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陸洋正開著賈靜松的陸地巡洋艦越野車,在夜幕下風馳電掣般地行駛在返回省城的公路上,去調查他老婆是不是有出軌行為。這車的牌照是普通牌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民用車輛,所以不太引人注意。他回想起白天自己近乎荒唐的一個命令,讓自己擠出這麽一段用來“偷襲”的時間,臉上不禁浮現出些許得意的笑。 今天一大早,陸洋和手下人馬分乘十五輛警車,出發去了現場。在第一個現場,陸洋對比了之前東海市局乾警做的記錄,發現已經基本理清,沒什麽遺漏;而在第二個現場,也就是美食街後巷那裡,一大批人馬做完程序後,陸洋覺得遠遠不夠,但時間卻不允許他多做停留,於是,他讓手下把維拉・貝克屍體位置周圍的六個垃圾箱,包括裡面的、外面的所有垃圾都運回到局裡去。
為了應對這個“決定”,局裡專門騰出底層的數個辦公室,調集了二十來張乾淨桌子,來放置這些垃圾。更不用說大量的人手要被派去篩選、歸類、登記這些垃圾。事情做完還得徹底清洗一遍。
當所有的垃圾都運到市局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五點。雖然說每道門都關得嚴嚴實實,可這垃圾的氣味似乎一點不受影響地飄蕩在市局大院,還剛好是食堂開飯的時候。
“估計被他們罵死了,”陸洋想。
連一根面條都不要放過。這就是他的命令。太惡心了,實在太惡心了。陸洋在車裡哈哈大笑起來。然而,笑過之後,心中的不快還是無法驅散。
這幾個月來,妻子明顯有些不一樣。比如,夫妻同房的時候,似乎她總是心不在焉、性趣索然,還常常推脫說身體不舒服。再比如,她忽然變得愛打扮,家務懶的做,女兒懶得管,等等。陸洋不是沒閱歷的人,這種情況的出現,幾乎唯一的原因就是:出軌。
有時候,他逼迫自己不往那方面去想。他寧可認為是因為自己工作太忙,忽略了家庭,所以妻子對他不滿。比如說,常常說好了一家子周末去哪裡遊玩,結果單位電話一來,一切計劃全都泡湯。
妻子常責怪地說,全中國都沒看到過哪個省廳的幹部比基層派出所的還忙,錢還沒多賺一分;都快四十的人了,再不想著上進就沒機會了。她說你看人家鬱鎮江,年紀比你輕,學歷比你高,跟領導關系比你好,平時坐坐辦公室,業余時間還倒騰店面投資補貼家用,下次換屆鐵定是他上。
陸洋不服氣地回嘴道,你老愛拿你那個同學說事。他老丈人是高乾,這才是原因。你怎麽沒看到還有那麽多乾警不圖回報,在自己的崗位上默默奉獻呢?
兩個人常常為了些瑣碎事情吵架。陸洋心情一差,更是埋頭工作。
據說,戴綠帽子的那個可憐丈夫總是最後一個得到消息的人。陸洋想,這不行,這太悲劇了。我得掌握主動。
他看了看時間,七點半,拿起手機,往家裡撥了個電話。話筒裡傳來女兒稚嫩的聲音:“喂?找誰呀?”
看來妻子不在家,陸洋心裡一沉。
“嫣兒,我是老爸。你在幹什麽呢?”
“我在做寒假作業。老爸老爸,跟你說件事哦,我同學都買了很多很多煙花,一大箱一大箱的。你幫我帶點回來哦。老爸你啥時候回來呀?”
“啊,這個,老爸會給你買的,還有別的新年禮物。嫣兒放心好了啊。我過年前會回來的。要乖。老媽呢?”
“老媽說為了迎接新年的到來,
要給嫣兒買新衣服,她去商場了!” “哦?這樣啊。老媽什麽時候出發的啊?”
“吃了飯就出發了。”
“那老媽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老媽沒說。老媽讓我做完作業,看電視到了九點就自己去睡,不用等她。”
掛了電話,陸洋重新確認了一下時間,在後視鏡中掃了一眼剛剛從眼前掠過的界碑。要抓緊了,他猛踩油門,車子呼嘯著奔向前方。
九點十五分,陸洋到達自家小區外面的街上。這條街的兩邊停滿了汽車,平時如果遲點下班就很難在靠近小區院子大門處找到停車位,然而今天運氣倒是不錯,剛好有輛車開走,他順著將車滑入停車位,倒了幾把,將車停直,並讓路燈下樹枝的陰影剛好投到前擋風玻璃上,這樣,從外面看不出來車裡坐了人。他調節兩邊的車窗,讓它們都剛剛開了一條縫隙,可以讓外面空氣進來,使裡面不至於太悶。
前面隻停著兩輛轎車,高度比越野車低了不少,然後就是小區的入口,所有人進出的情況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往前,就是市中心的方向,他想,妻子一般應該會從那個方向回來。隻有從東面的郊區方向回來,才會像他現在這樣開過來。
一切準備就緒。陸洋往副駕駛方向斜過身去,透過副駕駛的車窗,看到自家單元朝東南的兩個房間都沒有燈光,這表明他妻子還沒有回家。是的,一切準備就緒。
這時陸洋感覺到自己的心裡隱隱作痛,他的腦海裡忽然出現一個人名:豹子頭林衝。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林衝的老婆可不是出軌,人家可是烈女。他壓了壓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做了個決定。今天晚上,如果他妻子一個人回來,那就認定她是清白的,以後,再也不做這樣的事情了。
九點三十分。沒有觀察到情況。
九點四十五分。沒有觀察到情況。
陸洋又一次將身體傾斜到副駕駛座椅上,斜著觀察自己家的兩扇窗,還是沒有燈亮過,這表明她肯定還沒回來。他剛剛從副駕駛座位上想要抬頭,卻聽到從車的後方人行道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然後腳步聲停了下來,就在他車子邊上。
會不會是妻子從東郊方向回家?陸洋心裡一緊張,迅速把頭埋了下去。雖然車窗都貼了暗色的膜,但如果從側面往透明的擋風玻瓶方向看,駕駛室和副駕駛室的人影是會被發現的,另外,側面車窗在後視鏡附近有個三角形的透明區域沒有貼膜,如果他一抬頭,外面的人可以在後視鏡裡面看到他。
陸洋急得咬牙切齒,他感到自己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可他現在隻能埋低身子,透過車窗的縫隙,聽聲音辨別情況。陸地巡洋艦的車身很高,很好地把他隱蔽了起來,不過,他沒聽到外面站著的兩人說話(是的,剛才的腳步聲表明至少有兩個人),但他分明聽到了親嘴的聲音!
沒過多久,他再次聽到了腳步聲,這次,他發現兩種腳步聲分別朝兩邊分開。他急忙坐了起來。他看到妻子的背影正在往小區入口走著,長靴在地上發出節奏分明的“嗒嗒”聲,他扭過頭去,只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在人行道旁樹影下,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焦急地等著他妻子拐入小區門口,急不可耐的陸洋點火啟動汽車,駛出車位,在小區門口掉了頭,就往東邊回頭開過去。他抑製住要把油門一踩到底的衝動,顫抖的手扶著方向盤,關掉大燈,讓車子盡量緩慢地往前。而那個穿著黑乎乎衣服的男人似乎消失了一樣。
就在陸洋快要因失望而放棄的時候,右前方二十米出的黑暗中,汽車尾部的細長黃色轉向燈閃了兩下,在黑夜裡發出刺眼的光,一輛沒有牌照的深色寶馬X5緩緩從停車位駛出,然後在前方路口右轉而去。
就是他!陸洋想。他打開大燈,加大油門,跟了上去。
很快就上了省城至東海的一級公路,這條路與高速公路基本平行,除了在某些山區丘陵地段。陸洋好久沒開這條路了。前面那輛寶馬X5肯定發現了後面跟蹤的陸洋,開始加足馬力向前狂奔。陸洋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緊緊跟住,別讓這狗娘養的跑掉。兩輛車一前一後在公路上狂飆。
那輛寶馬似乎對這條路相當熟,如果不緊緊跟上,被它甩掉就完了,再也甭想追上。陸洋心無旁騖,全神貫注地操縱著車子。不知跟了多久,只見前面的寶馬一個劇烈的右轉彎,車的尾部橫著甩了過去,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大量的煙霧,發出刺耳的聲音,一個漂亮的漂移!然後寶馬車向右邊的山路開了進去。
陸洋措不及防,錯過了右轉的路口幾十米才將車刹住,他冒著風險在路肩上瘋狂地倒車,到了那個路口,猛打方向,跟了進去。
那條山路很窄,而且沒其他的車,寶馬已經在前面很遠的地方。已經追到了這裡,陸洋不想放棄。但是進了山路後,沒走多遠,他就無奈地緊急刹車, 停了下來,在車頭大燈的照射下,狹窄的山路前方,橫放著一條寬寬的阻車帶。阻車帶上一排排尖銳的釘子閃著黝黑的光,像是在警告他。
看到這個情況,陸洋明白了,這輛車的主人肯定在這裡有個常用的落腳點,這從剛才的漂移右拐和眼前的阻車釘條帶可以判定,在黑夜裡,再追下去,恐怕會落入對方的算計,弄不好就是一個車毀人亡的結局。他決定掉頭回去,記住這個位置,等天一亮再做調查。
可是沒等他掛上倒車檔,隻聽得一聲巨響,副駕駛的窗被一記重擊敲得完全裂開,緊接著又一猛擊,一些玻璃開始嘩啦啦地落下,窗子的中間破了一個洞,隨後一陣霧氣從破洞中滋滋地湧入,陸洋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第二天,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他在車裡慢慢地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睡在車的後座,而車則停在城鄉結合部一個小區的街邊,旁邊剛好有個早餐攤點。考慮得真周到,陸洋苦笑著下了車。
回想著昨天的驚悚經歷,陸洋感覺到自己的老婆不僅給他戴了頂綠帽子,可能還惹了更大的麻煩。對方看來有一定的勢力,做事的方式步驟很明晰,很專業,深思熟慮。昨天的事情,是向他示威,給他一個警告:不要胡來,我們隨時可以做掉你。
吃完早飯,陸洋開著車回東海,路上一直在考慮,是不是跟妻子攤牌,說明這一切,讓她看到潛在的危險,從而讓她回歸自己的懷抱。可是,她會接受他的這種做法嗎?而面對老婆出軌這樣的事情,他自己願意這麽忍氣吞聲嗎?