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夢林和玉平馳回駐地,駐地裡正一片混亂。原來總司令部已傳來命令:撤出濟南城。繞開濟南繼續北伐!傳令的袁參謀和營部人員找不到郭夢林,急得團團轉,見郭夢林一身硝煙回來,旁邊還多了一個肩背兩杆日軍三八式步槍的青年,在松了口氣之余,俱感驚奇。
郭夢林聽了命令,氣得想罵娘,但總司令畢竟是自己的老師和校長,罵不出口。只在地上亂轉圈子。袁參謀又說:“總司令怕你違抗軍令,特地令我跟隨你營行動,隨時督促你撤軍。”
郭夢林冷笑道:“呵呵,恭喜袁參謀當了監軍!總司令是不是還給了你隨時可以軍法處置郭某的權力?”
袁參謀臉一紅:“郭營長這是什麽話?你我都是軍人,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兄弟也是身不由己。”
郭夢林長歎一口氣,轉臉對玉平道:“這位兄弟,你二位的救命之恩,郭某沒齒難忘……不知兄弟接下來有何打算?”
玉平說:“我和我哥本來打算來參加革命軍,可是,可是見革命軍……本來我們已經打算離開濟南了……對了,我現在得去找哥。”
郭夢林說:“我明白了。你也看到了,我們革命軍……咳,我們也想……沒辦法的……一時半會和你說不清楚。這樣吧,我估計你那兄弟現下可能暫時去了楊醫生的家裡,外面很亂,你先在我這裡待著。等局勢稍稍穩定了後我再送你過去找他。那個地方我知道。”他略微停了下又說,“你倆既然不準備參加革命軍了,濟南現在又到處都是日本鬼子,你倆還是離開濟南的好。”
袁參謀插口道:“郭營長,什麽時候撤出去?”
郭夢林說:“袁參謀,這個兄弟於我有救命之恩,容我先把他安頓好。”
玉平說:“郭營長,不麻煩您了。您把地址給我,我一個人去找好了。”
郭夢林略一沉吟,說:“兄弟,那個地方你不熟,我和你去。”轉身命令手下:“立即拔營,按照總司令部規定的撤離路線,立即撤出濟南。一切聽從袁參謀指揮。我很快就會跟上。”
兩人出得營門,剛穿過兩條街,只見鬼子大隊密密麻麻地向這裡湧來,兩人又蹩過街頭,想從其他街道上迂回過去,仍發現有大批鬼子。
怎麽辦?衝是衝不過去了。就算能衝過去,難道引鬼子去楊醫生家?
玉平果斷地說:“郭營長,先回營吧。晚了你恐怕回不去了!”
兩人撥轉馬頭,急速向來路馳去,終於在南城門附近追上了部隊。
槍聲響起,大批鬼子圍了上來。鬼子的指揮官正是宮野正雄。
宮野正雄窩著一肚子火。昨天自己的一個中隊竟被支那南方軍打了措手不及,損失慘重,若不是師團長遠藤派人對支那總司令軟硬兼施迫其停火,後果不堪設想。為此,自己挨了遠藤的一記耳光;今天早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弘一郎又主動向他請求去偷襲支那南方軍總司令部,哪知遲遲沒有音信;自己剛才又被遠藤叫去,劈頭挨了遠藤的一頓訓斥,說支那南方軍玩了一場金蟬脫殼的遊戲,絕大部分已撤出濟南,繞道北伐。帝國陸軍參謀部所設定的三個作戰目標(即中弘一郎所說過的三個目標)一個也沒實現,讓他務必咬住支那南方軍後衛部隊並殲滅之,以彰顯帝國軍威。宮野正雄無奈,隻得親自率領部隊追了上來。
郭夢林見形勢危急,立即指揮部隊佔領南城牆。他問袁參謀:“日本鬼子的刺刀已經頂到咱的鼻子尖了,
還要撤嗎?” 袁參謀熱血上衝:“郭營長,沒說的!這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去他媽的軍令!鬼子把咱欺負成什麽樣子了!我正好也想出一口惡氣,這窩囊氣我可是受夠了!”
郭夢林大笑:“好!有氣就得撒出來,別憋壞了身子。”
袁參謀也大笑:“寧願戰死,也不願氣死!”
戰士們群情激昂:“寧願戰死,不願氣死!”
袁參謀見玉平背著兩杆步槍,向他說道:“兄弟,借杆槍使行不行?”
玉平一愣,有點難為情。郭夢林拿過一名士兵的槍,說:“這樣吧,袁參謀,你使這杆槍。”又對這名士兵說:“你等會專門給他壓子彈。”隨手指了指玉平。眾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著玉平。
鬼子已經開始組織進攻了,宮野正雄下轄的第一大隊將近一千人,在狹窄的街道上展不開,連梯次配置兵力都無法做到,只能分成了多波兵力輪流進攻。同時,鬼子的擲彈筒和迫擊炮發揮了可怕的威力。一時間,南城牆上硝煙四起,爆炸聲聲,給革命軍造成了重大的傷亡。
玉平連連射擊彈無虛發,裝子彈的那個戰士有點兒手忙腳亂。玉平一面射擊,一面大聲問郭夢林:“原來這就是炮啊?上午那夥鬼子怎沒用?”郭夢林早想到了這點,回答說:“上午那夥鬼子是去醫院對付傷員和女人,這次是來攻打咱們。”玉平說:“鬼子的炮在哪裡,我去打掉!”郭夢林心念一動,隨即又搖頭。他想,從彈道上看,鬼子的迫擊炮應該在四百米遠的民房後面,擲彈筒更近,應該就在步兵中間。若想打掉鬼子的擲彈筒和迫擊炮,必須運動到鬼子的前沿,甚至需要迂回到民房附近,幾乎進入到鬼子中間了,其中的危險性不言而喻,怎能讓玉平去冒險?
玉平知道郭夢林的想法,正要說什麽。突然一發炮彈在左邊十米左右炸響,幾名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玉平不再說話,貓著腰撐起身子就要從城牆邊上的台階溜下去,郭夢林一把抓住:“慢著!你找不到,我和你去。”
玉平說:“那怎麽行?這裡怎麽能沒有你?”
袁參謀突然說:“我去吧。彈道測算科目考核,我得過第一。”說完,拿了幾顆手榴彈,貓著腰躍下幾級台階,向城牆下衝去。玉平和那個給他壓子彈的士兵緊緊跟上。郭夢林命令開火掩護他們。
三個人避開牆前面的鬼子,迂回到一家民房的拐角處停下來,袁參謀側耳聽了聽炮彈飛過的聲音,又回頭看了下炮彈的炸點。低聲說:“上房。”三個人貓著腰在房頂上奔跑了幾十米後,在離盡頭還有五、六米遠的地方停下來。玉平輕輕地探頭一看,禁不住一陣狂喜:房下面寬闊的大街上,有十幾名鬼子兵,鬼子兵前面一溜擺開了十幾挺擲彈筒,正不間斷地向南城牆方向發射炮彈;而在離擲彈筒陣地一百多米遠的地方,竟然就是鬼子的迫擊炮陣地,大約有七、八門迫擊炮,炮口處正冒著青煙。玉平和袁參謀兩個人低聲商量了一下,由袁參謀和那個士兵解決擲彈筒手,他負責解決迫擊炮手。袁參謀和那個士兵把帶來的八顆手榴彈,分成了兩組,一組四個手榴彈捆在了一起。兩個人一齊拉弦並延時3秒後扔了下去,劇烈的爆炸瞬間炸死了十幾個鬼子,輕松地掀翻了擲彈筒,而擲彈筒裡面已經擊發了的炸彈,貼著地面撞向了附近的石牆,引發爆炸後又炸翻了附近的多名鬼子。
玉平在袁參謀投擲手榴彈的瞬間,立即舉槍連連射擊遠處的鬼子炮手,最後一槍的那個鬼子一下趴到了迫擊炮上面,引發了炮彈炸膛,接著又引爆了附近的彈藥箱, 鬼子的迫擊炮陣地立時一片火海。袁參謀看了大喜,俯身拽起玉平就往回跑,鬼子很快發現了他們,一面開槍一面追了上來。玉平從士兵那裡換過壓滿子彈的三八式,一邊跑一邊射擊,連續打倒了多個鬼子。三人利用鬼子躲避的機會,飛快地躍下房頂。正在這時,一顆子彈飛來,袁參謀一頭栽倒地上。
玉平抱起袁參謀。袁參謀胸前中彈,氣息微弱地說:“你們快走,不要管我!”玉平大喊:“什麽話?咱們死在一起。”突然抄起袁參謀的槍,連開三槍,打死了衝過來的三個鬼子。三人靠在牆角,只要有鬼子露頭,立即就會被擊中。但鬼子越來越多,正危急間,耳邊槍聲大作,郭營長親自帶人前來接應,戰士俯身背起袁參謀,玉平斷後,眾人簇擁著撤回了南城牆。
郭夢林眼含熱淚:“兄弟,都怨我啊!我若早撤了你就不會有事了。”袁參謀面露微笑,艱難地對郭營長說:“這樣……這樣挺好……我……我喜歡……今天……咱們……咱們打掉了……鬼子的……鬼子的……炮兵陣地……夠……夠本了……”他猛地吸了口氣,一字一頓地說:“寧……願……戰……死……不……要……氣……死……大丈夫……大丈夫戰死……戰死沙場……死得其所……”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眾人起立脫帽。
玉平親眼目睹了這壯烈的一幕,禁不住熱血沸騰。他霍然而起大聲喊道:“郭營長,我要參加革命軍!”
郭夢林擦了一把眼淚,說:“兄弟,你已經是革命軍了,你比我們更像個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