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如腐爛的屍體上流出來漆黑冰涼的血,蜿蜒覆蓋了天與地,就連空氣中彌漫的草木泥土清香,都混雜了不少血腥味兒。
左青何被山奈背負著回到森林山道,好在他們體型接近,山奈作為一朵女子中的奇葩也是臉不紅心不跳,顯得尤為輕松。
疲乏困頓一波波衝擊著左青何的精神,但他強撐著,不能確定森林裡現在是否安全,他就一刻不敢放松警惕。
“啊!!!!”
不知道哪個方向傳來淒厲滲人的慘叫,詭異火光時明時暗,左青何不由得心驚肉跳,內心充滿了疑惑。
能讓路人發出這種聲音的,除了詭靈他想不到其他可能,但詭靈屍體全部都被豪哥他們燒掉了呀!
難道,一道靈光乍現!
左青何瞬間想到了一種可能,如果真是這樣,他實在是佩服決策之人的勇氣和智慧。
“你們跟誰一起來的?應該不只有你們倆吧。”
“還有神仙姐姐!”山奈不假思索道,沐茉緊緊拽著她的衣角。
左青何眼前一亮,如果是她的話能想到這種破局之法確實不意外,關鍵在於,他們是怎麽如此迅速地從公寓來到陰山,並完成這一系列行動呢?
這兩地之間,可有著接近兩小時的車程!
“那些屍體不見了。”走在最前頭的逆命腳步加快了許多,他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事出反常必有妖,執行時間已經到了,公寓不會再對執行者和非執行者有任何保護或殺戮的偏差。
但指示限制依然存在,必須要在所有路人死亡前離開陰山!
此刻陰山某地——
羅顏翹首而立,月光透過緩慢移動的黑雲時隱時現,也映照著,她身前挖掘出來的深坑。
坑裡是一具身穿白衣的年輕女屍,肌膚上爬滿蜈蚣般猙獰的傷口,觸目驚心,顯然在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陰山沒有詭靈,那就製造詭靈!
村莊老人屋裡的黑袋子,就是逆轉翻盤的關鍵!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荒蕪的田地、屋前的腳印、老人知道墨浪等人要進山後作出的反應這種種疑點,都表明,老人和路人們可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原本村莊裡可能潛伏著的危險並沒有出現,他們三人,或者說僅靠逆命一個人就瞬間製服手持鐮刀準備偷襲的老人,將他捆死扔在牆角。
在老人怨毒的詛咒謾罵聲中,他們打開了牆角的黑袋子……
裡面,果然是一具具冰冷的白衣屍體!
計劃到現在為止都跟預想的一樣,非常順利。
只需要等逆命、山奈將幸存的住戶們帶離亂葬崗,一切就都可以終結了!
羅顏時刻保持著百分之百的警惕,她並不確定,指示中的“在殺死公寓住戶之外的活人前,不會傷害住戶”這句話裡的“住戶”二字,是僅限執行住戶,還是廣義上的公寓住戶,只是按照邏輯推理,這陰山上的詭靈首先是要向黑衣路人們復仇的。
“窸窸窣窣……”
寒風像一把利劍在夜空中飛舞,切割著樹葉,發出尖利刺耳的嘯聲。
羅顏屏住呼吸,敏銳察覺到了一絲變化。
手電燈光在森林黑暗處移動,任何一個角落都仿佛藏著東西,羅顏不再猶豫,立刻掏出打火機。
“咯咯咯。”
她陡然停下動作,一雙蒼白無骨的手,環住了她的脖子……
……
“跑!”
逆命背著昏迷的墨浪,
在山道上急速奔跑,山奈、沐茉也是一刻不敢停下! 他們身後緊緊跟著一群扭曲猙獰的屍體,正是那群死去的黑衣路人!
山道陡峭,雖然已經足夠迅速,但腳步卻不能不放緩,那群行走的屍體卻毫無畏懼心,翻滾、跳躍,甚至用四肢在山道階梯上追逐,這場景簡直跟驚悚電影裡的劇情一模一樣!
但他們都知道,這不是簡單爆頭或是打斷手腳就能對付的喪屍,它們是被詭靈操控,完全不能用常識判斷理解的未知存在!
恐懼和緊張佔據了左青何的整個腦海,心裡一陣泛苦,他感受著山奈越來越粗的呼吸,和前方沐茉趔趄虛浮的腳步,終於下定決心。
“你把我放下來吧!”
“什麽!”
“快!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追上,你帶沐茉走吧!”他的聲音顫抖,帶著拋棄一切的絕望,瘋狂叫喊,身後追殺的屍體已近在咫尺!
“不!不要,山奈!”
山奈哽咽了,她眉頭緊鎖,眼眶通紅:“一起走!一起走!”
身子一輕,山奈驚恐地轉過頭,左青何竟自己松開手臂,猛地墜落在堅硬的碎石山道上, 口中瞬間溢出鮮血!
“左青何!”沐茉竟然停下腳步,想要回身來救。
“走!!!”
山奈低下頭,一把抱起沐茉,不顧她拚命掙扎,再也不回頭地向山下奔去。
左青何感受著渾身上下抽筋拔髓般的劇痛,嘴裡卻發出暢快無比的笑聲。
“我也帥氣了一下啊。”
他閉上雙眼,一雙雙枯葉般粗糙冰冷的手攀上他的脖頸,眼中忍不住溢出淚水。
爸,媽,我來見你們了。
……
仿佛隻過去了十幾秒,又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之久。
左青何茫然地睜開眼,將生死置之度外後,整個人的心情都全然不同。他一眼看見幾個黑衣人的屍體圍繞著他,沾滿鮮血的手掌勒住自己脖子,卻是一動不動。
他們表情扭曲,滿是怨毒憎恨。
但仔細看去,他們臉上那雙眼空洞且無神,似乎就是一具普通的屍體,只是保持著之前的姿態……
很快,他聽見了腳步聲。
“左青何!”
山奈、逆命等人都折返回來,顯然繼續追逐他們的屍體也是一樣失去了行動力,這才折返回來找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是真的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左青何仰天長嘯,肆意發泄著內心擠壓鬱結的恐懼,宛若癲狂。
水銀般的月光傾瀉而下,烏雲散盡,一片璀璨絢麗的銀河星空,鋪在這張夜的宣紙上。
“是羅顏嗎?”
終於,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