,他轉頭看向沐茉,“你先在墓碑上刻字,如果山頂也屬於亂葬崗范圍,那麽這塊無字碑也是能刻字的!”
沐茉乖乖點頭掏出刻刀,左青何攙扶著墨浪從棺材裡爬出,時間緊迫,大家都將內心疑問暫時放下。
刻下名字的瞬間, 沐茉全身都開始變白,左青何也緊跟著刻下了名字。
一分鍾倒計時結束,沐茉直接出現在剛被挖出來的棺材中,視野變換,宛如瞬移,左青何同樣如此。
猜想果然沒錯,山頂墳墓對應著刻字生路,同時這塊無字碑也可以用來刻字。
只是不知道……端木陽的屍體是被轉移到了哪裡。
“只剩兩分鍾了!鄒冷還沒回來,我去找找他!”沐茉急道。
“嗯!我們一起去。”
墨浪身受重傷,也只是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看他的狀態,子彈和設備碎片一定還是傷到了內髒。
二人正欲返回森林,就見鄒冷趔趄著腳步從森林裡走出,渾身滿是泥濘和鮮血,只有一雙銳利的眼,仍閃著求生的光!
“鄒冷!”左青何趕緊扶住他,握處冰冷無比。
這才發現,鄒冷的背部,竟深深插入了一隻匕首!鮮血從傷口溢出,形成一條血路,從森林裡延伸而出……
“兄弟,你……”
“30秒!”
左青何只能忍住淚水,和沐茉一起攙扶著他,每一步,都能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兄弟,撐住,撐住!”
二人將鄒冷攙到墓碑前坐下,把刻刀塞進他手中,鄒冷只是低垂著頭。
“只剩十秒了!”沐茉急出了眼淚,恨不得抓住鄒冷的手替他寫,但她不能!血字指示要求,必須要親手刻下自己的名字!
“兄弟……”左青何輕聲叫著。
沒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