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輩子就像一個橘子,看上去與其他橘子別無二至,但剝開皮,裡面卻是紫色的,像蜂巢一樣的東西。
——林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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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
林茜
林茜【在嗎】
流言【我在,發生了什麽】
林茜【沒,我想告訴你一聲以後我都會把想要向你敘述的事情打成一個文檔發給你】
流言【好的】
林茜【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今天我去見了蔣梓桐和李詩詩】
流言【你大學時的兩位室友嗎】
林茜【對,是的,他們現在也還在深圳生活,我們有時還聯系】
流言【好的,和你聊完,我去看下你更新的東西。】
林茜【對了,我拜托你幫我的這件事別人都不知道,希望你也盡量保密】
怎麽又是保密……屏幕另一側的流言忍不住吐槽。
流言【明白了】
林茜【那個……我想確認一下,我昨天跟你描述了那麽多,你都記得住吧?】
流言【沒問題,我觀察力和記憶力還算強】
林茜【那我考考,你看你記得不】
流言【我都記得】
林茜【三年前自殺的女孩叫什麽名字?】
流言【戚紅梅】
林茜【嗯,是的。戚紅梅,一切都是關於這個女孩】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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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釘——”
流言的郵箱中突然出現一條信息,上面寫著發件人:林茜
流言開始仔細閱讀裡面的內容:
今天我和蔣梓桐,李詩詩三人約在咖啡店碰面。討論下去雲南的事,這次去雲南的一共有4男四女8個人。女生這邊我要負責組織。這間咖啡店人氣異常高,人們像買票一樣買一杯咖啡,然後獲得坐在這裡聊天的資格。咖啡店本應該是安靜的地方,如今這裡卻和酒吧類似。人們需要放大聲音,咬著耳朵才能聊天。人們圍在一起,每個人說一些自己想說的,話說完了其他人草草應允,然後再找一個人,接著說自己想說的話。就像儀式般反覆。那些角落裡一個人戴著耳機對著蘋果筆記本的人,和這些人相比誰更孤獨呢?在獨自等待的時間裡我不禁這樣想。
片刻,身穿一身亞麻長裙的蔣梓桐翩然而至。
“茜茜,你的氣色不太好呀,最近太累了嗎?”蔣梓桐還是那樣溫柔的說道。他比我大半年,但感覺還是成熟非常多。從大一進學校見到他就有一種見到大姐姐的感覺。那種氣質讓人自然而然的判斷,他將來必定當老師或者醫生。
“睡不好,工作倒是不太累”我答道。
“我們得有大半年不見了吧”蔣梓桐一邊說一邊查看手機。
“對啊,上次見面時你還在前一家公司準備辭職。”
“對對,我現在在一家英語培訓機構教英語。”蔣梓桐說
我微笑點點頭,然後我們陷入沉默。
我們今天的話題,本來應該是“那件事”。
三年前。戚紅梅墜樓之後,我們——準確來說應該是我們8個人。決定在三年後去戚紅梅的老家雲南祭拜。之所以那時候做此決定,可能是我們心裡有些結,覺得虧欠了戚紅梅什麽。我們需要幾年的時間整理消化,最終給彼此一個交代。
終於,蔣梓桐抿著嘴對我說:
“茜茜,三年了。
當初我跟你們說,時間會衝淡一切,會讓一切變得模糊,對的錯的都會。我想人是本能的欺騙自己,安慰自己,讓傷口一點點的愈合。但現在還沒有愈合,一切歷歷在目。我在清晨刷牙的時候,在聚會唱卡拉OK的時候,在深夜失眠睡不著的時候,腦海中都會突然跳出她。” 蔣梓桐哭了,他本來一直扮演著照顧我們情緒的大姐姐角色。
我知道這個時候該我裝大人了
“梓桐姐,既然我們決定去了,就抱著平常心。我們這些年沒見面,也許是需要聚在一起做個了結死的人已經死了,無法再複生。可我們還得活下去,這次雲南之行就當做一個終點吧。換一種思考方式的話就當做一次放松之旅,如何?”
蔣梓桐忍著哭泣,點點頭。
“對了,梓桐。”
“什麽?”
“你前幾天有沒有收到什麽奇怪的短信息?發信是匿名的?”
“恩……我沒有印象,我現在手機上接到的都是些垃圾短信,我沒有注意過什麽特別的信息。”蔣梓桐停頓了片刻說“怎麽了林茜,你收到什麽騷擾信息了嘛?”
“恩,可能是惡作劇”我答道。
“什麽樣的惡作劇?遇到變態騷擾了嗎?你不會有什麽危險吧,你不要不當回事啊!”蔣梓桐關切的追問。
“沒事的,應該沒事的,你放心吧,就是一般的騷擾短信。”我沒有繼續說短信的內容。
“詩詩一會兒也會來嗎?”蔣梓桐看了看時間,問我。
“是的,他剛剛發信息說到了地鐵口。”
李詩詩是一個怎樣的女孩呢?如果讓一個蠢男人來形容她就是典型的美麗,膚淺,現實的女孩。有些男人常常自作聰明,覺得這種女孩在女生堆裡沒人緣。因為女人天性好嫉妒,容不得比自己更漂亮的
其實這是不對的,李詩詩和女生們的關系很好。她的輕佻,無腦,多少是常年習慣裝出來的。他自己知道自己必須要扮演這樣的角色,才能維持那個“女神”形象。
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一個人有什麽特長——比如長的漂亮。
那麽周圍就會給你一個固定的角色去扮演。李詩詩就是這麽順從的角色,可能是怕麻煩,也可能是有些心虛吧。所以女生們討厭的不是李詩詩這種“裝騷”的,而是那種尤其是在男生面前故意“裝純”的。李詩詩本性是個挺聰明的女孩兒,而且有男孩兒似的較真勁兒。前一秒手機裡看的是量子物理,後一秒就和姐妹聊起了各種女生話題。
一串踢踢踏踏的高跟鞋聲,李詩詩笑呵呵地往這邊走來。
他瞥見抽泣的蔣梓桐,於是收起笑容坐了下來。把時髦的太陽鏡放在香奈兒包裡。一隻胳膊攔住薑子彤的脖頸,腦袋側靠在蔣梓桐的肩膀上,像隻小貓一樣一語不發。
紅著眼睛的蔣梓桐盡力擦乾眼淚。
“聽說紅梅的老家在山裡,而且周圍也有各種民味風情,去一趟玩玩也挺有意思哈!”李詩詩努力興奮起來。
“好像是。雖然那裡有點偏僻,但據說風景非常好”我答道。
“既然是旅遊,能不能帶家屬去呢”李詩詩壞笑起來。
說實話,李詩詩的男朋友我們都不是很喜歡,他的主要特點就是自大。
“就我們8個人吧……”蔣梓桐相當認真的說道。
“知道知道開玩笑的,畢竟是拜祭去的,怎麽可能白天上墳夜裡還折騰呢”李詩詩露出壞笑。
“不一定是8個人,其他人是否都能去還不一定”我補充道“我過幾天就一個個跟他們確認。”
“挺好的,大家也很久沒見面了”蔣梓桐說著,卻似乎有心事。
“行程呢?”李詩詩問
“就在這個月底,我負責女生這邊,柳博負責男生那邊。下周柳博一個人先過去,他現在辭職在家時間比較充裕。他說要過去安排一下,以免我們直接去了不好落腳”我解釋著。
“好,這樣最好,深山老林我們直接去了,估計各種麻煩。”李詩詩點點頭。
“對了,茜茜,華生現在怎麽樣?”你試試轉移話題,問起了我大學時撿回寢室養的那隻小華生的貓
畢業後我一直養著他到現在。
“還那樣,做了絕育手術之後體重暴增,而且越來越饞了……”
“唉……估計以後走路不能甩蛋蛋了……”李詩詩頗為遺憾的開玩笑。
“我們去吃點兒東西吧,我也餓了”蔣梓桐輕聲提議“難得見面我們就去上學時經常去吃的那家西餐廳如何叫什麽來著?那家西餐廳?”
“The Anchor”我不假思索答道
當天晚上我半夢半醒地回憶起以前和戚紅梅的一段對話。
那是個冬日午後,我看著書昏昏欲睡。為了那些事一直消沉的戚紅梅,突然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平靜的對我說:
“林茜,你怎麽看人‘死而複生’這個問題?”
“說什麽鬼話呢?死丫頭”我嚇得驚醒。
“就當成一個嚴肅的科幻問題或者哲學問題”戚紅梅解釋道。
“不能啊,或許……再過幾個世紀也許能,如果科技能達到移植記憶的話……類似蛇蛻皮一樣,趁人腦還沒死,人類換一副軀體就相當於復活了吧?”
“你說的有可能,但那不是復活是續命。”
“這麽說的話,人死了是不可能復活的。我認為死亡就是指組成這個生命的一切元素消失了活性,變成另外的東西,再也不恢復原樣了比如車子壞了,修下零件加油,又能活過來開動了。是因為車子的鋼筋,電路,機器沒有變成砂子,如果組成車子的一切都變成了砂子鐵粉,就不可能再修理複原了。就是這個道理”
“其實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
“這個問題本身就大錯特錯了”戚紅梅有些悲傷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