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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傳奇》第4章 諾言、謊言(上)
  “心怡”林龍楓小聲喊著葉心怡的名字。

  自從和葉心怡確定戀愛關系那天起,林龍楓就從未再喊過葉心怡的名字,每次都是喊她老婆。

  開始時葉心怡還不同意這種稱呼,在抗議過幾次無效後,也就放任林龍楓這麽喊,慢慢的接受這個稱呼。

  每次喊老婆,林龍楓都在笑著,發自內心的甜蜜,這種甜蜜一直甜到心裡。

  今天,林龍楓卻不得不忍住再次喊葉心怡老婆的衝動,而直接喊她心怡,這種兩個字的落差,卻使林龍楓痛徹心扉。

  即使內心有千百萬個不願意,也只有強自忍住再喊老婆的衝動。

  默默的停頓了一下,林龍楓需要把情緒調整過來,不能讓哽咽的聲音泄露自己內心的傷痛和對葉心怡的深深愛戀。

  輕輕的閉上雙眼,做一次深呼吸,當眼睛再次睜開時,林龍楓已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恢復了一點點的堅決。

  林龍楓鼓足勇氣,堅決的道:“我們分手吧”。

  原來他們說的一字千斤全都是真的,真的很沉重,真的難以說出口。

  剛剛說出這幾個字,心底強壓下去的酸意就有再次往上翻的衝動。

  “我愛上另外一個女孩,她家在北京,我會和她一起去北京生活”。林龍楓不敢停頓下來再收拾心情,他怕片刻的停頓帶來的是葉心怡的哭泣。

  他是最不願見到和聽到自己最心愛老婆的哭泣,他怕自己會再也硬不下心腸說出決絕的話語,說不出分手那兩個自己最不願意說出的字。

  北京本就是林龍楓隨便說的地名,就像這個憑空出現的女孩一樣,只是為了讓自己的謊言聽起來更加真實而已。

  到時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去北京,只是在這個城市隨便找一個無人認識的角落,任自己自生自滅而已。

  也只有在這個城市才有她的身影,才能找到屬於他們兩個的甜美回憶。

  然後是沉默,林龍楓選擇沉默。

  原本內心重複很多次的台詞,突然不知道消失在什麽地方,淚水止不住順著臉頰流淌,卻要忍住不發出一點嗚咽的聲音。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葉心怡大聲的咆哮著。突然的打擊使葉心怡已無法保持她往日的清新形象。

  聽到分手後的第一反應並不只是想要原因,還有發泄內心的不甘和怒火。

  歇斯底裡的聲音隨著微微顫抖衝持著電話的聽筒,林龍楓雖然看不到此刻葉心怡的表情,但完全能體會到她的心痛。

  原本你儂我儂的一對戀人,在可以為愛情放棄一切時突然聽到我們分手吧,她一定很傷心,林龍楓這樣想到。

  隨便捏造一個虛假的人,去欺騙自己最心愛的人,害她去傷心,讓林龍楓感覺到自己就是一個罪人,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一個應該千刀萬剮的罪人。

  此刻的林龍楓內心在滴血,但是他卻還要把傷口越撕越大。

  “她爸爸是廳級幹部,家裡非常有錢”。林龍楓繼續在傷口上撒著鹽,為了使葉心怡能夠死心,繼續無情的編織著謊言,欺騙葉心怡,同時也在欺騙著自己。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對我,我們說好的幸福呢?你說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呢?難道這些都不算了嗎?”內心的傷痛使葉心怡早已泣不成聲,斷斷續續的說完,想得到的並不只是林龍楓的一個答案,還有感情的回頭。

  聽到葉心怡說出自己往日的諾言,林龍楓感覺心如刀割,

更加加重了心中的罪惡感。  如果可以林龍楓真想用刀捅自己幾刀,以減輕自己的罪惡感,來撫平葉心怡內心的創傷。

  林龍楓用力做一次深呼吸,努力使自己的聲音不會顫抖,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決絕,更加無情,更加的鐵石心腸:“明天我就會和她一起去北京,你還是忘了我吧”。

  林龍楓沒有再給葉心怡說話的機會,便慌忙掛掉了電話。他害怕再聽到葉心怡的哭泣,害怕自己再多面對葉心怡一秒鍾就會崩潰。

  林龍楓是個不善於說謊的人,從來沒有欺騙過葉心怡,這是第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

  對於林龍楓來說,欺騙葉心怡本來就是十惡不赦的事情,而且自己欺騙她居然是為了逼她對自己放手。

  林龍楓早已無法保持冷靜,很多的謊言無法說出口,直接提出分手,不然也許自己的情緒會出賣自己,使自己精心編織的謊言落空。

  原本林龍楓一次次排練好的台詞“我是一個不配有愛的人,不配愛你,同時也不配你去愛的人;你會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人來愛你,沒有我你會比現在更幸福;你就當作從來沒有我這個壞人的存在,不要再記起任何關於我的記憶。”居然發現不知道全部跑到了哪裡,心中只剩下徹骨銘心的痛。

  醉過方知酒濃,愛過方知情重。

  林龍楓把手機直接關機,此刻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自己痛哭,早已淚流滿面的他內心的痛傳遞到全身每一個角落,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終於攤倒在床邊。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卻沒有告訴自己只因未到傷心處;誰說男人就一定要堅強,卻不知道男人也不是鐵石心腸;誰說男兒流血不流淚,卻沒有說明心靈的傷只能由眼淚來撫平;誰說哭泣是脆弱的表現,卻不知道男人也有扛不起的傷。

  她一定很傷心吧,也一定很恨我。現在她是不是還在哭泣,在罵我這個該死的負心漢。

  這樣也好,這樣才能更快的忘記我,不至於突然間失去我時更加痛苦,更加難以釋懷。

  既然做不到陪她到老,何必還要牽伴她一生的情愫。

  給她最後的愛,不是陪她自己僅有的時光,只能是手放開,這樣她應該能更快解脫。

  林龍楓知道自己深愛著葉心怡,葉心怡同樣也深愛著自己。

  對於自己的突然提出分手,葉心怡肯定會傷心難過,林龍楓也不願意她傷心難過,但是卻也沒辦法,只能用這種方法,才能使傷害減到最少。

  林龍楓在心中默默的安慰著自己,他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只知道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只有這樣做自己才能感覺到對的起葉心怡,同時也才能對自己有一個交待。

  沒有答案,無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這本就是無解的問題,有的只是每個人遇見時做出的不同艱難抉擇。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

  至尊寶認為:有一個女孩站在他面前自己卻沒有珍惜,沒能勇敢的說出那三個字;梁山伯認為:原本兩情相悅,為何卻又遭祝家人棒打鴛鴦;孟薑女和杞梁則是人鬼殊途倆倆相忘。

  而自己呢?每個人認為的最痛苦的事情都不會相同,因為最刻骨銘心的經歷不同。

  正如以前自己無法體會“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和他深深愛著她,她卻深深愛著另外一個他”一樣,現在又有誰會在乎多余的那一對“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卻不能在一起”的痛楚。

  不知道現在是誰陪在老婆的身邊,有沒有像自己以前一樣的安慰著她,有沒有人陪她一起痛哭,分擔她的一點點傷痛。

  林龍楓默默的想著,雖然已經和葉心怡提出分手,林龍楓卻仍然不願意割舍老婆的一切,包括稱謂也不願意割舍,只是現在這個稱謂只能由自己默默的說給自己聽。

  以前,無論葉心怡遇到什麽傷心事,林龍楓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的面前,和她一起承擔傷痛,用自己的真心去安慰著她,使她早點展開笑顏。

  現在,林龍楓卻要親自刺痛葉心怡的內心,讓她痛苦、傷心,而在她最傷心的時候,林龍楓卻不能出現在她身邊安慰她,照顧她, 陪她一起傷心難過,這些都是林龍楓內心痛苦的所在。

  自從檢查出身體中的陰影,林龍楓就做出“分手”這個對自己傷害最大,對葉心怡看似最無情,但也最容易讓她更好走出自己生活的方式。

  這一切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自己不是希望她能更快的忘記自己嗎?為什麽現在自己還會這麽痛,為什麽自己會痛徹心扉。

  林龍楓知道要自己親手把她推開,自己一定會很痛,她也一定很痛,林龍楓相信為了將來葉心怡能更快的忘記自己,自己一定能忍住,但是為何現在自己卻有不顧一切衝到她身邊,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然後抱緊她,和她永不分開的衝動。

  不知道什麽時候老婆才能不再難過,說好的陪她一起到老;承諾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答應過自己今生永遠把她放在心頭,決不傷害她,也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卻真真切切的把她傷的最深。

  原來真的是造化弄人;原來真的是愛有多真,傷就有多深;原來愛真的會痛、刻骨銘心的痛。

  和葉心怡比起來,自己的心痛根本不算什麽,只要能減輕她哪怕一點點的傷害,自己就算再痛苦一百倍、一千倍,甚至一萬倍,林龍楓也願意。

  既然知道會讓自己傷心,當初又何必還要說出口;既然知道會讓老婆傷心,當初為何又要分手。

  不是不懂,只是怕痛。

  怕痛,怕誰會痛。

  怕痛,只有痛過的人才會怕痛,也只有痛過的人才會懂痛。

  他們說:愛會痛的。原來愛是真的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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