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給李清絕尋找到一首合適的比賽曲子,並不是很容易。
首先這個比賽的水準很高,沒有技術含量的曲子拿出來,根本不要想有好的名次。
其次,曲子的難易度還要控制在一定范圍內。
太簡單,輸定了。
太難,李清絕又未必能駕馭的了。
搜刮了自己記憶裡的每一個角落,肖淺把《不能說的秘密》翻了出來。
當然了,他展示給李清絕的,並不是原版。
原版的曲子真的就是入門水準,拿來參賽的話,只會被人笑話。
肖淺選定的,乃是前世著名鋼琴演奏家馬克西姆·姆爾維察在演奏會上改編的古典版的《不能說的秘密》。
這個改動,難度可就大的多了。但又恰好不是太難,正適合李清絕。
本來只需要好好彈奏就行了,都怪女孩太美好,讓少年的春心萌動。
一首輕唱,搏一人之歡心,任憑愛與夢同飛。
他把曲譜弄出來,李清絕如獲至寶,立刻埋頭投入到了練習當中。
少女的心中已經有了牢固的念頭——遇事不決找肖淺。
京城,盛夏,多雨,不太熱。
廣播節目製作部部長王道生枯坐在椅子中,轉身凝望著窗外的陰霾,心情糟糕透頂。
他已經抽完了一根煙,忍不住,又點燃了第二根。
煙味很衝,嗆得他肺和腔火辣辣的疼。
就在他狼狽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有人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這無禮的舉動讓王道生頗為生氣,但轉過頭來,卻只剩下慌亂。
“台長,您怎麽來了?”
來的人,正是京城台主管廣播節目製作方面的副台長許其林。
許其林如今的臉色可不太好,走過來將手中的東西摔在了桌子上。
“砰”地巨響讓王道生不由得哆嗦起來,隱隱感覺事態不妙。
許其林大光其火的怒斥已經到了耳邊。
“老王,你也是台裡的老人了。你們究竟在搞什麽?你看看,台裡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王道生滿頭大汗,把桌子上的東西拿起來。
不是別的,正是一份份的報紙。
有社會類報紙、有時政類報紙,自然也有娛樂類報紙。
無一例外,在每一份報紙的頭版上,都有關於京城台的消息。
《京城台疏於安全管理,致使無辜歌手重傷!》
《為了收視成績,無視人命關天,這樣的責任誰來負?》
《面對電視台的強勢,無辜歌手的命運令人悲愴!》
…………………………
看著一個個聳人聽聞的標題,王道生欲哭無淚,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台長,這不行啊。咱們不能放任這些報紙亂來呀,必須要打招呼,把這些新聞壓下去才行。”
許其林的嗓門更大了。
“你以為台裡沒有做過嗎?可你看看這些報紙,台裡能壓得住嗎?”
王道生翻了一遍,冷汗就下來了,整個人瑟瑟發抖。
因為他發現這些報紙,全都是具有全國影響力的報紙,同時還擁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駐地全不在京城。
如果是京城的媒體,以京城台的影響力,交涉一番阻止報道其實並不難。大不了找上級部門鬧一鬧,上級為了維穩,也會采取措施。
可這些報紙不在京城,那就麻煩了。
京城台和人家沒什麽交情,而且其中很多報刊的級別比京城台的上級還要高,分管的部門也不同,根本就影響不到人家。
許其林發了一通脾氣,也知道沒什麽作用,問題還得解決。
“那個歌手呢,你們怎麽處理的?”
說起這個,輪到王道生怒氣衝衝了。
“我們安撫過了,可那家人根本就不願意和解。我看就是無理取鬧,想把咱們台當成冤大頭。”
許其林拍了桌子。
“區區一個歌手,他想要幹什麽?你再去聯系他,警告他不要過份。否則的話,沒他的好果子吃。”
王道生正要答應,門外走進來一群人。
看到為首幾人的服裝,兩人都莫名其妙。
對方也沒有讓他們猜來猜去,徑自走到面前,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了許其林。
“許台長,您好。我們是法院的,關於貴台和歌手張衛之間的傷殘糾紛問題,對方已經向法院提交了訴訟。法院已經受理,並且決定了開庭日期。希望你們做好準備,務必要準時出席。否則的話,相應的後果將會全部由貴台承擔。”
許其林眼前陣陣發黑,渾然沒有想到事情居然走到了這一步。
一個小歌手,毫無背景,怎麽就敢起訴電視台?
誰給他的膽子?
但如今說什麽都晚了,法院都把開庭通知書送達了,說明這場訴訟官司是跑不掉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法院的工作人員,許其林和王道生全都沉默了。
老實說,別看他們都是電視台的負責人,位高權重,但一碰到法律問題,竟然有些慌。
這麽多年,習慣了在行業內部呼風喚雨、莫敢不從的威風,他們自己就不太把法律放在眼中。
說句誇張的,很多時候他們甚至覺得,自己就是法。
電視台的領導啊,行政級別可不低。
輕易誰敢得罪他們?
結果現在碰到了愣頭青,竟然直接打的他們懵圈了。
“台長,您看,現在該怎麽辦?”
許其林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竟然讓煙灰缸的煙灰灑落的到處都是,桌面上一片狼藉。不過此時兩人都顧不得這個,心情全都無比的惡劣。
許其林虎視眈眈地看著王道生,語氣比染血的刀子還要陰冷。
“老王,無論如何,這件事上台裡都不能輸。否則的話,台裡丟不起這個臉,上面也會追責。到時候,相關的責任可就要有人承擔才成。你……明白了嗎?”
王道生默然無語,隻感到四面八方都有刮骨的寒氣撲來,讓他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不是小白,當然明白許其林話裡的意思。
這件事如果真的鬧大了,最終讓台裡顏面掃地或者損失慘重的話,那麽他這個直接負責人必然要背鍋。
“台長,台長,您是知道我的。這些年我任勞任怨,吃苦受累始終衝在最前面。您的指示和吩咐,我從來都不打折扣地執行。台長,求求您指點一下,現在該怎麽辦啊?”
許其林看著王道生即將崩潰的樣子,心裡也多少有些不忍。到底是多年的老部下,用起來很順手。
要是就這麽舍棄了,未免有些可惜。
再說了,如今這事兒,難免最後妖風吹到他的身上。
當務之急,解決了麻煩才最為重要。
“法院的傳票既然送來了,不出庭是不行的了。不過我們完全可以搶先一步,先找到那個小歌手。具體該怎麽做,你應該清楚。如果能讓他放棄了,呵呵,法庭上也只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生死攸關面前,王道生也是發了狠。
“您放心,這一次我一定辦的利利索索的。”
說完, 他也不敢耽擱,當即離去。
不把刺拔掉,他恐怕連睡覺都閉不上眼。
王道生走後,許其林又靜靜地坐了半個小時,稍微有了一些頭緒,伸手抓起了電話。
“喂?老領導,是我呀。哈哈哈,這不是好久沒去拜會您,實在想念啊。您現在可方便?是是是。我剛尋摸到了一瓶好酒,晚上還請您給過過眼。”
掛斷了電話,許其林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矜持的笑容。似乎之前的陰雲,都只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
他施施然地離開了電視台,消失在了車水馬龍當中。
在他的背後,京城台無數個窗口,若有若無地藏著別樣的目光。
風波起,人心亂,誰家歡喜誰家怨。
利當頭,義拋後,誰築高台誰入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