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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吞噬者》第6章 峰回路轉
  看著離自己腦袋不足二十公分的黑色弩箭,饒是李昂身經百戰,也著實有點兒吃驚。誰能想到這麽黑的夜裡,這麽遠的距離,竟然還是漏了行跡,被人發現了端倪。

  李昂趕忙翻身躲回樹後,心中暗道不妙,到底是被莫名其妙的拉進了這場戰鬥裡,現在想要解釋也不會有人相信,最大的可能就是作為附帶傷害被當場滅口,既然別無選擇,那就只能隨機應變拚一下了。

  左禪見一箭射出對方毫無反應,心中也是暗暗焦急。神機弩箭他身上僅剩最後一枚,其他的弩箭早就消耗在了此前的戰鬥中。他不清楚黑暗中潛伏著的是敵是友,但既然對方在之前他們佔盡優勢的時候仍然沒有現身,那多半應該是不懷好意。

  想到這裡,左禪回頭看了看地上的枯木道人,枯木道人倒是沒有睜眼看這邊,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左禪心下一橫,將最後一枚弩箭上入神機弩中,摸索著向李昂的方向緩步走來。眼看著已經走到大樹跟前,左禪停住了腳步,沉聲又道,“天機閣辦事,不知是哪條道上的朋友,能否出來一見?”

  李昂哪裡敢出聲,只是將手伸進懷中,掏出了那包白色粉末。

  左禪見對方仍然不願現身,咬了咬牙,向大樹右側繞去,突然感覺頸後一涼,似是有什麽東西破空而來,急忙回身格擋,只聽“當”的一聲,手中神機弩不知撞上了什麽東西,脫手飛出。

  定睛一看,原來是遠處的枯木道人用那面已經彎曲變形的護心鏡當做暗器擲了過來,見未能奏效,枯木道人吐了口血,也不說話,只是面帶冷笑,又靠坐回了樹上。

  左禪剛要開口,忽然感覺身後有腳步聲,他急忙轉身,左手軟劍悄然劃出。這一擊好像是斬中了什麽東西,但又不像是刀劍砍入人體血肉的感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片白色粉末已經在他眼前爆散開來!

  這粉末直接撒了左禪滿頭滿臉,頓時讓他感覺雙目刺痛,呼吸困難,他不敢大意,慌亂之中左手仍然在身前拚命劈砍,右手則捂住雙眼大聲痛號起來。

  這其實也是李昂命大,左禪這幾劍是憑著本能,砍向了成年人肩頸的高度,但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對手竟然是個不到五歲的孩子。

  眼見白色粉末偷襲得手,李昂再不猶豫,一個翻滾到了左禪身前,右手攥緊匕首自下而上猛地刺出,正扎在左禪的男人要害部位。

  只聽左禪的嚎聲陡然間變了音調,淒厲地仿佛不似人聲,身形瞬間頓住,雙手死死地捂住胯下,緩緩跪倒在地。

  李昂一擊得手,直接翻身遁入黑暗中,撿起了左禪之前脫手而飛的神機弩,幾步竄到了仍然在地上痛苦翻滾的左禪身邊,微微瞄準,直接擊發。

  只聽“咻”的一聲,弩箭自左禪後腦射入,箭尖從左眼直接穿出,左禪也停止了哀號和掙扎。

  李昂一邊微微俯身,吸收掉了左禪猩紅色的罪惡靈魂,一邊微微喘著氣,看了看手裡的神機弩,沒想到這把手弩看起來不算太起眼,但威力卻著實不弱,近距離竟然可以射穿成年人的最堅硬的顱骨。

  結合之前那道人所說,這玩意能作為軍方最頂級的管制級軍械之一,果然是有道理的,就是不知道如果這麽貿然拿走,會不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李昂轉念又一想,先不說後面是否還會遇到今天這般凶險的情況,就是明天帶一幫孩子走出這幽深且可能有大型食肉野獸的松林,

有這麽一把大威力的防身武器肯定是一張強有力的底牌,關鍵時刻說不定能頂一條命。  還是那句話,活著才有可能,現階段一切行動都必須以保障自己的生存為前提,於是李昂不再猶豫,開始搜索左禪身上的東西。摸了兩下,只在腰上摸到一個空箭套,卻沒有摸到剩余的弩箭,想必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消耗光了。

  李昂眼光一寒,伸手將左禪眼睛裡的弩箭拔了出來,在左禪衣服上抹了抹箭上粘稠的血液和腦組織,開始嘗試著將弩箭重新裝進神機弩裡。試了幾次,才發現這柄手弩當真是不簡單。

  這小巧的神機弩之所以威力巨大,是因為弩臂由至少十張軟鋼薄板折疊而成,弩弦也是用特殊的金屬細絲打造,想要徒手將弩箭上弦,即使是一個成年人也會非常吃力。

  李昂躺在地上,用腳踩住弩臂上的鋼板,雙手墊著至少四五層從左禪身上扯下的布料拉動弩弦,手腳並用,直使勁全身力氣才堪堪將弩上好弦,放入了已經那枚已經基本擦拭乾淨的弩箭。

  喘了幾口粗氣,李昂從左禪下身要害處拔出那柄從“白衣鬼”張敬賢身上搜來的匕首,左手反握,右手持弩搭在左手上面,繞過大樹,緩緩向地上躺著的枯木道人走去。

  他可沒有忘記,眼前這看似不起眼的老道人,在這血雨腥風的江湖中和一個貌似非常龐大的組織糾纏了十幾年還不死,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哪怕現在看起來淒慘異常,快要油盡燈枯,但誰也沒辦法保證他對自己這麽個不速之客是什麽態度,更無法確認他手裡還有沒有會要人命的底牌。

  枯木道人失血著實不少,傷勢也是實在不輕,剛剛甩出那面護心鏡已經是用了全身最後的力氣,他本來還想抓緊時間回復氣力,卻聽見一陣腳步聲緩緩靠近。

  他冷笑一聲,擦了擦沾滿鮮血的雙眼,開口道:“怎麽了,左將軍?剛才好像聽你叫的十分淒慘,別是見了鬼……”

  還沒說完,就張大了嘴,一臉驚恐地看著眼前。

  枯木道人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這夜深人靜的密林裡,會見到一個神情警惕、手持利器的小男孩兒。尤其是小男孩那微眯的雙眼,在黑夜之後竟然閃爍著奪目的紅光,著實詭異異常!

  這樣詭異的場景,讓闖蕩江湖幾十年的枯木道人都瞠目結舌,仿佛自己真的見到了鬼一樣!

  只見那個小男孩兒一臉戒備的走到枯木道人身前四五米處就停住了腳步,右手穩穩端著左禪那把神機弩,一邊地瞄準他的胸腹位置,一邊細細地打量著狼狽不堪的枯木道人。

  仔細打量了一會兒,李昂才緩緩開口。

  “左肩被利器砍中,入肉很深,肌肉和肌腱至少被切斷了大半,骨頭怕也是斷成了兩截,這條左臂怕是很難保住了!胸腹之間有幾道利器切割傷,看上去倒沒有那麽嚴重。右腿膝蓋剛剛中了那神機弩箭,看位置已經打碎了你的半月板,左腳腳踝外翻,很明顯踝關節已經脫位,韌帶估計傷的不輕,左腿大腿上還插著一枚弩箭,看位置很可能傷到了股動脈,萬幸你沒有拔出來,不然這會兒你全身的血恐怕早就流光了。”

  說到這裡,李昂頓了頓,又道,“老人家,實話實說,以你的傷勢和現在的條件,我覺得你很可能熬不過這一關了。”

  枯木道人本就發蒙的腦袋,被李昂這一大段話震的更是短暫地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愣了好半天,才明白李昂話裡的意思,猶豫地問道,“小娃娃,你還懂得醫術?”

  李昂不置可否,盯著眼前同樣是通體透出深紅顏色的重傷道人,緩緩開口,“懂不懂醫術不重要,但肯定是救不了你。”

  枯木道人明顯沒聽懂李昂的意思,看了看剛才李昂和左禪激鬥的方向,只是林中光線太暗,什麽都無法看清。

  他喘了幾口粗氣,問道;“你手裡的弩哪來的?剛剛那個黑衣人呢?”

  “你說那個什麽左禪?死透了……”

  “死了?”枯木道人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怎麽死……你殺的?”

  “不然呢?”

  枯木道人被李昂噎的一陣語塞,低頭想了半天。

  “小娃娃,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裡?”

  “我說是路過,你信嗎?”

  枯木道人看了看周密漆黑幽暗的密林,又看了看李昂,猶豫了半天,才開口道,“路過?三更半夜,荒郊野嶺,十裡之內都沒有村落,你告訴我你是路過?難不成……你家住在……”話沒說完,枯木道人用手指了指地下。

  李昂一頭黑線,“我就知道你不信,不過無所謂了,其實如果那個姓左的不用弩箭射我,我壓根沒想趟這趟渾水。”

  “額……我和他剛才的對話,你聽到了多少?”

  “雖然我一個字都不想聽,但基本上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那你想不想學……”

  “不想,別忽悠我,想要力量我自己有的是辦法,沒必要從你這學完回頭也被人追殺十幾二十年的。”

  枯木道人剛準備好的說辭被李昂的果斷拒絕直接噎回了嗓子裡。他苦笑幾聲,又吐了吐嘴裡的鮮血,緩緩閉上了眼,仿佛認命了一般。

  “也對,何苦趟這趟渾水,如果不想學,那我勸你還是趁早離開這裡吧,記得把你來過的痕跡都清理乾淨,不然回頭被天機閣的人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李昂點點頭,“不勞您費心,我這就走。”說完,李昂依然穩穩地端著神機弩和匕首,一步一步向身後的黑暗中退去。

  李昂剛退了幾步,就看見樹下的枯木道人忽然睜開了雙眼,冷冷地看著李昂的方向,爆喝一聲,“趴下!”

  李昂本來就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枯木道人身上,見他突然有了動作,下意識地就地一滾,向旁邊一顆樹後閃去。他剛一滾開,就聽見腦後一陣惡風襲來,一把黑刀重重地劈到了自己剛剛站的位置上。

  使刀之人竟是剛在那名胸腹受傷、靠在樹下自行包扎傷口的黑衣人,李昂還在樹後躲著時曾判斷這人已然身受重傷,估計是命不久矣,索性就沒有過多的留意,哪知道此人竟然在不知什麽時候悄聲站起,向李昂發動了致命的偷襲。

  李昂急忙回身,架起手弩就要射擊,卻不想枯木道人的速度比他更快,只見枯木道人在一聲爆喝的同時,右手一把將左腿扎的弩箭狠命拔了出來,向著那黑衣人全力擲出。

  只聽“噗”的一聲,漆黑的弩箭直接扎進了偷襲之人的咽喉之中。那黑衣人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枯木道人一劍斬中了胸口,雖然用各種傷藥和繃帶勉強止住了血,但剛剛那下全力偷襲也著實是強弩之末,待到枯木道人甩出的弩箭,他已然無力躲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弩箭扎進自己的咽喉,死屍一頭栽倒在地。

  李昂看著眼前這一幕,背後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確實,如果不是有枯木道人出聲提醒,剛剛這一刀很可能真的就要了自己的命。天機閣的殺手果然是有幾把刷子的, 武功招數先不說,黑夜中無聲潛行的能力,竟然讓自己都沒辦法察覺。

  果然是一入江湖深似海,任何預料之外的情況都有可能讓自己陰溝裡翻了船,要不是那個道人拔了自己腿上的弩箭當暗器救了自己,恐怕今天真的就要交待在這了。對了,那道人拔了自己腿上的箭!

  想到這,李昂心中一凜,扭頭向枯木道人看去,只見他果然已經靠在樹上一動不動,腿上冒出的鮮血已經將藏青色道袍染的漆黑一片。

  他再不猶豫,快步跑到枯木道人跟前,扯下自己的腰帶,在他大腿根部狠狠地捆了幾圈,腿上的鮮血這才緩緩停住。

  枯木道人本已因為失血而接近昏迷,但到底是內功深厚,被李昂這麽一折騰,竟然悠悠醒轉。

  看著李昂處理傷口的過程忙而不亂,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五歲孩童見到鮮血和死人的反應,枯木道人心中反而更加來了興趣。

  “手法嫻熟,處變不驚,小娃娃,你這麽與眾不同,你爹娘知道嗎?”

  李昂聽了這話,手上握緊綁住枯木道人大腿傷口的腰帶,狠狠地緊了兩下,頓時疼的枯木道人齜牙咧嘴。

  “老人家,我勸你善良,好好說話……”

  “我……我這話怎麽了?”

  “有事兒說事兒,別提爹娘!”

  “你這娃娃可真是……”

  還沒說完,枯木道人看到李昂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猩紅的雙眼在黑夜之中格外瘮人,後半句話就被憋了回去。

  “好,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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